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与玫瑰》一瓢井水凉

4、第 4 章 宴会前

　　4.

　　是夜。
　　圆月高挂。
　　韦弗斯家的书房里正爆发着剧烈的争吵。
　　薇薇安双眸圆瞪，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此时的父亲一改往日慈爱的面容，他冷漠且严肃地驳回了她所有的请求。
　　她不懂，为什么突然要将安德鲁调离宅邸。
　　虽然现在随时可能会有战事，但韦弗斯家不缺一个可以打探消息的侍从不是吗？为什么那个人要是安德鲁。
　　虽然这条路有荣耀与权力，但也伴随着随时会有丧命的危险。
　　薇薇安一想到日后迎接自己的可能是冰冷僵硬的尸体，她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这座宅邸虽然所有人都宠爱着她，但她依然离不开安德鲁。
　　父亲虽宠爱她，但和她之间隔着公务与应酬。女仆和佣人虽宠爱她，但彼此之间隔着阶级造就的疏离。
　　安德鲁不一样。
　　那个会在母亲去世的夜晚用温柔的嗓音讲述着故事哄她入睡的安德鲁，那个会偷偷带来有趣事物逗她开心的安德鲁，那个不顾一切也要在杀手面前救下她的安德鲁，是这座宅邸里于她而言独特的人。
　　他对她来说不仅是仆人不仅是一位管家，更像是雏鸟温暖安全的巢，像是没有风浪的港湾，她那样依赖着他。
　　韦弗斯老爷冷漠地看着面前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的薇薇安，他面不改色语气没有起伏，平淡说道：“是安德鲁自己答应的，薇薇安，我并没有逼迫他。”
　　那表情刺痛了薇薇安的眼，泪水终究还是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那淡漠的语气好像在诉说着她的在乎并不值得倾注在安德鲁身上一般。
　　她舔了舔干涸的唇，淡金色的长发随着摇头轻轻晃动：“我不信，安德鲁不会。”他不会留她一个人在宅邸的，他知道的，这座庞大的宅邸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别的人可以让她毫无保留的倾诉与信任。
　　韦弗斯老爷挑了挑眉，摊手道：“你尽可以去问他。”
　　“我会的，父亲。”
　　薇薇安咬着唇，含着眼泪快步离开书房。
　　她相信安德鲁不会，但父亲从未骗过她。她想要知道为什么，她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
　　于是薇薇安得到了那个答案。
　　“韦弗斯老爷并没有强迫我，薇薇安。”
　　安德鲁如是说道。
　　——
　　他们好像吵架了。
　　仆人们窃窃私语，彼此都对这件事心照不宣。
　　因为这几天的薇薇安小姐从来不召唤安德鲁，她终日坐在马车里，连餐食都是由仆从送进去。
　　两个人会刻意避开彼此活动，哪怕在歇脚的马车附近，也依旧保持着相遇次数为零的记录，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至于原因，他们都不得而知。
　　“可能是安德鲁最近太心不在焉，把事情搞砸了，就像上次那样。”一位女佣窃窃道。
　　“也可能是薇薇安，你知道的，她最近一直心情不好，前几天好像还在书房和老爷大吵一架。”另一位女佣低声说着。
　　不管事情是因何发生，但大家都默认，他们吵架了。因为这是十余年来第一次的躲避，尤为醒目。
　　话题中心的薇薇安·韦弗斯此刻正恍然未觉地卧在有些颠簸的马车里，她在马车一角蜷缩着，像婴儿在母亲身体里那样。睫毛半遮住宝石蓝的眼眸，她出神地看着手中早已冷掉的半盏红茶，纤细白皙的手指慢慢摩挲着瓷杯的边缘。
　　一旁的侍女黛茜正讲述着侍女之间的趣事，但薇薇安反应平平，因为安德鲁的事情让她对任何事情都难以提起兴致。
　　此时，马车外的侍者轻轻敲击了一下车窗：“小姐，午餐还是送到马车吗？”
　　“嗯。”薇薇安应了一声，于是这两天她一直都是在马车内用餐。
　　在此之前，如果让薇薇安在家中选出一个可以毫无理由依靠的人，那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安德鲁。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她生气于安德鲁对自己的弃之不顾，这让她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于是短时间内不想看见安德鲁。可一想到纽斯城的宴会可能是两个人最后相处的机会，她又想要珍惜。
　　薇薇安迷茫了。
　　矛盾的痛苦感觉让薇薇安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要如何对待安德鲁，于是她先选择了逃避。
　　她想，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在天黑之前，马车终于驶入了纽斯城。
　　薇薇安搭着女仆黛茜的手，从马车上缓步下来。余光中，她锁定了一个身姿挺拔的黑白色身影。
　　那人正在指挥着随行的男仆们搬运行李，手边放着自己绑着丝带的棕色行李箱。
　　是安德鲁。
　　随后一丝雪茄的味道钻进鼻腔，薇薇安回神，转动双眸，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暗色的熟悉身影。
　　她提起裙摆微微躬身：“父亲。”
　　“薇薇安。”韦弗斯老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你应该注意休息，哪怕是行路，也要注意自己的仪态。”
　　他随后往前半步，用仅仅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这次的宴会很重要，不要让我丢脸，薇薇安。你需要养护好你自己。”
　　“是，父亲。”
　　少女微垂的睫毛挡住了往日光辉流转的眼眸。
　　薇薇安觉得此时自己好像是一件物品，装饰着华丽的珠宝首饰与美妙的礼服，正等着被打好蝴蝶结装入礼盒里。
　　这种感觉在三日后的宴会上达到了顶峰。
　　女仆们按照韦弗斯老爷的指示将薇薇安精心装扮，少女本就美丽娇艳的面庞此刻更显得动人。
　　薇薇安一头金色的柔顺长发被盘在耳后，留下几缕垂落在胸前。少女如天鹅般纤细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中间的红宝石如泪滴一般坠在她袒露的胸口上，衬的少女的肌肤如羊脂般莹润白皙。
　　只是少女红艳的唇角始终不见笑意。
　　几个小时前韦弗斯老爷将修改过的礼服带到了薇薇安的房间，胸口的设计让薇薇安不满，她觉得有些暴露了，这不是自己之前定下的礼服设计。
　　韦弗斯老爷拒绝了薇薇安更换礼服的请求。
　　只说这是纽斯城最近的潮流。
　　“薇薇安，过时的衣服会让家族蒙羞。”
　　那件礼服让薇薇安感觉它就是礼盒上最后的丝带蝴蝶结。
　　晚宴时刻将至，短短的时间不足以让她修改这件礼服。
　　眼下没有也其他的礼服可以替换，时间更不允许她去周边商铺再买一件。
　　她只得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