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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雷声轰 ...

  •   雷声轰隆滚过天际,相子栾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居然真冒了层薄汗。他愤愤地闭眼,心想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谁发汗呢。
      ……
      “嘶——”相子栾眼皮沉重,感到呼吸的空气稀薄像是被蒙在塑料袋里,等到能睁眼,先入眼帘的却是放大版闭着眼的纸人。
      他瞳孔瞬间睁大,一把把那纸人甩了出去,大呼道:“我去,阿闭你趴我脸上干什么?”
      一旁的阿争发出叽喳声。
      (我们看你,睡着了但是脸色有点奇怪,又红又白,都快赶上我们了,我们想叫醒你。)
      相子栾呆住了,他的眸子乱转,现在自己在家里的二楼,坐在太师椅上···
      他记得在戏楼时想用空魂替身骗过戏楼。可是失败了,反倒被戏楼反噬,如今回想那时,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彷佛被一张无形大手所捏住,瞬间被挤爆一般。
      按理来说,他已经死了。
      可他又像上次那样回到了八月初五,晚上八点十五分。
      “不行,我要回去把三兆捞出来,现在可是跟他一条绳上的蚂蚱。”相子栾气势汹汹站起身,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梦里的画面频频浮现,身体摇摇欲坠,手抓住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阿争阿闭纷纷上前,体形逐渐变大到成人形态,扶住他。
      (阿争:小栾,你歇一下吧,我能看见你的魂形不稳。)
      (阿闭:是啊,虽然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身体重要,老师傅可是叮嘱我们往后的日子,要好好协助你。)
      “你俩就会说些漂亮话,关键时刻跑的比谁都快。”相子栾不禁晃了晃脑袋,眼里惆怅多了几分,“我梦见师兄了,梦里他的脸很糊,我想努力看清却还是不知道师兄长什么样···不过我们的关系好像很好?”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那两纸人,继续问道:“你们知道吗?”
      纸人们转着三百六十度的头。
      “你们确定吗?自打小的时候你们可就跟着我了。”相子栾一脸狐疑看着它们,一字一句威胁道:“如果哪天我记忆恢复了,发现你们骗我的话,我就把你们泡在水里!”
      纸人即怕水又怕火,这话让阿争阿闭听了,吓得立马缩回最小形态,连连在地上乱跑,一个没有眼睛撞在了桌腿上,昏了过去。另一个虽有眼睛,可没注意地上非常微小的石子,摔了个脸面朝地。
      相子栾“扑哧”一声,别过头偷笑着。
      半响后,“好了都起来,别装死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年轻人一声令下。
      两个纸人跟没事人一样又坐了起来,只听那人继续吩咐道:“去把黄裱纸拿来,还有朱砂,胶水。这次我肯定在到点前把装备都准备好。”话完,阿争阿闭一涌而散。
      咚——咚咚——
      此刻,一楼传来非常强劲有力的拍门声,相子栾听着那敲门声来者不善,皱着眉便冲下楼,嚷嚷着:“干什么啊?来了来了,小店已经关门了!”
      他一把拉开门,正想再骂两句,嘴都张开了,话却卡在嗓子眼。
      门外站着个黑脸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外衫,肩上挎个破布包,左手里拿着一串磨得发亮玛瑙,他满脸褶子,一双三角眼上下扫视着相子栾。
      “小相老板,做生意怎么跟做贼似的。”老头手指扣着玛瑙,右手敲了敲门槛,“我瞧你灯没关,才来的。”
      相子栾不禁嘴角抽搐,嘴里有话但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老头姓王,街坊都叫他王老六,以往跟相子栾的师傅有所来往,但不多,不过小辈见面总得叫声叔。这人在街坊邻居的眼里也跟纸扎店一样是种晦气存在。王老六总喜欢问东问西,手脚听说不干净,但在风水方面,他又是个行家。
      “王叔,这都要九点了······”相子栾把门堵了一半,扯出个笑,嘴里说话的味倒是不一样,“话说回来,王叔,我师傅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来呀?”
      王老六那三角眼只是一瞥,并未接这茬,鼻子抽了两下,忽然凑近门缝嗅了嗅:“你屋里什么味儿?很浓的黄纸味啊?”
      相子栾心里想着:这可不妙。
      阿争阿闭那两个小东西这时候动作倒是快了,把整栋楼的黄裱纸翻了个遍,这会儿估计在楼上裁纸。
      于是他不动声色把门掩了又掩:“没,点的蚊香,虽然入秋了,蚊子还是很多哈。”
      “黄口小儿。”王老六冷哼一声,反驳道:“老六我只是老了,蚊香和黄纸能混淆在一起?”话完,他又嗅了一下:“里面还有淡淡的朱砂味。”
      相子栾内心好生无奈,不知道这王老六今天是来干嘛的。只听那老六又发话道:“小相老板,还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您请,您请。”相子栾随即点头哈腰,往屋内伸出一臂。
      “你师傅都羽化登仙了,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遗言啊?”进屋的王老六毫不客气,自顾自去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虽凉,但这味道让王老六心旷神怡,他抿了一口,发出一声喟叹。
      “没有。”
      相子栾斩荆截铁的回答,不禁让王老六抬眼瞧他,出声道:“你还年轻,而且你这性子也不是说谎的好料。”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王老六单眉一挑,只是继续喝茶并未说话。
      不过一会,相子栾憋出一句:“我师傅留的遗言说,我师兄还活着就在城郊的戏楼里。”
      王老六刚要再次倒茶的手一顿,立马回绝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王叔知道我师兄是怎么死的?”相子栾紧追不舍,语速变快不少接着道:“王叔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关于我师兄或者那座戏楼?”
      “你,是不是已经去过那座戏楼了?”王老六这下连喝茶的心思都没有了,脸色变得肃穆,认真说道。
      年轻人点点头,“是。”
      “我来晚了吗……不可能啊……”
      王老六先是叹口浊气,接着嘴里一直重复这句话,往墙上的日历瞧去,更是愣在原地,“今儿,确实是八月初五没错啊?”
      “王叔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就跟我说说吧,我师傅已经去世了,如果我师兄真的还活在世上,我肯定会去找他的。”
      小辈恳切的声音绕在王老六的耳朵里,但老人家只是摇摇头,左手摆了摆往大门口走去,“是人是鬼,如果有缘自会相见,我会在佛前保佑你的,孩子。”
      他踏出门槛那刻,落下一句:“谢谢你的茶。”可踏过那刻,他又回眸郑重说道:“希望你平安归来,纸扎店生灰了可不好。”
      王老六一走,相子栾把门一关,背靠着门板滑下去蹲在地上,两手抱着膝盖,琢磨这老东西话里的弯弯绕。
      这不废话吗?他人都死过一回了,还差这点缘分?
      楼上窸窸窣窣的动静忽然停了,紧接着传来阿闭“叽”的一声尖叫,然后是纸片哗啦啦散一地的响。相子栾抬头冲楼上叫喊道:“你俩别把我黄裱纸全霍霍了!那纸贵着呢!”
      阿争从楼梯扶手缝里探出个脑袋,两只绿豆大的纸眼睛滴溜溜转。
      (阿争:小栾,阿闭把胶水打翻了,黏了一屁股纸,正搁那儿撕呢。)
      “……”
      相子栾默默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呼吸三次,站起来拍拍裤子往上走。
      他经过阿闭身边时瞟了一眼,那纸人正撅着屁股跟楼梯扶手较劲,半边身子粘着黄裱纸,活像穿了个纸糊的蓬蓬裙。
      “你歇着吧,我自己裁。”他把阿闭从扶手上撕下来,顺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今晚你俩守家,我自己去。”
      阿争阿闭同时把头摇成拨浪鼓,纸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真假的,据我两次死了的记忆来说,你两见到那戏楼可怕死了。”相子栾惊呼一声,随后赶紧加班加点把纸裁出来,“要来的话,那就一起帮忙吧,我这次一定会从戏楼里活着出来的!”
      两小时过去,两纸一人,干活不累。早早完成相子栾心中的预期。
      (阿争:就这点够吗?)
      然而,摆在他们面前就只有五个尚有雏形的纸人。
      “这点够了,三兆那边一大堆。”相子栾抹了把额前薄汗,“我最后再问一遍,你们真的要去吗?”
      阿争阿闭笃定般点了点头。
      ……
      噜——呼噜噜——
      这次相子栾不到时间先行出发,像第一次去戏楼那样,骑着小电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凉风钻入他的袖口,他一想到前几次戏楼遇到的种种事迹,脊背便会直蹿凉意。
      相子栾又开到了茂密杂草的那条小道,他停了下来,面前十二点钟方向那穿着白衣旗袍的女子屹然不动。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就借过啊,我知道怎么走,不用你这么客气啦!”话音刚落,他还未等女子有什么表示,便拧下油门朝一个方向火速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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