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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又是一年 元旦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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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申城下过一场小雪,细细的雪落在地上没多久就化了。梁唯早上出去游泳,回来时看见大门口停着送东西的车,几个人正往屋里搬箱子。起初是水果和酒,后来又有糕点和茶叶,客厅角落堆了几天,便由胡翠云叫人分送出去。到了春节前,老罗问梁唯家里年夜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梁唯才发现,这一年真的快过完了。
梁唯原本以为除夕也要出门吃。回来以后,她发现不管是家里还是家外的饭局大多安排在外面,一间接一间包厢,菜上得差不多,便有人起身题词敬酒。胡翠云却说就在家里,只有爷爷过来,没有旁人。
“第一次回来过年,还是在家吃,清静一点。”胡翠云说着,翻了一页老罗给的年夜饭单子,又问梁唯,“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梁唯想了想,说都可以。胡翠云抬头看她:“别又都可以,厨房还没定,你现在说来得及。”
“那……饺子吧。”
“饺子肯定有。”
胡翠云拿笔在纸上勾了一下,又问她要不要添一道鱼。梁唯说好,看着她继续和老罗说什么菜一定要有,哪几样要提前做,便没有再多说别的。其实梁唯想到的不是想吃的菜是饺子。而是以前过年,梁延文和Anna也会这样问她,那时候的三口之家会一起包饺子,和面、做馅、擀饺子皮。虽然梁延文是土生土长的申城人,但在邶城生活了很久,对于包饺子这门学问,也样样精通了。
除夕那天下午,梁建国来得很早。他没有先进屋就坐,而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让梁唯陪在旁边,听他讲这棵树是哪年种的,墙边以前又放过什么。讲到一半,他停下来,问她冷不冷。梁唯说不冷,他仍叫她把外套拉上,自己倒将围巾松开了些。
“在那边过年,也放假?”梁建国问。
“学校不放。有时候正好碰上周末,就能在家多待一天。”
“那晚上总回家吃饭吧?”
“回的。”
梁建国点点头,像是这样才放心。快走到门前,他看见窗户玻璃上映着梁唯的脸,又转过来看她,笑道:“还是你奶奶的眼睛。你爸小时候,我盼着他像一点,结果没像着。”
梁唯扶着门,让他先进去。老人说这话已经不止一次,每回看她,仍旧像发现了一件稀奇事。她有时不知道怎样接,便笑一笑,他也不需要她说什么,进屋以后仍拉着她坐在身边,问波士顿的冬天是不是比申城冷,家里的暖气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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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家那边也坐齐了。
苏元翰一家来得早。苏宝玉和妻子何思屏陪着两位老人说话,苏明毅则被两个孩子缠住,坐在客厅里替他们拼一套新拆的积木。苏宝灵晚一些到,进门先将外套交给阿姨,刚坐下,苏元翰便问她这回能在家待几天。
“初三还有点事,后面没定。”
“元宵吃饭的时候,总能回来吧?”
“能。”她笑着应了,又端起桌上的茶。
苏宝玉看她一眼:“你每次都这么答应。”
何思屏将手边一碟点心推过去:“先吃一点,等会儿还要坐一阵。”
苏宝灵拿了一块,刚咬了一口,苏德馨便跑来,问她是不是又要拍电影。她还没回答,苏明毅已经在后面叫:“你那块零件找到了,还要不要?”
小姑娘立刻回过头去。苏宝灵将点心咽下,笑着问何思屏:“怎么不接着问我了?”
“她问了一圈,都没问到想听的。”何思屏说,“想找个人陪她去游乐园。”
苏元振不喜欢年夜饭拖得太晚,往年孩子们还没从外面回来,他便要问几点开饭。今年苏宝诚提前让人定好了时间,等厨房来问能不能上菜,便起身叫大家入席。
苏德谦和苏德馨坐在一处,面前各有一杯果汁。苏德馨穿了条新裙子,坐下没一会儿便嫌袖口碍事,苏明朗替她卷起来,卷得一边高一边低。庄欣怡看不过去,隔着座位叫孩子过来,重新替她理好,又将她头上的发夹往上推了一点。
苏元振看着这番景象,对苏明朗说:“你这个爸爸,倒省事。”
苏明朗笑着说:“这不是有大嫂在。”
苏明华将手里的杯子放下,脸色微微一沉:“平时也叫大嫂替你管?”
“平时她可比现在听话。”苏明朗说着,叫女儿回来。苏德馨却已经挨着庄欣怡坐下,不肯挪了。苏元振摇摇头说:“有的事情你自己清楚该怎么办。“
何思屏看见苏明毅袖口也挂着一小块积木,伸手替她取下来,搁到桌边:“你也别玩了,先吃饭。”
苏明毅低头一看,自己都笑了。苏宝玉问她方才收起来没有,她说还差一点,答应两个孩子吃完再继续。
苏元振看着笑,叫人给小孩子们先盛汤,又转向苏元翰:“还是家里人多了热闹。你那边平时太静。”
“他自己也嫌吵。”苏宝灵接了一句,“我有时候回家,在家里看电影,声音大一点,他隔着门都能听见。”
苏元翰看她:“那叫大一点?”
桌上几个人笑起来。苏宝玉给父亲夹了些菜,说吃饭就别算这些旧账了。等大家都坐稳,苏元振举起杯,说这一年都辛苦,过年便少讲公司的事,好好吃顿饭。众人应了,起初谈的也都是孩子放假、谁家添了什么、年后有没有出门的打算。
苏宝诚问苏宝玉年后什么时候忙起来。苏宝玉说还早,又顺口问起栖木的年终晚会。苏宝灵讲了几句,说人多,光是凑行程就费了不少事。陈姿颖听见,问是不是有些艺人还在外地,她点头,说有几个赶不回来,就不勉强了。
苏元翰在旁边听着,问她:“你自己呢,过完年还要出去多久?”
“还没定。真定了,提前跟您说。”
“你别等临走才告诉我。”
苏宝灵应了,低头喝汤。苏宝玉看着她笑,倒没再帮父亲接着问。
吃到一半,苏明华问起临港二期,才将话绕了回去。
“听说预算会的材料又改过一版?”
苏明月放下筷子:“补了两种招商进度下的现金流,原来的基础没动。”
“这样做是稳妥一点。”苏明华说,“不过测算归测算,后面真开工,几家公司的钱都压在里面,回款不能只看园区这边。”
“已经分开了。自持的部分和出售的部分,不是同一个口径。”
苏明朗夹了口菜:“一期才交,二期别急着照原来的速度做。我们那边几个客户,今年都在压支出。”
“所以才要把条件重新算。”苏明月说,“不是材料一交,就一定得按最快的方案走。”
苏明华笑了一下:“你别急,我也没说你算得不对。”
陈姿颖给苏元振添了些汤:“刚才谁说过年不讲工作的?”
苏明朗先举起杯子:“我的错,不说了。”
苏宝诚一直没接话,这时才看了苏明月一眼:“年后把那几个条件列清楚。会上问到,别还要回去找。”
“已经列好了。”
“嗯。”
话题似乎就此过去。苏明月重新拿起筷子,面前那块鱼已经放凉了。何思屏请阿姨将另一道菜往这边放一些,转头问庄欣怡两个孩子明天想去哪里,桌上很快又热闹起来。
苏元振却忽然问:“梁家那个小姑娘,今天在家吧?”
陈姿颖接过话:“在,听说梁叔今天很早就过去了。”
苏元振又问苏明月:“你们最近一起出去过?”
苏明月将手里刚喝过的杯子放下,答道:“前些天去了一趟临港园区。”
“她看得懂?”
苏明月笑了笑:“她学的就是这个。生产和测试那边,有些问题我还得听她解释。”
苏元振听着很高兴:“肯学就好。那孩子坐得住,人家同她说话,她也肯听。建国前几天还跟我夸,说她以前在学校做的东西,现在工厂里都还留着用。”
苏明朗也抬起头:“她自己做的?”
“几个人一起做的,学校和企业都有人带。”苏明月说,“不是她一个人。”
“那也不错。”苏明朗道。
苏元翰问:“做的什么?”
苏明月将那套旧设备监测装置大致说了,讲到梁唯负责的部分,又补充说自己不是这个专业,只听明白了一些。苏元翰点点头,问她毕业后有没有继续读书的打算。
苏明月点了点头说“她有这个想法,还在了解。”
“那就让她自己多问问。”苏元翰说,“毕业以后隔一阵也不妨事,别因为回来,就把原来想做的都放下了。”
苏宝灵原本正听何思屏说话,听见这里,转过头来:“她开始联系学校了?”
“应该还在准备。”苏明月看向她,“上次吃饭,她说还没联系好。”
苏宝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那天火锅吃到后来,梁唯拿手机记了备忘录,神情还有些犹豫。如今听见她又提起,倒像是真的放在心上了。
“你也见过她?”苏元翰问。
“见过。陪翠云姐出去打球,后来一起吃了饭。”
“那孩子打球也会?”苏元振笑道。
“会一些。她自己说打得不好,我看比我强。”
苏明毅听了,问是哪家球场。苏宝灵告诉她,她便说离自己平时去的地方不远。苏明朗接过话:“那改天一起出来,叫上她。我还没好好同她聊过。”
苏明华道:“她刚回来,还是先让她熟悉。别一见面,又都是公司的事。”
苏元振点头:“这个年纪,有空多出去玩。别学你们,坐下没几句就讲生意。”
苏明月低头喝了口汤。爷爷已经转头问陈姿颖,梁建国是不是仍住原来的房子,过两天去看看,先打个电话给人家。苏元翰说自己也有阵子没见梁建国了,若时间合适,可以一同过去。
苏宝诚接了话,提起梁建国身体还好,又说等天气暖些,可以请三位老人和家里人一起出去泡个温泉,在外住上几天。
临港那一下午,苏明月和梁唯解释了许多公司里的事,以为她回家最多同胡翠云说一句。没想到苏元振连她毕业项目的事都知道,过年还拿出来讲。爷爷问起她,也并非席上单纯找个话头,连她这几天在做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愿意听。
苏明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姐姐。苏明华正替儿子擦手,听见庄欣怡说什么,侧过头去,低声应了一句。另一边,苏宝灵又问了句临港离市区有多远,苏明毅替她答了,随后谈起过年那几天哪条路容易堵。
饭后,两个孩子拿着厚厚的一塌红包去了客厅,没坐几分钟,又将苏明毅拉去看那套没拼完的积木。何思屏叫他们先把红包收好,别混在盒子里,苏明毅便找了个袋子,替两个孩子分开放着。
苏元振要看电视,陈姿颖陪着。苏元翰坐在另一侧,和苏宝玉说起一位旧相识,苏宝灵替父亲将茶换成温水,才在旁边坐下。苏宝诚接了个电话,往书房去了。
苏明月的手机一直放在包里,这时拿出来,才看见梁唯半小时前发过一张照片,是桌上一盘形状不大整齐的饺子。
“我包的。”
她点开看了一会儿,虽然一眼就看出来哪几个是梁唯的手笔,却还是回道:“哪几个?”
“边上那几个。中间的是陈阿姨包的。”
苏明月笑了,正要再回,庄欣怡从旁边走过,瞥见她手机上的名字,问了一句:“小唯?”
“嗯。”
苏明月顺势将手臂往下一放,庄欣怡已经看不见手机屏上的内容。庄欣怡又问:“她今天穿什么?上回见她,穿那件衬衫挺好看的。”
苏明月只是淡淡回了一嘴:“没问。”
庄欣怡也没再凑过来,坐到苏明华旁边,想起什么似的说:“欣妍过两天来拜年,你记得把下午空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没空了?”
“先同你讲了伐,免得你又临时去公司。”
苏明华将剥好的橘子分给她一半:“她不是还在外面玩?”
“明天回来。二十六岁的人了,天天跟家里说要去这里去那里,催她回来吃顿饭,比请客户还难。”
“你自己二十六的时候,不也到处跑。”
庄欣怡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将声音放低:“我倒觉得,她跟梁唯能聊得来。”
苏明华看了她一眼:“你又想什么?”
“先认识一下怎么了。梁唯总不能只认识我们这一家人。”庄欣怡朝苏明月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正低头回消息,才又说,“欣妍比她大不了多少,平时也爱运动,至少出来不会没话讲。”
“你问过欣妍没有?”
“还没说呢。先吃顿饭,哪有那么多意思。”
苏明华将橘子上的白丝慢慢剥掉:“那就先别替人家添意思。年后找个空,叫出来坐坐。”
庄欣怡听她没有反对,便说到时候再看日子。两个人随后又谈起拜年要带的东西,声音很轻,隔着电视,并没有传到另一边去。
苏明月将消息发出去,梁唯却暂时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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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的年夜饭还没吃完。桌上有几道菜几乎没动,胡翠云见梁唯放下筷子,又问她是不是不合口味。她说吃饱了,胡翠云便叫人盛一点八宝饭,说不吃也得尝一点味道。
梁延武倒了小半杯酒,向梁建国举了举杯:“今年人齐了。”
梁建国看了看梁唯,点头,叫她也把杯子拿起来。她杯里是果汁,梁建国笑了笑,说这么大的alpha怎么还能喝果汁,让胡翠云给梁唯换了杯白酒。梁唯碰杯的时候举得低一些,老人偏要将自己的杯沿往下放,几乎齐平碰到以后才笑着喝了。
“回来就好,以后都在家过年。”
梁唯应了一声,将杯子放回原处。
梁延武说这是她回家过的第一个年,厨房原本还想多添几道菜,被他拦下了。人不多,吃不完,倒不如做些爱吃的。他说到这里,似乎才想起什么,又问梁唯年后有没有和人出去的安排。
梁唯回说“还没有。”
“有就去。车也给你买了,别总放着。”
胡翠云接过话:“外面人多,停车也麻烦,叫司机送就是了。”
“她这么大了,自己开车有什么。”
两个人说了几句,梁唯坐在中间,等他们说完才点头。梁延武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给她,放下酒杯,叫人将书房里那份文件拿来。
是一套房子的资料,放在申城东岸的楼盘。梁延武翻开其中一页,指给她看:“这套给你留着,云浦那边,面积不小,视野也好。以后跟朋友出去,玩晚了不想跑这么远回家,就住那里。”
梁唯看着户型图:“我住家里就可以。”
“又没让你搬。先放着,什么时候想去看看,找老罗安排。”
胡翠云将那份资料往旁边挪了一点,免得沾到汤:“过年说这些做什么,吃完再看。”
她转向梁唯,问平时用钱够不够。梁唯说够,胡翠云仍不大放心:“你也没买过什么。年前忙,我都没空陪你出去,过了年我们再去逛逛。”
“不缺的,之前买的还有好多没穿。”
“那就买别的。要是卡里钱不够,直接刷你爸的副卡,不用先来问。”
梁延武在旁边说:“本来就是给她用的。”
梁唯笑了笑,说知道了。梁建国又叫她吃菜,将转盘上的一小碟虾停在她面前。几个人待她都好,连她筷子停了多久,都有人看见。她低头夹了一只,剥到一半,想起Anna以前剥虾总嫌麻烦,有时干脆不吃,等梁延文替她剥好,才伸手去拿。
那年春节,Anna已经没了头发。
她不肯戴新买的假发,说勒得头疼,在家便戴一顶柔软的针织帽。梁唯给她挑的是浅灰色,帽沿翻下来一点,遮住耳朵,照镜子的时候她还笑,说像准备出门铲雪。
那阵子Anna瘦得厉害,坐在椅子里,裤腿底下空出一截,手背上的骨头也很明显。梁唯每次回家,进门先看她的脸,想分辨是不是又比上回瘦了。Anna察觉了,便总要先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后来干脆让梁延文在厨房拍照,连一碗喝了一半的汤也发给她。
春节那天,她的精神却很好。
梁唯下午回来,Anna已经在餐桌上铺好了垫子,旁边摆着馅和饺子皮。超市买的皮有些干,要在边上抹一点水才能捏住。Anna包了几个,边上总裂,便推说自己负责放馅,包得不好看的都算梁延文的。
梁延文不肯认:“我那个分明在这边。”
“那就是Faith的。”
梁唯正低着头,听见自己被点名,举起手里的饺子给她看。那个也没好到哪里去,肚子塞得太满,只能勉强捏住上面。Anna看了一眼,笑得往后靠,梁唯也跟着笑,将饺子放到盘子最边上,免得和好的混了。
后来桌面收干净,Anna仍坐在那里,隔着玻璃看院子里的雪。天黑得早,厨房亮着灯,梁延文开了抽油烟机,煎鱼的声音有一阵很响。梁唯问她冷不冷,要不要把毯子拿来,她说不冷,又让梁唯过来,摸了摸她刚剪短的头发。
那天她吃得比平时多一点,饭后还陪梁唯看了半部电影。看到后来困了,眼睛慢慢闭上,手却仍搭在梁唯胳膊上。梁唯不敢动,等梁延文过来,将电视的声音调低,才轻轻把她的手放回毯子里。
梁唯陷入回忆里,眼神慢慢失焦。
“小唯?”
胡翠云的声音将她叫回来。
她手里的虾已经剥好了,还没吃。胡翠云问她是不是累,梁唯摇头,将虾放进嘴里,低头喝了口水。
“在想什么呢?”
“以前过年的事。”
胡翠云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落了落,语气平缓地说:“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梁唯点头,没有接着讲。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放歌,梁建国嫌声音太轻,叫人调大些。胡翠云起身去拿遥控器,梁延武又说起明天几点出门。
晚饭后,梁唯陪梁建国坐了一阵。老人将红包交到她手里,要她收好。说小头的在红包里包着图个吉利,大头的他已经让人打在了她的卡里。梁唯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梁建国便说这是爷爷给的,旁人再给多少,都不算。她于是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爷爷,祝爷爷新年好。
梁唯回到房间,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她将厚厚的三个红包放在桌上,先回了苏明月的消息。苏明月说那几个饺子看着也不错,煮的时候没散,就算包得好。
梁唯回她:“没散。”
过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句:“饺子都吃完了。”
苏明月发来一张照片,是两个孩子坐在地毯上拆东西,苏德馨头发上的夹子已经歪了。梁唯认出他们,问苏明月是不是还在爷爷家。她说是,老人还没去休息,等一会儿再走。
梁唯没有催她聊天,说自己先做点事,将手机搁到旁边,打开电脑。
那封邮件已经在草稿箱里放了好些天。
最开始,她想将这半年发生的事都说明白,写了几段,又觉得没有必要。她联系的是以前教过她嵌入式系统的Bennett教授。他们算得上熟悉,她去过几次office hour,后来有些课程以外的问题,也问过他。但这仍旧是一封询问学业的邮件,她不必把自己为什么迟迟没有联系,解释到连家里的事都一并讲出来。
她将原先列下的问题重新排了一遍,在开头问候了教授,随后简要说起自己毕业后回了申城,目前还没有正式工作。这半年,她原以为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后来才发现,离开原来的学习和研究环境以后,自己渐渐不知道该从哪里继续。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会儿。
她不想把邮件写得太沉重,也不愿意装作这半年早有计划。最后,她删掉了几句反复解释的话,只留下自己仍希望继续学习,以及目前对哪些研究课题感兴趣。
她提到近日参观了一处制造基地,看见现场怎样处理测试记录和设备问题,想起毕业项目中的一些经历。那些东西她没有忘,也没有完全失去兴趣,只是回来以后,一直没再往前做。
邮件后半部分,她问教授是否方便给一些建议:如果考虑申请研究生项目,以她目前的经历,还应当补充哪些准备。又询问Bennett是否有相关实验室或项目值得她进一步了解。她没有请求教授替自己安排去处,只问能否在他方便时约一次简短的线上交流。时间可以按教授那边来。
简历重新检查过,附件也换成了不含企业内部资料的项目简介。梁唯点开看了一遍,确认文件名和版本,才返回正文。
楼下有人上来,脚步声经过门口,又往走廊另一头去了。她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想到波士顿那边才刚开始这一天。窗帘拉着,她忽然想看看外面,便起身走到窗边将帘子拉开了一半。
对面几户人家的灯亮着,有人站在阳台上打电话。院子里也留着灯,照见冬天光秃秃的树枝。她在玻璃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身后桌上的电脑还开着,邮件停在最后一行。
梁唯回去坐下,从头又读了一遍。
然后按下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