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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叶道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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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道洺是在溪水边上遇见的狗蛋,说是溪水已经不恰当了,最近雨水多,不管什么水道都涨了一倍不止。
狗蛋身上那个穿的是常见的蓝布衫,就是脏兮兮一张脸,要不是叶道洺看人骨头长得漂亮,大概率是没意愿撩拨人的。
叶道洺牵着马往狗蛋身边走去,到狗蛋身边时,他松了缰绳,放马儿去小孩儿下游喝水,这马是他花三两金买的名马,名叫兔娃,平日爱护,便很有个性,见陌生人最爱甩脸子。
叶道洺哄走向他讨糖吃的兔娃,站到狗蛋身边,问道:“小孩儿,知道柳溪镇怎么走吗?”
狗蛋闻声,朝人摇摇头,又转头去扎鱼。
叶道洺见人没搭话的意愿,也不恼,现在这光景,小孩儿有防备心是好事,便将兔娃往下游又轰远了些,人往河滩上找柴火生火去了。
兔娃喝美了以后下嘴抓鱼玩,闹了半天咬到尾小鱼,没找见叶道洺的兔娃,便直往小孩儿那边炫耀,高头大马比狗蛋高上不少,长马脸一勾一动,倒是晃人家一身水。
叶道洺刚从林子里捡柴出来,看见自家兔娃的臭嘴马上要盖人家小孩儿头上了,忙上前制止。一巴掌将马嘴从狗蛋身旁推远,“兔娃,把嘴里面的鱼扔了!”
身旁的骏马从叶道洺打它的手底下绕了个弯儿,得儿得儿的跑远到二丈外,不满的打了个响啼,才舍得把嘴里的鱼给丢了。
“小孩儿,实在抱歉,这家伙就是个爱玩的,平时就欠儿,你等会儿过来烤烤火,身上湿着,容易生病。”叶道洺说着,又从背上的包裹里面掏出张白面饼,“这张饼算是赔礼,等会配着鱼吃。”
这小孩儿抓鱼应是老手,他来时地上就有两条,只是自己牲口以大欺小,惹了祸,当主人的代为赔罪是应该的。
狗蛋红着眼眶瞅着眼前高大的少年郎,又瞪了眼叶道洺身后不远处像是心虚的兔娃,扭头离一人一畜远了些,继续扎鱼。
这年头粮食贵重,狗蛋不敢接受这突来的“赔礼”,即使眼前人穿着富贵,应当没耐心敷衍他,自己退远些也会好点。
叶道洺见狗蛋不接受道歉,到没再往外给,他方才小孩儿手里用来扎鱼的树杈子卷了尖,转身往林子里走去。
不多时,叶道洺带着几根木棍回到河滩上。
叶道洺从包裹里翻出来一把匕首,镶着宝石的刀柄被叶道洺严丝合缝的裹在布条底下,现如今灰扑扑的,没了原本的富贵色。他将匕首用布条捆好,固定在木棍一端。
“喂,小孩儿!这个给你,扎鱼快。”叶道洺这次直接将东西塞到狗蛋手里,顺道将人原本的破树杈子抢到手,往旁边一扔。
“别着急回绝我,至少这一顿饭你先吃饱了再说。”
狗蛋看了看手里的新“鱼叉”,又看了看叶道洺,没再沉默回绝,拿上新工具接着扎鱼。
有了更趁手的工具,没两下便又多了几条,也幸好现在河水泛滥,要不凭借狗蛋这小身板,扎2条鱼都算是他撞大运了。
叶道洺生好火堆在旁边看着,这小孩动作麻利,就是不会解匕首上的布条结。
鱼最后被狗蛋用一把竹片刀剖开,鱼泡被狗蛋扎破,洗干净放在石头上晾晒。
叶道洺从小在富贵窝里长大,这两年游历山水,闯荡江湖,也见过风浪。
可这个看起来没他腿高的小孩儿,就算是流浪也常跟着大人,这孩子除了看着脏点儿,能一个人像模像样的活着,也是稀奇。
他在一旁烧水煮粥,等人收拾好鱼,过来借火烤熟,竟然还有自己的一份。
他笑嘻嘻地接过小孩的“回礼”,打算尝一口夸两句了事,差点没把舌头哕出去,翻开鱼肚子一看,里面的黑膜都没撕洗干净,也不知道这小孩儿刚才尝味道的时候是怎么吃的?
狗蛋原本想要留下鱼就跑,没窜出去两步,被叶道洺抓住衣领子拎着走,“别想着跑,那把刀我送给你,你给我好好学学这鱼该怎么处理,等会儿再陪我吃饭,我给你一张饼做交换。”
叶道洺当狗蛋是个新玩具,小孩儿挣扎片刻不动弹了也不吭声,等叶道洺将人拎到火堆边上放好,才发现这孩子的那双狐狸眼,竟能涌出满脸的泪。
叶道洺见状笑骂:“哭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等他说完,见小孩开始直打哆嗦,便感到不对,这年头蛮夷入侵再加上北方旱灾,人吃人的事不是没有传闻,再看小孩儿满脸泪之后拿袖子擦得还算干净的脸,脸盘鼻子,一看就是北人。
“行了,别哭了,有警惕心是好事情,鱼都扎了,你不在这里吃完再走,小心招林子里,大虫,狼之类的惦记。”
狗蛋闻言吓得又一哆嗦,他这一路担惊受怕,除了大前天吃过的一顿杂菜烩饭算是正经饭,他肚子里面没什么能消化的了。
哆哆嗦嗦将自己扎的鱼全拎过来,狗蛋就被叶道洺拽回火堆旁坐着。
他硬分了小孩一块饼子,见人小心翼翼吃着,有些心生怜悯。
叶道洺原本没想管,但知道狗蛋连鱼肉上面的黑膜都处理不干净,他只能自己上手教人将鱼重新冲洗。
最终,剩下的四条生鱼架在火上烤,已经烤过的四条鱼小心剃了黑肉,拆开掰块儿,下进正滚水的小锅里煮粥。
狗蛋吃完自己的那份鱼和饼子时,天色见黑,小孩儿站起身便要往林子里走。
叶道洺喊着:“你上哪儿去啊?”
狗蛋停了脚步,指着树上,说:“晚上睡树上。”
叶道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行吧,我带了帐篷的,原本想让你同我一起住一晚,既然你要走,那便算了。”
狗蛋闻言朝着叶道洺拜了拜,“谢谢。”
很标准的礼仪,这倒是让叶道洺心生警惕,但一想到这小孩儿大概是家中突变,自己一个人走了很久,应不是来寻仇的,转身往河滩上回。
叶道洺没注意狗蛋那边的动静,自顾自往前走着,直到他卸下马背上的帐篷,听见身后吭哧吭哧的声音,才发现狗蛋已经爬到了树上。
“嘿,你这小孩,不说了,让你跟我一块睡。”叶道洺一脸好奇地看着树上正在围挡一块破布的狗蛋。
狗蛋俯身往下看,依旧绷着脸,“谢谢叔叔,我好久没洗澡,就不脏您帐篷了。”
“你!算了,爱来不来。”
年方二九的叶道洺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气小孩叫他叔叔,还是气这小孩儿不知好歹,木着一张脸默默走远。
好在今夜应该不会再下雨,但愿他们二人一夜好梦。
叶道洺第二天醒过来时,狗蛋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裹,正在举着草根骚扰报复兔娃的鼻孔,昨天晚上挡雨的那块破布,被人重新裹在肩头,如果不细看,倒像是一件模样周正的长披肩。
火堆已经被狗蛋重新烧起来,烤架旁边还立着两条已经烤好的鱼。
“呦,这鱼是给我的?”
听见声音的狗蛋明显有些僵硬,转过身朝叶道洺点点头。
“看起来倒是比昨天的好了不少。”
叶道洺重新热了热,比昨天傍晚最先烤出来的那条好吃多了。
“小孩儿,手艺进步挺快啊!不过你这是加了什么?怎么一股子酸味儿?”
“这个。”狗蛋上前从火堆里面扒拉出来一个已经烧碳化的果子皮,叶道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
“你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什么啊?”
“酸的野果子,我也不知道。”
“行吧,还挺好吃的,下次要是还有你记得加。”
叶道洺草草吃完,将剩余的残渣原路扔回溪水里,就着不知道到底干不干净的溪水清洗一番,收了帐篷,又问着狗蛋,“小孩儿,你要上那边儿啊?”
狗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往南边去。”
“这往南边去,也要分是往西南,还是东南,你想往那边走啊?”
狗蛋这回指着官道的方向。
叶道洺一时间有些语塞,这孩子自己一个人,别没注意让人快马撞飞或是踏扁了。
“官道啊,反正是同路,就当是做个伴喽~,反正这一路上我也无聊。”
狗蛋不明所以的看着叶道洺,他其实是不知道该往哪边走,胡乱指了个方向。
毕竟逃难的和归家的怎么一道?狗蛋心想:真的跟他一道,恐怕身上的铜板用不了两天。
但最终还是跟着人往官道上走,狗蛋原以为,叶道洺不耐烦了便会自行离开,谁知道这人竟然一直沿着官道旁边的小路走。
狗蛋有些心虚地撇了眼叶道洺和他的马,兔娃身上虽然驮了不少东西,但步伐轻快,要不是叶道洺勒着缰绳,或许这家伙早就撒蹄子跑远了。
叶道洺确实让兔娃慢慢悠悠晃着走,就算自家千里马不乐意,但是他不得不在意狗蛋,这孩子不紧不慢的跟着,晌午才走了没多远的距离。
相较于昨日,速度慢很多,但是以人的脚程来讲,这孩子的毅力和体力倒是强于常人。
中午就在官道附近的林子里休整,两人都没吃东西,没待半刻叶道洺便要继续往前走,狗蛋坐在原地不动弹,他不想再跟着叶道洺一路,这家伙又不是灾民,穿戴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再跟着这人一道走,他狗蛋就是没苦硬吃。
叶道洺也没想那么多,以为是小孩儿没了力气,拦腰将人抱上马。
狗蛋原还想挣扎,但被叶道洺的手臂禁锢着,双脚离开地面,求生本能反应就占领了高地,他此刻半点不敢反抗,害怕身后的人哪点不乐意,直接把他从马上扔下去。
叶道洺倒是有些意外,小孩儿身上没什么怪味道,因着上午走了不少路,现在头顶热烘烘的,有微微的汗味之外,倒是有一股无患子的味道。
兔娃这回能撒开腿跑,速度快了不少,只是晚上依旧要就近在河滩上过夜,吃的东西同昨天一样,鱼配饼,还有加了鱼肉的野菜汤。
叶道洺无所谓那点塞牙缝的鱼肉,但对于眼前这个能穿着布鞋还流浪的小孩儿而言,应该是顶重要的一餐饭。
就是这小孩儿晚间依旧是睡树上。
说了两次让他一起睡帐篷,愣是没劝动,叶道洺没法,他平日里可不是个好性格,都是别人劝他,要不是还在兴头上,他或许连伞都懒得借出去。
“你既不愿意跟我住帐篷,今天晚上大概率要下雨,多层遮挡总归好些,晚上小心些。”
因为这两天小孩冷淡的态度,叶道洺心里也有些烦闷,但终归还是想帮上一帮,面容周正,衣着也不像是清苦人家的小孩,能让一个人流浪在外,定是家中糟了灾祸,他叶道洺别的没有,这两年就是爱凑热闹,他可不想新乐子没了踪影。
叶道洺清晨时分被冷醒,寒风顺着帐篷的缝隙直往里钻,他卷着盖在身上的外衣翻了个身,正想骂一句这该死的鬼天气,猛然想起除了自家兔娃,外面还有个人。
出了帐篷,他才发现外面雨早就停了,天光昏暗,举着火折子的叶道洺趁着那点光照地上的人影。
原本应该躺在树上的狗蛋,正瑟缩着,躲在帐篷檐布底下,窄小的空间里,狗蛋和露着后半节屁股在外面的兔娃窝在一处。
听见动静的马儿动了动,马鼻子一个响哼,倒是让小孩儿枕着马肚子的脑袋滑到地上,湿软的鬓发贴在额前,身上被雨水浇透,又被体温闷干以后,没洗澡的酸腐气味有点儿冲鼻子。
火折子的光影打在小孩儿脸上,倒是看起来比白天红润不少,叶道洺从包裹里面找出来一件不常穿的外衣,将人草草裹紧放到路边的石头上,回去将贪睡的兔娃拍醒。
等他收好帐篷,发现人竟然还没醒,倒是兔娃刚吃完不知道什么草,就过来给人舔了一脑门草沫子,叶道洺用裹人的外衣袖子给小孩儿胡乱擦了擦,人还是没醒。
天未大亮,叶道洺索性将人当包裹扛着上马,除了兔娃屁股湿着有些不太乐意之外,倒也没什么问题。
这回速度比昨天快上不少,兔娃其实认得回家的路,不到半天,就驮着两人到了柳溪镇的城楼边上。
叶道洺原本想着在茶摊上歇歇脚,等吃完晌午饭直接回家,带回来的小娃,回家给他当书童也未尝不可。
刚将怀里的小孩儿放下去,叶道洺倒是被风冷得一哆嗦,低头一看,狗蛋依旧一点儿醒过来的迹象也没,脸比早晨更红了,叶道洺暗道不好,拍着人脸喊着:“小孩儿?醒醒,小孩儿!”他手上的触感滚烫,发热这么久定是已经烧晕乎了。
叶道洺没敢在镇外多停留,柳溪镇西边不远处就是他家田庄,叶道洺找了个城门口拉活的脚夫,给了地址,让人找镇上的郎中去他家庄子上,正跟脚夫交代着要带给庄头的话,叶道洺听见熟悉的喊声。
“少爷?少爷!您可回来了少爷!老爷让你赶紧归家,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管家和沈庄头快步走来,前面走的叶管家格外咋呼,老远就能听见这人的喊叫。
见人跑到跟前,叶道洺也没客气,一脚踹到叶管家的臀上,“少废话,我这儿有个病人,等着安置好这孩子再说。”
一旁的沈庄头见状,向叶道洺提议:“少爷,我来前套了马车,要不就让我带着这孩子回庄子上,您还是早些回家为好,老爷和小姐那边可是不太妙啊!”
“郎中我刚才找人喊了,之后的事情你看着办,但这孩子得给我治好了,给留在庄子上,等我有时间再过去。”叶道洺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绣金线莲花的靛蓝锦袋,“这小孩儿在庄子上治病花的钱紧着这些用,不够,沈庄头再上府上报账。”
说完便示意叶管家快马跟上,两人策马进了柳溪镇,从另一处城楼口往更西边的叶家老宅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