《旧城老事》千山之下

13、饺子 周六苏寒到

　　周六苏寒到的时候，张阿姨已经在了。门一开他就闻见韭菜味儿，张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小寒来了？韭菜鸡蛋的给你单包了一屉，寒寒吃的猪肉白菜。”

　　苏寒换鞋进屋，看见餐桌上铺着面板，撒着薄薄一层面粉，李清寒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排歪歪扭扭的饺子，有的馅儿露在外面，有的站都站不住。张阿姨从厨房端了盆新馅出来，看见苏寒盯着那排饺子看，笑着解释：“寒寒包的。我说你别包了浪费馅，她非要包，说给你露一手。”

　　李清寒头也没抬，继续跟手里的饺子皮较劲：“我包得丑，但馅儿塞得多，实惠。”

　　苏寒洗了手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勺韭菜鸡蛋馅放上去，手指头捏了几个褶，一个圆鼓鼓的饺子立在了面板上。张阿姨看了一眼，哟了一声：“小寒你会包啊？包得比寒寒强。”

　　苏寒乐了：“我妈包饺子我老在旁边帮忙，练出来的。”

　　李清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成品，默默把自己包的往旁边挪了挪，不跟苏寒的放一块儿。苏寒看见了，把自己包的那个跟她那个摆在一块儿：“没事，丑的俊的搭配着煮，锅里一滚都一个样。”

　　张阿姨在旁边擀皮，嘴上不闲着：“小寒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了。虚岁二十八。有对象没有？”

　　“妈。你上礼拜问过了。”李清寒把饺子往面板上一搁。

　　“我问问怎么了？上礼拜他说没有，这礼拜万一有了呢？”张阿姨看了李清寒一眼，“你老拦着我干嘛？”

　　苏寒赶紧打圆场：“阿姨，还没有。有了我第一个告诉您。”

　　张阿姨满意了，继续擀皮。包完一屉韭菜鸡蛋的，张阿姨端着去厨房下锅，客厅就剩他俩。李清寒手上沾着面粉，侧头看他：“你挺会哄我妈的。”

　　“我实话实说。”

　　“你第一个告诉她？你告诉得着吗？”

　　“那第一个告诉你。你转告她。”

　　李清寒拿面粉抹了他胳膊一下。苏寒不示弱，也抹回去了。两个人你一撮我一撮地往对方身上抹面粉，张阿姨端着一盘煮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看见俩人跟面缸里打过滚似的，气笑了：“你俩多大了？还闹？”

　　饺子上了桌，张阿姨又炒了两个菜，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张阿姨吃了几口，忽然说了句：“寒寒，你爸让我问你，你那个王副总最近还缠着你不？”

　　李清寒筷子停了一下：“不缠了。我上回跟他说明白了。”

　　苏寒抬头：“你怎么说的？”

　　“我跟他说公司不鼓励办公室恋情，他要是有想法建议把精力放在业务上。”

　　苏寒差点被饺子噎住。张阿姨在旁边竖起大拇指：“说得好。你爸就烦他，上回答谢会回来念叨了一路，说那个王胖子老往你跟前凑，一看就不安好心。”

　　李清寒叹了口气：“爸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张阿姨夹了个饺子放苏寒碗里：“小寒你多吃点。你比上回瘦了。”

　　苏寒说好，低头吃饺子。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按掉了。过了半分钟又响，李清寒看他：“谁啊？”

　　“王胖子助理。上次那个小陈。”

　　李清寒把筷子放下了：“他又找你？”

　　“嗯。上次答谢会之后找了我三回了，我都没接。”苏寒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通话记录，三个未接，都是同一个号。

　　李清寒拿过他手机，直接拨回去了。那头小陈接起来，声音小心翼翼的：“苏老师？您终于接了，王总想约您——”

　　“小陈，我李清寒。你们王总这么急着找苏寒，是有什么业务需求走不了公司流程吗？你让他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当面说清楚。”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小陈声音都虚了：“李、李总，我就是按王总吩咐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让王总亲自给我打电话。就这样。”李清寒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苏寒，继续吃饺子。

　　张阿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了句：“寒寒，你上班的时候也这样？”

　　“我上班比这厉害。”

　　张阿姨看了看苏寒，小声嘀咕了句：“你以后别惹她。”

　　苏寒乐了：“阿姨放心，我不敢。”

　　吃完饭张阿姨收拾东西要走，临走前把剩下的饺子分了两个保鲜盒，一盒韭菜鸡蛋的塞给苏寒：“拿回去冻上，早上蒸几个当早饭，别老吃泡面。”另一盒塞给李清寒：“你也是。下礼拜我再来，给你们包牛肉大葱的。”

　　李清寒送她妈下楼。苏寒站在门口，张阿姨走之前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寒，你加把劲。阿姨看好你。”

　　苏寒点头如捣蒜：“阿姨放心，我加油。”

　　张阿姨走了之后李清寒回来，看见苏寒还站在门口傻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你妈让我加油。李清寒翻了个白眼，把琴拿出来：“练琴。”

　　俩人练了半小时。李清寒现在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弹一整段了，虽然换和弦还是慢，但至少能听出调来。苏寒在旁边给她打拍子，嘴里数着“一二三四”，李清寒弹到第四小节卡住了，手一停，叹了口气。

　　“别急，慢慢来。你这才学了多久，能弹成这样不错了。”

　　“我学什么都快，就这个慢。”

　　“这个急不来。手得慢慢适应。”

　　李清寒把琴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苏寒从兜里掏出那个铜扣小盒子递给她：“给你带的。”

　　李清寒接过去打开，里面放着三个拨片，全是她之前刻的那种金属拨片，但每片背面刻的字不一样。一个刻着“别急”，一个刻着“慢慢来”，一个刻着“你行”。

　　“你什么时候弄的？”

　　“找上次那个旧货市场的摊主帮忙刻的。他那儿有工具。”

　　李清寒把三个拨片倒在掌心里看了一遍，抬头看他：“你刻的？”

　　“字是我写的，刻是人家刻的。我手笨，刻坏了两片。”

　　李清寒捏起那个刻着“你行”的，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她把三个拨片收回盒子里，盖上盖，揣进琴盒的夹层。然后她重新抱起琴，弹了一遍刚才卡住的那段，这回过了。

　　苏寒在旁边鼓掌。李清寒没理他，接着往下弹了两小节，又停了：“下周六教新的。”

　　“行。教个简单点的和弦转换。”

　　“不。教难的。”

　　苏寒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苏寒乐了，把谱架上的教材翻到后面几页：“行。教难的。你弹不会别哭。”

　　“我什么时候哭过？”

　　“四年级丢三好学生那回。”

　　“苏寒你是不是就记着这一件事了？”

　　苏寒把谱架往她那边推了推：“行了，下周六教难的。你先练好基础，别到时候和弦换不过来又怪我教得快。”

　　李清寒低头看谱，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苏寒没听清，但看她耳朵又动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他假装没听见，从茶几上摸了颗车厘子塞嘴里。

　　晚上他走的时候李清寒送他到门口，忽然说了句：“今天王胖子的事谢了。”

　　苏寒站在楼道里回头：“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干。电话你打的。”

　　“你没接他电话就是帮我了。他要是从你那儿找到口子绕过品牌部，我这边确实麻烦。”

　　“我说了，以后什么事先跟你报备。你是我甲方。”

　　李清寒靠在门框上看他：“苏寒，你能不能别老拿甲方说事？”

　　“那拿什么说？”

　　“拿咱俩说。”

　　苏寒站在楼梯口，挠了挠后脑勺：“那咱俩现在算什么？”

　　李清寒看了他两秒钟，把门稍微关小了一点，只露了半张脸出来：“算我还在重新认识你。别催。”

　　门关上了。苏寒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后面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往楼下走。到三楼的时候掏出手机给李清寒发了条消息：“下周六教难的。你学不会我就赖在你家不走。”

　　过了半分钟回：“你敢。我报警。”

　　紧接着又一条：“带点韭菜鸡蛋的饺子来。我妈包的猪肉白菜我吃腻了。”

　　苏寒回：“你家冰箱不是还一盒吗？”

　　“那盒我今晚就吃完了。你带新的。”

　　苏寒乐着回了个“好”，心想下周得早点去饺子店排队，张阿姨那种手工包的不好买，得找个靠谱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