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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秧子驾到
天枢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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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剑宗山门外,鼓乐齐鸣。
三十六名弟子分列两侧,手持仪仗剑,从山门一路排到迎客亭。李慕白站在队伍最前面,面无表情,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书四个大字:“恭迎仙子。”
秦渊长老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那牌子,忽然皱眉:“慕白啊,你这字写得……怎么这么抽象?”
李慕白面不改色:“回长老,这是艺术体,寓意仙子一会儿就飞进咱们宗门。”
秦渊:“我怎么觉得你像毛毛虫一样?”
李慕白:“长老明鉴,这确实是当下流行趋势。”
秦渊:“那……你给我老实举着。”
秦墨站在迎客亭里,眉如远山,气势凛然。一身玄色长袍外罩了件披风,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远远看去如谪仙一般。
他脸色很淡,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秦渊踮起脚,小声提点:“等会儿仙子下辇,你上前扶一把,态度要温和,别整得跟跟谁欠你灵石似的。”
秦墨:“谁欠我灵石?”
秦渊:“……我是打个比方。”
秦墨:“哦,要欠也是我欠别人的。”
秦渊:“你欠谁的?”
秦墨身上又冷了几分:“一个散修的。”
秦渊脸色一僵:“又是下界那档子事!你给我忘干净!今天你只许想若水仙子,不许想冷逍遥!”
秦墨没吭声,心里却想:我要是能忘,还用得着几天都没睡觉?
远处传来灵鹤唳鸣,一架白玉辇车从云中缓缓降下,帘子上绣着瑶光圣地的月纹,四角挂着玉铃,叮叮当当响得人脑仁疼。
秦渊捂住耳朵:“这辇车怎么还带响的?跟卖糖葫芦似的。”
李慕白小声接话:“也许仙子有雅兴,想在辇车上边走边卖药。”
秦渊:“李慕白,你再多嘴,下一任守山神兽就是你。”
李慕白:“……弟子闭嘴。”
辇车落地,帘子掀开一条缝,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芊芊玉手。
接着露出青黛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我家仙子……我家仙子她……路上颠着了,身子不适……”
秦渊脸色一变:“不适?怎么个不适?”
青黛抽抽搭搭:“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吐了半路,又晕了半路,还咳了小半碗血……”
秦渊:“……这么严重?”
青黛一本正经:“是啊,连仙子的灵鸡都看不下去了。”
芦花鸡适时地“嘎”了一声,仿佛在说“是的没错。”
秦渊嘴角抽了抽,回头看秦墨:“你看见没?仙子的鸡都心疼她,这心肠……是该有多好。”
秦墨终于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是可怜。”
秦渊:“啊?”
秦墨:“没什么,只是觉得人不如鸡。”
秦渊:“……你是不是有病?”
帘子彻底掀开,露出里面斜倚在软枕上的白衣女子。面纱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半阖着,睫毛又长又密,透着股奄奄一息的劲儿。
她怀里抱着个手炉,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攥着块帕子,帕子上真有点红,来之前冷逍遥拿颜料点的,点得有点多,远远看去就很触目惊心。
李慕白在队伍里悄悄跟旁边的师弟咬耳朵:“师弟,你觉不觉得仙子这帕子上的血……颜色有点过于鲜艳?”
师弟:“别瞎说,仙子明明就是体弱多病”
李慕白:“那你看那鸡,怎么一脸心虚的样子?”
芦花鸡:“嘎?!”
秦墨在秦渊的推搡下,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润肺的,效果不错,仙子先服一粒。”
冷逍遥心里咯噔一下,这药瓶她认得,下界时他给她炼过一模一样的方子,连瓶口磕掉的那块瓷都还在。
青黛在旁边拼命使眼色,“小姐您悠着点,别露馅”。
冷逍遥接过药瓶,假装拧了半天拧不开,手软得跟面条似的:“本仙子……手无缚鸡之力……”
芦花鸡不服气地“嘎”了一声。
青黛帮她拧开,倒出一粒递过去,冷逍遥捏着鼻子吞了,然后软软道谢:“多谢仙尊挂心,本仙子这身子……怕是活不过这个秋天了。”
秦渊在旁边差点呛着:“仙子说笑了!您这身子骨好着呢!”
冷逍遥虚弱地看了他一眼:“那就接长老吉言了。”
秦墨在秦渊威逼利诱的目光下,僵硬的勾勾嘴:“……仙子会好起来的。”
冷逍遥看着他那挂在嘴边的笑容,心想:行啊秦墨,见谁都笑,你这负心汉演技倒是不错。
客院叫“栖霞居”,是秦家特意为若水仙子收拾出来的,院子里种满了灵花异草,屋里铺着上界最贵的暖玉砖。
冷逍遥被青黛搀着往里走,路过门槛时“不小心”绊了一下。
秦墨下意识伸手来扶:“小心——”
冷逍遥轻巧巧躲开了,还顺势往后一仰,演了个“弱柳扶风”,被青黛一把接住。
“不敢劳烦仙尊。”她垂着眼,“我走三步喘两下,要是有个万一反倒拖累仙尊。”
秦墨的手悬在半空,收回去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
秦渊在旁边安慰:“仙子放心,本宗的药材丰富,在上界也是出了名的好,过会就让药师过来替你看看。”
冷逍遥心里冷笑:老东西,你倒是上钩了。
青黛赶紧圆场:“长老别急,我家仙子也有可能是长途跋涉累着了,休息两天就好。”
秦渊松了口气:“那就好,仙子有事尽管吩咐下人,把这当自家一样。”
冷逍遥虚弱地摆手:“不用……我这个病,医师看不了,只有一种药能治。”
秦墨立刻问:“什么药?”
冷逍遥眨了眨眼,气若游丝:“秦仙尊亲手熬的粥。”
秦墨:“……”
秦渊在旁边鼓掌:“好!好!这要求合理!秦墨你听见没?去熬粥!”
秦墨看了冷逍遥一眼,默默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要咸的,还是甜的?”
冷逍遥想起以前秦墨给她熬粥的时候,放了一大把糖,差点把她齁死:“当年……当然……别放太多糖。”
秦墨嘴角动了动:“好。”
等他走了,青黛关上门,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姐,您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
冷逍遥往榻上一瘫:“演太投入了,入戏太深。”
秦墨端着粥回来的时候,冷逍遥已经开始了新一轮表演。
“这暖玉砖……太热了,我体虚,受不住……”她靠在榻上,一脸病若游丝。
秦墨:“那换冰寒石。”
秦渊那边一听急道:“冰寒石?那可是比暖玉石还要贵上十倍的东西……”
秦墨看了他一眼:“她身份高贵,万一瑶池圣地觉得我们慢待仙子……”
一句话又把秦渊噎了回去。
“对了,那花也要换。”
秦渊不死心:“花也得换?那醉仙花一株二百上品灵石,三十株就是六千!”
秦墨一脸无所谓,摊摊手:“不换也行,不过仙子说她这病一闻醉仙花就心悸,心悸了就得喝药,药苦了就得配蜜饯,蜜饯上界只有万宝阁有,一盒一万灵石……”
秦渊倒吸一口凉气:“一万?!”
秦墨平静道:“所以我答应了,顺便还送了盒蜜饯给她。”
秦渊捂住心口:“你这是败家啊!”
秦墨:“你说她身份高贵,对她有求必应。”
秦渊:“她是你未婚妻,不是你祖宗!”
…………
秦墨走后,青黛关上门,压低声音:
“他会不会认出来?”
冷逍遥把手伸出来翻了个面,从头至尾她只露出这双手。
看着掌心的剑茧,皱了皱眉:“应该不会。他脑子要是那么好使,能被秦渊那老东西拿捏这么多年?”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打鼓。
“你去打听打听,”她吩咐青黛,“秦墨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尤其是……他跟秦渊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青黛领命去了,傍晚回来,带了一肚子消息。
“小姐,打听到了。”青黛关上门,表情很微妙,“秦仙尊这段日子不好过。”
“怎么个不好过法?”
“他天天半夜去醉仙楼喝酒,李师兄说他一晚上能喝好几坛忘忧酿,要不然睡不着觉。喝完还嘟嘟囔囔的说对不起,负心汉之类的话”
冷逍遥嗑瓜子的手一顿:“他真这么说?”
“李师兄原话。还有一件事。”
青黛凑近,“他悄悄派人去下界找你。”
冷逍遥瓜子不嗑了:“找我干嘛?”
“不知道。第一拨人走到半路被秦渊的人发现截回来了,第二拨绕路去的,没找到您。仙尊知道后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
冷逍遥沉默片刻:“……我骂他的那张纸条他也看到了?”
“他们拿回来给秦渊了。”
冷逍遥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摔:“这个蠢货。”
她骂完,又坐了半晌,忽然问:“秦渊截他派出去的人,他什么反应?”
“听说跟秦渊吵了一架,把秦渊书房砸了。”青黛眨眨眼,“小姐,您说……秦仙尊他是不是真有苦衷?”
冷逍遥没接话。她想起那封玉简末尾的封印痕迹。如果是秦渊截了秦墨的传讯、换了内容呢?
她当时只看了正文,那道封印在末尾,像是随手加的,她以为是防外人的。但现在想想,秦墨给她传讯从来不封印,但那次偏偏加了。
难道……那封玉简,不是秦墨写的?
“明天,”冷逍遥站起身,把面纱重新戴好,“明天他要是来看我,你把他叫进来。”
“您要干嘛?”
“试试他。”
第二天一早,秦墨果然来了,手里提着一盒药膳粥,说是在厨房新熬的。
冷逍遥坐在榻上,这回没演得太过,只咳了两声,然后当着他的面,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假装随手搁在桌上。
那玉简上刻着一个“秦”字。
秦墨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去,他抬头看她,眼神变了:“这玉简……仙子从何处得来?”
冷逍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来之前,有个秦家的老仆找上我,说仙尊在下界有个相好的散修,叫冷逍遥。让我小心些,别被那散修搅了婚事。”
秦墨脸色发白:“仙子信了?”
冷逍遥抬眼看他,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我没信。但我好奇,仙尊既然有相好,为何还要娶我?”
秦墨脸色变了又变,手拽紧了又松,最后才说道:“因为秦渊威胁我,如果我不娶仙子,他会派人下界,让那个散修意外消失。”
冷逍遥喝粥的动作顿住了。
“我信不过秦渊。”秦墨继续道,“所以我答应婚事,但派人去下界护着那散修。但她已人去楼空,不知去向……”
说完萧索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开来,仿佛失去了气力。
冷逍遥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喝粥,结果喝得太急,呛了一口。
青黛立即上前给她拍了拍背:“小姐,慢些。”
冷逍遥一边咳一边想:完了,这下不像病秧子,像喝粥呛着的傻子。
“那仙尊打算怎么办?”她咳完,声音故意放软,“总不能一直拖着。”
秦墨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起来:“仙子,这桩婚事委屈你了。给我半年,我攒够了证据,把秦渊从秦家长老的位置上拉下来,届时婚约自然作废。仙子清清白白的名声,我另有法子补偿。”
冷逍遥心里那团火,在这一刻,灭了大半。
她低着头喝粥,好半天才闷闷道:“半年太久了。三个月。”
秦墨一愣。
“三个月,”冷逍遥抬眼看他,“我帮你一起查秦渊。”
“仙子身子……”
“我身子再弱,脑子还是能用的。”
秦墨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像极了那个在雷劫里把他拎出来的姑娘。但他不敢多想,只点了点头:“那就……三个月。”
冷逍遥忽然问:“对了,那个冷逍遥……你还要找吗?”
秦墨垂下眼:“等我了结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找她。”
冷逍遥:“那她……没来找你?”
秦墨沉默片刻,摇摇头:“她要是来了,我反倒放心了。她不来,我担心她出事。”
冷逍遥心里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她低头假装喝粥,碗沿挡住了脸,声音闷闷的:“仙尊对那个散修,倒是上心。”
秦墨:“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秦墨看着窗外,半晌才说:“她劈开天雷的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
冷逍遥一口粥差点喷出来:“……这么勇猛不应该是个壮士吗?”
秦墨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仙子方才说,来之前有秦家老仆找你?”
“对……”
“那老仆有没有告诉你她的下落?”
冷逍遥:“……没有”
“多谢仙子告知。”
青黛在旁边悄悄捂住了嘴。
等秦墨走后,冷逍遥把粥碗往桌上一砸,冷笑一声:“好啊秦渊,还威胁上了?”
“那怎么办?”青黛小心翼翼问道。
“还能怎么办?”冷逍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从枕头底下抽出劈雷剑,“走,先去会会秦渊,给他请个安。”
“您这身子……”
“身子?”冷逍遥把剑往腰间一别,面纱一戴,轮椅一推,“推我去秦渊院子。他要是敢跟我摆谱,我就……”
“怎么样?”
“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病秧子发威’。”
青黛兴奋地推起轮椅,一脸看戏的表情:“得嘞!小姐,您是要文斗还是武斗?”
冷逍遥想了想,露出一排白牙:“先文后武。文斗让他自己露馅,武斗让他知道我这病秧子可不是好惹的。”
“……小姐,你好像没武功。”
“有你就行。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够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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