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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钱国舅生不逢时 乞儿狗蛋遇 ...

  •   话说昭德太子即位时,时年多夏涝,秋冬亦有大水,元平三年又逢旱情,民不聊生。现如今的钱国舅那时有个诨名,叫做:狗蛋,年仅十岁,却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丐帮子弟。

      要说北有外患,南有水患,西有高山,东边虽是皇都所在,但也被这天灾扰得片刻不得安宁,朝中动荡。

      但这些,于乡间不知道明天该往哪边的乞儿毫不相关。

      恰逢科举新制,里庐山小荷客栈那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开在山间官道旁的客栈生意好,最近正值赶考和各地躲灾的人,愿意来客栈外茶棚里面避雨的人也多了些。

      近两年的雨水格外多,下完雨,屋子里面闷热,多数客人都坐到了外边的茶棚里。

      坐在茶棚檐下的一桌人正说着今年从未停歇的雨,仅仅一墙之隔的乞儿们也侧耳听着。

      “这雨水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我们行商都比之前难上加难。”

      “你们行商,等过了雨季还有得赚,就是今年这田里面的庄稼,怕是全都要糟了。”

      “那能咋办?这天灾跟前,谁不是紧着裤腰带吃饭?今年已经比去年好上不少了!”

      有个北方口音的插进来讲话,“怎么?听你这么说,去年这边还要更严重些?”

      “何止,去年这时候,雨就没停过,这还是我们这中间的比两边都要好一些,可这今年下雨的时候少,该育苗的时候,苗活不成,该收粮的时候,粮没长成,这天高地广的地界,要是今年再旱上些,人就真没活路喽!”

      闻言,满屋叹息,但不一会儿,南来北往的人们在这间茶棚里重新攀谈。

      屋外的乞儿静静听着,也开始说起话来,距离狗蛋不远处的一对兄弟低声说话,倒没防备一旁假寐的狗蛋。

      弟弟:“哥,你说咱们跟着去皇城咋样?”

      当哥哥的没出声,另一侧蹲着的人倒是哼笑:“他们行商的去,好歹有口饭吃,书生本就去赶考的,你们去?要饭都不一定要得到!”

      没一会儿,旁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应是三人差点起了争执。狗蛋当作没听见,拢拢衣裳,让自己和墙壁贴得紧密些。
      春寒料峭,他挨着的墙壁后面,正好是茶棚里面一处小灶,热度贴着薄土墙渗出来,整个背贴上去,蜷腿坐着,至少能中和些迎面寒凉的雨风。

      雨渐小,声渐停,茶棚里面的人鱼贯而出,其中也不乏转变心意的,原路返回或是更改了道路。

      刚才起争执的三人,早没了踪影,蹲在茶棚外侧躲雨的几个乞丐也走了,独狗蛋这个半大小孩儿还在原地蹲着。

      周围人声消散,茶棚里只剩伙计收拾残局时,杯碟的碰撞声。狗蛋才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活动已经蹲麻了的腿脚,主要是他来得早,蹲的时间也久,刚才人挤人,连个给他扶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带着书童逆向穿过人流,走进茶棚环视一圈,茶棚里不是没有伙计刚收拾出来的干净桌子,可这人最终和一穿着富贵的美髯公坐到了一处。
      美髯公的随从见状,本要出言阻止,却被主人家的挥手赶到茶棚外面。

      两人静坐,仆人们便也得了半刻空闲。书童和随从在茶棚外面站着,见狗蛋正晃晃悠悠往官道上走,书童喊了声:“小孩儿你往哪边去?”

      狗蛋没理会,倒是叫一旁的随从上前抓住衣领,随从笑骂:“小孩儿,我这兄弟问你话呢,回一句又不会吃了你。”

      狗蛋低着头,回了句不知道,挣脱开便要跑走,被闻声从茶棚里出来的书生叫住:“小孩儿,你等等,这碗饭菜给你。”

      狗蛋有些犹豫的站在原地,他很久没有吃过正常的饭菜了。

      书童拿着书生给的饭菜递过来,硬塞到狗蛋手里,“吃吧,也不是什么荤腥,吃完你也能走远点。”

      狗蛋盯着手里的饭,那是碗掺了碎米的杂菜烩,卖相实在磕碜,但他没敢囫囵吞吃,拿牙叼住筷子夹挑起来的杂菜茎,吮着菜里那点珍贵的,苦涩的盐味儿,慢慢嚼着。

      狗蛋闷头吃着,又听见书生问他:“方才他们的问题你能回答吗?”

      狗蛋抬了一点头,没敢直视眼前的几人,回道:“南边吧,至少不会饿死。”

      他从偏北的地方来,走到这里就花了他半个月的时间,一路上学着别人挖野菜,往南面走着,至少能抓到鱼吃。
      狗蛋觉得自己现在适应良好,要是身上有路引凭证,他或许也愿意往北边一些的地方走,只是他现在就是个黑户,也实在没有银钱供他走那么远的路。

      听见回答走出来的美髯公笑道:“有眼光,是个好去处,赶紧吃吧,再不走,你晚上就要住泥水里了。”说着让身旁的随从给了狗蛋一小吊铜钱。

      “拿着吧,我家主人给你回答的报酬。”随从将那吊钱塞进狗蛋手心。

      狗蛋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似是躺在长凳上酣然入睡的美髯公和在一旁打扇的书生,将手里的空碗放到茶棚外的桌子上,给几人鞠身行礼,脚步匆匆地走了。

      狗蛋虽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他一吊钱,但至少,他进城里时不会饿肚子了。

      官道进城的路宽,他走没多久便又开始飘雨雾,刚开始还有得路可走,等地上的泥巴被雨水浇润,只这一双鞋的狗蛋只能往林子里面钻。

      山间树林也没什么好地方躲雨,狗蛋觉得自己走了好久,但看不远处官道上的标记,也才走不到一半,路边的树林子里对于旅者不是什么好去处,但狗蛋也只能找颗能爬上去的树,薅下来不少看着茂密的枝桠挡雨,就这么抱着树桩分叉睡了一晚。

      林间树叶密实,第二天醒过来时,狗蛋衣衫只是露水湿重,容易在雾气里迷了方向。

      官道旁寂静的小路上只他一人,除了雨后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蟾蜍,只有遍地的野草毒虫与他相伴。

      狗蛋慢悠悠走着,晌午饿了便在树林里找野果野菜吃,可这季节没什么熟果子,好不容易找到丛坠满半青半红果子的矮树,入口满嘴酸,倒是嚼了不少蒲公英叶才用清苦味遮住倒胃口的酸。

      干哕着上路倒是不饿了,就是橙红色的夕阳和雾蒙蒙的天在身后追着,狗蛋不敢回头,直到太阳下山时,他在垣城外找到一处破庙。

      庙宇烂了个屋角,连神像都是烂的,但至少能躲上一晚。狗蛋爬上贡台,找了块破布将自己完全遮盖,整个人蜷在佛像屁股后面,蒙头睡去。

      夜里凉风穿堂,蜷缩在破布下面的小人儿被冻醒,微微抬头,从布料底下投进来的光,看见破庙室内火光摇曳,外面有人说着话,烤着肉,隐约还有酒气和血腥味。

      狗蛋闻着熟悉又有些奇怪的烤肉香,咽了咽口水,悄悄换了姿势跪趴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难怪行商回来的脚夫都说,北边都开始吃两脚羊了,这细皮嫩肉的小孩子,果然生嫩得很。”有个尖细的公鸭嗓开口便让人觉得惊悚。

      有人出声打断,“行了,赶紧吃你的吧,咱们得赶紧走,这地方虽说是中原地界,但是离皇城近,万一那家人报官,咱们可是要掉脑袋。”

      “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回家怎么交差,刘兄可是罕见的被咱们拐带出来了,要不明天就先别回去了,就说我们硬拉着你游山水,刘兄明天就跟着我们上踏梅阁里面儿转转!”

      “不过刘兄,你确定不赏脸来一口?”

      “我本就吃不得荤腥,更别提这,这是...”

      “好啦,好啦,就别逼迫刘兄了,趁天色正美,咱们等会儿游荡山野间,岂不美哉?”

      “是啊,明日家中有贵客到访,祖父早前说过要让我回去,”刘正溪倚在门框边坐着,催促道:“你们快些,等会便是寅时,几位家中长辈也是要去的山庄的,咱们还是早归为好。”

      “这一顿吃完,就只能等出了垣城地界以后喽,不过听说官道附近有家小荷客栈,他们家的黄酒可是一绝!”

      那群人嘻嘻笑笑着喝酒吃肉,刘正溪脸别过去,靠在门边吹冷风。

      狗蛋在破布底下一动不敢动,直到火堆被人扑灭,外面的温度在一刻钟之后开始变冷,庙外渐远的马蹄声,也没能让捂着自己耳朵的狗蛋松开手,外面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良久,狗蛋缓慢起身,正准备从破布底下钻出去,关上的庙门再次被打开。

      刘正溪举着火折子进来,在火堆旁转了一圈,从炭灰里扒拉出来两个东西,一个坠子被他捏在指尖。火影摇曳,顺着佛像破败的小洞,狗蛋看着那只耳坠,是姑娘家常用的款式。

      这坠子那些人没留意,或者压根不在意,刘正溪便将自己的扳指混在土灰里埋着,又借机回来一道取走,顺带将一地残骨收拢掩埋。

      狗蛋不知道刘正溪在找什么,又在埋什么,他看不清躬身的人影,只听见几声干呕。

      秽物的酸气顺着穿堂风偏移到狗蛋的身侧,他透过破碎的佛像空洞偷看,已经直起身望着佛像的人侧目,正对上暗洞里的那只眼。
      轻喃:“快走吧,往垣城反方向去,希望你不会是下一个。”

      被吓僵了的小孩儿动弹不得,等人走远,狗蛋才软着腿,从佛像后出来,用盖在身上的破布包了块还有些温度的炭火棍,裹着灰红的破布,闷头钻进西南方向的树林。

      狗蛋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天将明时,他已经看不见来时的那座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钱国舅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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