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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两 ...

  •   两个半小时后,我们全家在市长途车站下车了。我妈跟我说:“你小呢时候,那次来市里看病呢时候,我们全家也是在这个车站下呢车,变化啷个大,以前车站外乱哄哄呢,现在都是高楼,我都认不得了。”
      “我什么时候生病?”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小小呢,记不得了给?你听不见了,给我们黑着了,县城头呢医生说带来市上看,赶紧慌慌忙忙呢带你来市头,么还好,说只是中耳炎,打了两天针吃吃药就好了。”我妈回忆那些小时候的事情,可能太小了,我没有记忆点了。
      “后来么再也不给你克塘子里面游泳了,人家医生说可能就是游泳脏水进了耳朵里面了。”
      “难怪村里面其他人都可以下水塘,就是不给我克游呢。”我们说着话,边往外面走,走出车站才觉得外面好大,宽阔的街道,井然有序,来来往往的车,摸头不着脑的大,我爸说:“我克车站里头问问怎么克一中。”
      我跟我妈就在车站大门口站着,一些围上来问:“你们克哪点儿?给坐小巴?两块钱一个人。”
      突然我感觉到这里好大好陌生,坐个车要两块钱,我坐公交车都才两毛钱,那么大的城市吗?我爸去打听清楚了说:“有公交车呢,要走一截路,不扎个远。”
      “么就走嘛。”我妈说。
      这次我去提了最重的行李箱,老式的行李箱很重,不能再让我爸提了。
      我们按着我爸问的方向走着,周围很多小馆子,可能汽车站周围都是这样的,为了方便乘客吃饭都有很多小馆子,门口支着蜂窝煤炉子,蒸屉上弥漫着蒸汽,里面传来了包子的味道。已经到饭点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确实饿了,不过我们不会在这些地方吃饭的,肯定很贵。走过了飘满各种香味的街道又转过一条大街,这条街没有那么多馆子了,有个很大的新华书店,我记住了,以后看书可以来这里了,一直到这条街走完还没有到,我都在想会不会走错了,怎么都走过两条街了还没有看到公交车站呢,我爸低声念着:“右转过一条该,再走一条,到对面克,再左转走一条就是公交车站。”
      终于坐上了公交车,我反复确认了朝向,不能坐错方向,其实也不远,六个站就到了一中门口。
      正对一中大门有个大大的朱红色的影壁墙,上面题着邓公的讲话:“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字体按照邓公题字拓印放大做的,朱红色的瓷砖底金色的文字,非常气派恢宏,看到就知道我已经来到了全州最好的高中了。
      这个大门比想象的还朴素,简直跟县城一中一样,不过并不妨碍每年这里总会有三四个考上北大清华的,今天是我第一次踏入这个大门,我许下一个宏愿,以北大、清华为目标,三年后实现我的梦想。
      转进大门就有指路牌,指引着先去哪里报到、哪里注册,有大区域的分区说明,教学楼、图书馆、科技类、高中部、初中部、操场、食堂、学生宿舍以及卫生间,图画得很清晰明白。自此我觉得这个学校确实不一样。
      没有必要拿着行李去报到什么的,我找了块阴凉地儿让我妈休息着,我爸坚持跟我一起去,我想他是很荣耀地想跟我一起去。
      拿着录取通知书报到、注册很简单,去财务窗□□了书费、学杂费,然后教务处老师说可以先去教学楼下面看分班名单,然后再去学生宿舍那里办理住校手续。
      “先克看看班级嘛,看了心安一些。”我爸说。
      “嗯,去看看教室。”我应和着。
      我已经记下了那个地图,所以这次我带路,我们第一次走在这个校园里,从科技楼到教学楼中间还有一段路,当我穿过科技楼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地图上只有点面线条,校园的美这个时候第一次展现,一个花园,里面有凉亭、长廊、石子小路、各种花圃和大树,原来校园的美丽是这样招展的。
      “像公园一样,你考上了一个好学校,好好安心读书嘎,不消想着家头呢事情。”我爸说。
      “我会好好读书的,家头也会想着的。”
      “憨娃娃。”我爸褒坦我一句。(方言:微微指责,带着褒义。)
      我们来到浅朱红色的教学楼下面,教学楼有五层,这只是高中部,下面的公告栏上醒目的贴着班级名单。
      我和我爸走过去,那里已经围了很多学生和家长了,从一班到八班名单依次排开,我在想从哪里看会比较快找到我的名字,如果按照概率应该从中间的班级开始看,我决定从四班看到一班,然后再从五班看到八班,如果我在八班那就是耽误时间最长的了,我还在看四班名单,我爸说:“九思,你在二班,我一眼就看到了。”
      “啊?二班吗?”
      “看,是你吧?”我挪过去看了一下,确实我在二班第三名的位置。概率这次没有好使。
      上面有班主任的名字,班主任:伍斌。教室:一楼102室。
      我粗略看了一眼班级名单,似乎没有熟悉的名字。
      我爸催促说:“先去那边,不然万一晚了。”然后又转去学生宿舍那边开始办理住校手续,分宿舍、分床位、拿钥匙,很多手续,家长在签同意书、买饭票、交住宿费,住宿费一个学年1500元,没有宿舍的区别,全部都是六人一间。
      虽然不用交住宿费,但是要签住校同意书,我爸伸手拿笔前轻轻在衣服上擦了两把,爸爸的手浅黑粗糙,跟老师细白的手对比太强烈,我懂,这是一个长期做农活和一个从事精细工作的区别,我偷偷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我的手介于两者之间,更加偏向读书人,可是我也经常握紧锄头,所以我的手掌有老茧。有时我摸着中指的老茧和手掌的老茧在想我未来的路,会朝向哪边?
      办理完住宿手续,我们去接我妈过来,按理来说应该把床铺安顿好,可是我们没有想到这一路即使没有浪费时间,现在也是一点多了,我们三人也饿了,其他家长说食堂现在已经没有饭菜了,建议去门口随便吃点吧。
      我们去了大门口,在公交车上我已经观察到出门右手边有很多小馆子和书店、文具店,我提议在门口随便吃点吧。选来选去,也不知道贵不贵,看见有一家写着:蒙自菊花过桥米线,米线可以随便加,爸妈说可以就这家吧,里面最便宜的套餐是八元的,我妈悄悄问能不能只点两份,我爸低声说:“学校门口。”我妈明白了,我们还是点了三份八元的套餐。
      终于坐下来可以歇口气,虽然这并不比农活累,可是今天一路上给大脑的新鲜刺激太多了点。
      从早上热闹的街市到现在安静的餐馆,两个世界。
      旁边的馆子门口蒸着小笼包子,蒸屉升腾的白色雾气像个门帘影壁,恍若梦境,一个女孩闯了进来,破了这蒸汽的门帘,她穿着淡蓝色的背带裙、剪着童花头,笑着,跟着她还有另外一个女孩,背带裙女孩还没有踏进门就跟后面那个女孩说,快点儿点套餐,饿死了,这个点才吃午饭。
      她们点了十二元的米线套餐。
      我心里默默在想真奢侈。
      过桥米线出餐很快的,三个滚烫的砂锅汤就上来了,我们的小碟子和米线都上了,我帮我妈那份操作了一下,像实验一样,先放肉,再放菜,最后是那个小鹌鹑蛋,稍微等下倒米线,我说,现在烫吹凉一下再吃,然后我开始做自己这份。
      那边两个女孩开始说话:“今天干嘛点十二的?”
      背带裙女孩说:“我饿死了,起晚了早点都没有吃,我喜欢它家的脆哨和小小的鹌鹑蛋,这个多点。”
      “那还不如点八元的,单加一份脆哨呢。”
      “哎呀,我怎么忘了可以这样的。”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心想这就是城市的姑娘吗?这么奢侈的。
      “老板,再加一份脆哨。”背带裙女孩对着老板说加菜。
      “你今天势必要吃爽啊?”
      “要开学啦,这可是最后的快乐了,当然要吃个开心。等会去买文具啊。”
      “嗯,你还差什么?”
      “不差什么,就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橡皮擦。”
      “你还收集着呢?”
      “当然啊,多可爱啊。”
      她们的砂锅已经端上来了,两人还在讨论指甲油,并不像很饿的样子。我们一家默默吃着米线,一碗不够每人又加了一碗米线。
      我觉得今天的米线很好吃。她们都没有把米线吃完,随便吃了一些就聊着天走了,当她们走了馆子迅速安静下来了,本来这个点就没有什么食客了。我看着她们还剩了很多米线,我想城里的女孩吃那么少吗?真浪费。
      吃完回到宿舍,开始了铺床,归置行李等等,同宿舍六个人有五个已经报到了,我的床位是个下铺,不必爬高还行。大家认识了一下,确实没有跟我一个县的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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