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退婚书
下 ...
-
下界,青阳城郊,无名小院。
冷逍遥蹲在房顶上修剑匣,嘴里叼着根草茎,裙摆随意扎在腰带上,露出沾了泥的靴子。她刚把第剑匣上的裂纹用妖兽骨粉填平,远处天边就传来一声脆响,一枚传讯玉简破云而来,不偏不差的砸在她后脑勺上。
“嘶——谁家传讯不长眼……”她揉着脑袋捡起玉简,灵识探入,笑容当场凝固。
“逍遥,道侣之事作罢,忘了我,别来上界。秦墨。”
冷逍遥翻来覆去把玉简检查了几遍,没有夹层,暗语、甚至多一句的内疚或理由都没有,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分手信?
她把玉简往房顶一搁,双手抱膝,盯着天边晚霞看了一炷香。
“忘了你?”她对着晚霞扯了扯嘴角,“行啊秦墨,飞升两个月,翅膀硬了。我当年替你把雷劫劈成八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忘了我?”
她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房顶瓦片上:“青黛!你给我出来!”
院子里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小姐,我在喂鸡,它刚吃饱,您要不让它再运动运动?”
“让它歇着!你给我滚过来!”
青黛颠颠儿跑出来,怀里还抱着那只芦花鸡:“小姐,咋啦?谁惹您了?我去骂他。”
“秦墨。”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芦花鸡跟着“嘎”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他、他敢惹您?他是不是活腻了?要奴婢说,当初您就不该救他,让他被雷劈死得了,省得现在回来气您。”
冷逍遥瞥她一眼:“那你当初还劝着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青黛一脸理直气壮:“那不是您看上眼了嘛!再说了,谁知道他飞升了就变心啊?这男人,跟这芦花鸡一样,喂熟了就想跑!”
芦花鸡:“嘎?!”
“别扯上鸡。”冷逍遥翻了个白眼,“去给我磨墨,我要写回信。”
“写啥?”
“写秦墨,你个负心汉,等我劈雷剑磨好了,你脑袋等着开花吧!”
青黛一边磨墨一边嘀咕:“小姐,您这文采……要不奴婢帮您润色一下?改成昔日雷坑一别,三秋犹一日,君既作负心之举,妾身剑下不留情?”
“少卖弄,又不是写休书,我是骂人。”
“可这样写显得您有文化……”
“你再啰嗦我就把你也扔出去。”
冷逍遥的这把剑叫“劈雷”,名字是她自己取的,朴实无华。剑身被她拿妖兽血养了多年,剑刃薄如蝉翼,但往地上一插,能把方圆十丈的石头震成齑粉。
当年秦墨下界历劫,被九道天雷追着劈,她就是在青阳城外的荒山上,用这把剑把雷劫一剑劈成八瓣,顺带把秦墨从雷坑里拎出来的。
当时秦墨满身焦黑,抬头看她的眼神亮得吓人,问她:“你这剑叫什么名字?”
“劈雷。”
“……好名字。”
她蹲在他面前,拿袖子给他擦脸:“我说仙尊大人,你一个历劫的,好歹带点护身法宝,就硬扛啊?”
秦墨咳出一口血,居然笑了:“以雷淬体嘛……”
冷逍遥当时觉得,这男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但笑起来还挺好看。
后来他们一起闯秘境、打妖兽、被魔修追杀了半个下界。秦墨话少,但会在她打完架之后默默递药,会把她随口说想吃的东西记在心里,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以说一个翻手云覆手雨的仙尊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
有一回她问他:“你飞升之后,会接我上去吧?”
秦墨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神色温柔,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不接你上去,我上去做什么?”
冷逍遥痴痴一笑。
所以当那封玉简砸在她后脑勺上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秦家那帮老东西搞的鬼。
青黛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觉得秦仙尊是被人逼的?”
冷逍遥手上动作一顿:“他在下界那几年,秦家那边就没断过消息。有几次他收到玉简,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我问他,他就说家里催我回去。现在想想,八成是催他回去娶什么门当户对的。”
青黛眨眨眼:“那您准备回上界?”
“不然呢?”冷逍遥抬眼,“总得查个明白,本小姐宁愿吃瓜都不愿吃亏。”
青黛一脸崇拜:“小姐,您这话说的霸气。那您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一趟,看看他定了谁家仙女再说,说来也奇怪,没见洛神跟我说起最近哪个姐妹订婚啊,难不成这上界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那肯定没您好看!”青黛抢答,“奴婢见过的仙女里,就属您最……最凶。”
“……你把那个‘凶’字给我去了。”
“是,最威风。”
冷逍遥把剑往地上一插,轰的一声,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抖了抖,落了一地枣。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冷哼一声,“他若是连句实话都不敢跟我说,活该挨揍。若是变心的……”
“若是变心的又怎么样?”
冷逍遥拔出劈雷剑,剑锋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那就下地狱去吧。”
青黛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下:“第一,揍秦仙尊;第二,听他解释;第三……”
“第三你把嘴给我闭上。”
“……”
这时,天边又传来一道流光,青黛伸手接住,一封玉简出现在她手里,“小姐,圣主传书。”
“看来是爹爹想我了。”
冷逍遥面容精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平静。她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刚才还平静的脸瞬间四分五裂。
“小姐,您这是……?”青黛小心翼翼问道。
“家里定了门亲事,我爹叫我回去看看,要是不满意就换人。”
“那多好,坏的不去好的不来!是哪家公子?”青黛开心道。
“秦家……秦墨。”冷逍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啊……这,冤家路窄,还是落到小姐你手上了。”
“我说呢,怎么分手信写得这么简单利索,感情是攀上高枝了啊。”
“小姐,您这高枝是可以为所欲为,但冷逍遥这张脸,秦家肯定有人认得。”青黛抱着芦花鸡,一脸紧张。
冷逍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往地上一倒。白裙子、面纱、轮椅、药瓶、手炉,叮铃咣啷堆了一地。
“未必认得。”她捡起白裙子抖了抖,嫌恶地皱眉,“啧,三年没穿了,也不知道那帮老东西给我编的病秧子人设过期没有。”
青黛看着地上的轮椅,嘴角抽搐:“您……坐轮椅?”
“瑶光圣主独女,天生剑骨但灵根残缺、走三步喘两下的病秧子,不坐轮椅像话吗?”冷逍遥往轮椅一坐,翘起二郎腿。
“对了,等会儿上去之后你先哭,就说我家仙子想见见未婚夫,拖着病体赶来看一眼,往惨了演。”
青黛瞪大眼:“我演?”
“你演。你专业。”
“我哪专业了?”
“你上次丢了十两银子,哭得比死了爹还惨,隔壁张婶心疼得连祖传的镯子都掏出来要给你。”
“……那是因为张婶心善!”
“所以你演技好,我这是给你提供舞台。”
青黛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眼圈一红:“呜呜呜……我家仙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吃口饭都要喘三喘,如今定下了未婚夫,硬撑着一口气前来,这一路上……连这只兽宠灵鸡都看不下去了,天天生个蛋给我家仙子补身体……”
芦花鸡:“嘎?!”
冷逍遥满意地点头:“不错,有进步。怎么让芦花鸡也跟着卖惨。”
“它又不会哭!”
“那就让它嘎两声,显得凄惨。”
“嘎——”芦花鸡很配合。
冷逍遥咳了两声,瞬间切换成虚弱模式,气若游丝:“我?我当然是……快不行了,得让未婚夫心疼心疼。”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一秒入戏,由衷感叹:“小姐,您这演技,当年在下界当散修委屈您了。要我说,您要是去说书,保准比城东王老头的生意还好。”
“少废话,准备走了,那三只老母鸡都带上。”
“带鸡干嘛?”
“万一秦墨那混蛋真负了我,我就拿鸡啄他。一只不够,三只轮着来。”
“……小姐,您这是要闹个鸡飞狗跳吗?”
“对了,可惜没狗子。”
青黛肃然起敬:“小姐,您这是把战场当戏台啊。”
“那可不。”
白光一闪,两人一鸡消失在原地。
千里之外,上界天枢剑宗,秦墨坐在婚房里看婚服。
婚服是大红的,金线绣着鸳鸯,料子用的是上界顶级的云锦,摸着滑不留手。秦渊长老在旁边絮叨:“若水仙子明日就到,你给我把脸笑开些,别成天跟奔丧似的。”
秦墨没理他。
他手里摩挲着一枚旧玉簪,妖兽骨磨的,做工粗糙,簪头歪歪扭扭雕了朵云。这是冷逍遥当年送他的时候说:“我雕得手都磨破皮了,你要是敢弄丢我揍你。”
秦渊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什么破烂?扔了。若水仙子什么好东西没有,别让她看见。”
秦墨把玉簪收进袖中,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练剑。”
“大半夜练什么剑!”
“练劈雷剑。”
秦渊愣了一下:“劈雷?你练那凡间剑法做什么?你如今是仙尊,用的是上界神兵——”
“不用你管。”秦墨头也不回。
他走到宗门外断崖边,拔出剑,对着满天星斗,一剑劈出一道银弧。剑气破空声在山谷里回荡,像极了当年下界荒山上,那个红衣姑娘一剑劈开九道天雷时,带起的风。
秦渊在后面追着喊:“你疯啦!深更半夜劈什么雷!惊动了守山神兽你赔得起吗!”
秦墨不答,又一剑劈出,这次带起的风把秦渊的胡子吹得翘起来。
秦渊:“……你故意的。”
秦墨:“手滑。”
他又劈了一剑,山谷里轰隆作响,远处守山神兽被吵醒,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
秦渊捂住耳朵:“行了行了!你这是在练剑还是在撒气?有话直说!”
秦墨终于停手,垂下剑尖,眼角流过一丝暗色:“我只是在想……她要是知道我穿这身鸳鸯婚服,会不会跟劈雷一样,把我切成几块。”
秦渊一呆:“谁?”
“没什么。”
秦墨站在崖边,夜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半晌,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低声说:“逍遥,别来。”
山谷里只有风声回答他。
秦渊摸了摸胡子,嘀咕道:“这孩子,八成是高兴坏了……大半夜跟鬼说话。”
秦墨没理他。他摸了摸袖中那枚旧玉簪,指腹擦过簪头那朵歪歪扭扭的云,低低说了一句:“你雕的云,好看。”
天空下起了雨,阴云低垂,秦墨在雨里淋了个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