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我送你 ...
-
那个夜里我失眠了。
我被困在两个选择之间，进退两难：是任由我们彼此相认，还是继续把所有过往死死捂住，扮演好周雨薇。
我从没和他挑明过半句。
可我做的每一件事——补习、台球、那首歌——都在往外漏。
他那样敏锐，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我一遍遍问自己，我这样，是不是太残忍，太自私了。
我来到这里，本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一缕借来时间的残魂。
明明只要安安静静远远看着，看着他好好往前走，就已经是奢望了。
是我贪心了。
想到这里，我暗暗下定主意。
我要把属于胖虎和小仙的所有回忆全部收好，再也不露出一丝破绽。
可我尚且不知，我费尽心力搭起来的防线，很快就要彻底碎掉。
这天，快要上晚自习了。
忽然三班的一个男生冲到教室门口：“嘉铭、顾安，快！青山在台球厅被人打了。”
“什么！”郁嘉铭和顾安二话不说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出去。
我急忙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不许去！”
郁嘉铭急得用力甩开我，抓起衣服就和顾安冲了出去。
我眼看拦不住也跟了出去，我追到门口，他们已经没影了。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郁嘉铭冲出去的样子。我只在游戏里见过他跟人吵架，声音很冲。
我咬了咬牙，算了，就当一次坏学生吧。
我冲下楼往台球厅方向跑去。
推开台球厅的门，烟味混着台球桌的味道，灯光昏黄，球撞击的清脆声响早就被争吵声盖了过去。
青山几个人被逼在两张台球桌中间，对面四五个职高的男生围着他们，语气嚣张地推搡。
我这才知道我来一点用处都没有，这种场面根本不是我能插手的。
“就是他们。”顾安冲进门立刻指着那帮人喊道。
郁嘉铭根本没停顿，几步迈过去，一把将青山拉到自己身后。
郁嘉铭：“敢惹麓城一中的人，活腻了！”
对方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郁少吗？怎么？想替你兄弟出头？”
不等他话说完，郁嘉铭一拳砸了过去。
场面瞬间炸了。
球杆、椅子、台球乱飞，闷哼和骂声混在一起。
顾安和青山也立刻上前缠斗，狭小的空间里人影交错。
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等我看清的时候，郁嘉铭的小臂已经被球杆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咬着牙，没有退，借着这股劲狠狠撞开身前的人。
对面看见了血，气焰稍稍收了几分。
有人慌着往后缩，有人小声说：“行了行了。”
“差不多了！”领头的也怕闹大，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匆匆从后门跑掉。
喧嚣一下子散去，只剩下满地散落的台球、歪掉的椅子。
郁嘉铭垂着眼看向自己的手臂，一道长长的划伤还在渗血，额角刚才躲闪的时候也蹭到桌沿，破了一小块皮。
他微微喘着气，脸色发白，却还先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山：“没事吧？”
顾安喘得厉害，看着他流血的胳膊，声音慌了：“嘉铭，你受伤了！”
郁嘉铭只是草草用袖口压住伤口，低声说了句：“别声张，先回学校。”
他一抬头却看见了正傻傻站在人群后面的我。
他阴沉着一张脸朝我走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你来干什么？这种事，女孩子别掺和。”
听见这话，我的胸口微微起伏，心绪翻涌不止。
眼前混乱的打架场面，瞬间勾起了我尘封的回忆。
小时候在福利院，院里的男孩子总爱冲动打架，我们一群女孩只能默默站在身后，满心无奈，次次揪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上前半步，下意识想要伸手搀扶他。
他偏了一下，躲开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声音很低：“别碰我，会蹭脏你的衣服。”
看着他小臂渗出的血迹，我不忍再纠结争执，赶忙说：“别回学校了，现在校医室早就下班了。找个地方，我帮你们处理伤口吧。”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去我家，家里有药箱。”
我们结伴走出台球厅，打车直奔郁嘉铭家。
开门的是张嫂，一看见我们几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顿时惊呼出声：“嘉铭！你怎么又跟人打架了！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我们跟着走进空旷雅致的客厅，各自找地方坐下。
张嫂很快取来药箱，正要上前为众人处理伤口，我连忙伸手接了过来。
“张嫂，您去忙就好，这里交给我就行。”
张嫂看了看我们，笑着应声：“那就辛苦你这小姑娘了。”
等她离开后，我看着沙发上略显狼狈的三人，个个都带着大大小小的磕碰伤口，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我打开药箱，拿出碘伏、棉签与纱布，耐心地挨个为他们清理伤口、消毒上药。
青山带着愧疚低声开口：“嘉铭，顾安，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
郁嘉铭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
一旁的顾安早已褪去刚才的狼狈，恢复了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笑得格外轻松：“害，多大点事，又不是第一次帮你出头了！那几个职高的家伙，早就该好好教训一顿。”
“可不是嘛，”青山附和道：“球技稀烂，打输了就耍无赖围人，也太没品了。”
顾安说着，忽然视线落在我身上，灵光一闪打趣道：“对了！下次直接让周雨薇上场跟他们打球，绝对打得他们心服口服，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话音刚落，郁嘉铭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隐隐不悦地说：“少出馊主意，他们也配？”
顾安秒懂，连忙顺着附和：“对对对！那群人根本不配跟雨薇这种高手比！”
我一边认真给郁嘉铭处理手臂的伤口，一边听着两人插科打诨，心底又好气又好笑，原本还在因为他们打架惊魂未定，也悄悄散去了大半。
我低头给郁嘉铭的伤口缠上纱布，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等我打好结，他忽然开口：“你包扎的手法挺熟练的。”
我头也没抬：“看电视剧学的。”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福利院那几年，我也常常帮男孩子们处理伤口。
他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没信。
我低头瞥了眼腕表，时针稳稳指向九点。
几人的伤口都已处理完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碘伏药味，褪去了傍晚打架的躁动戾气。
我站起身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时间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顾安和青山也连忙起身：“对啊都九点了，嘉铭，我们先走啦。”
郁嘉铭闻声立刻起身，随手捞过外套，目光定定落向我：“我送你。”
他手臂上还缠着纱布，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站在门口等我。
我想说不用，可看他那个样子，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慢点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