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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捡了个替身当宝贝 捡了个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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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没让司机跟着。
十点半,应酬散场,他喝了半斤白的,靠在酒吧后巷的墙上吹冷风醒酒。前头马路上代驾排着队,他嫌丢人,让司机先把车开出去兜一圈。结果车没等来,等来个醉鬼。
那醉鬼从巷子深处的垃圾桶旁边摇摇晃晃站起来,头发上还粘着片烂菜叶子,手里攥着半瓶江小白,冲着他傻笑:“兄弟,你……你长得真好看。”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三万八的阿玛尼西装,又看了一眼对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眉头能夹死苍蝇。
“滚。”
“好嘞。”醉鬼真滚了——字面意思,脚下一绊,整个人骨碌碌滚到他脚边,脑门“咚”一声磕在他皮鞋尖上。
陆沉舟:“…………”
他本来想踹开走人。但醉鬼被磕了一下也不恼,慢吞吞仰起脸,眯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他,嘴角还挂着那种傻了吧唧的笑。路灯从侧面打过来,照得这人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挺秀,睫毛长得能在上面荡秋千。
尤其是侧脸——陆沉舟心脏猛地一跳。
像。
真他妈像。
像他找了十年的那个人。
陆沉舟蹲下去,捏住醉鬼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左转右转看了半天,越看越像。尤其是右边眉尾那颗小痣的位置,跟记忆里那张模糊的小脸重合了七八分。
“叫什么名字?”
“沈……沈知意。”
沈知意。阿意。
陆沉舟手一抖,差点把人下巴卸了。
“你叫阿意?”他声音都变了调。
醉鬼歪头:“我小名……是叫阿意来着。你咋知道?”
陆沉舟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来秒,脑子里飞速运转:找了十年没找着,今儿喝多了在马路边捡着了?这合理吗?这科学吗?——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脸,去他妈的科学,老子找了十年的人,先捡回去再说。
“当替身,”陆沉舟松开他下巴,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名片夹,“一个月十万。”
沈知意接过名片,对着路灯眯眼看了半天:“陆氏集团……总裁……陆沉舟……这名片是镀金的吗?能卖钱吗?”
“能。”陆沉舟面无表情,“你跟我回去,一个月给你十克。”
“成交!”沈知意一拍大腿,又“嗷”一嗓子缩回去——拍的是自己磕破皮的那块膝盖,“但我不陪睡啊,我卖艺不卖身。”
陆沉舟太阳穴突突跳:“你当我是禽兽啊?”
“那谁知道呢,”沈知意抱着他那半瓶江小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脸“我虽然醉但我很清醒”的表情,“你们有钱人,啧。”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冷静!阿意小时候多乖巧可爱,长大长歪了也正常。不能跟醉鬼一般见识。
他伸手拽住沈知意的手腕,往巷口拖:“走。”
“等会儿!”沈知意扒着墙,“我垃圾桶旁边还有个包呢!”
“什么包?”
“我打工的时候那家火锅店发的员工福利,一箱过期酸辣粉。扔了多可惜……”
陆沉舟太阳穴又突突跳:“我给你买新的。”
“你人真好!”沈知意眼睛一亮,特真诚地补充,“比我那傻逼老板强多了。他欠我三个月工资没发,还让我替他挡酒——嗝——”
陆沉舟闻着他一身酒气混着火锅底料味,面无表情地想:我到底在干什么。
半个小时后,陆沉舟把人拎回了自己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沈知意一进门就跪了——真的跪了,玄关那块意大利进口地毯太软了,他踩上去没站稳,膝盖“咚”一声磕在地板上。陆沉舟条件反射去捞人,结果沈知意反手抱住他大腿,仰着脸眼泪汪汪:“老板你家里好大,我能住那个有落地窗的屋吗?”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蹭上去的鼻涕,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张因为磕疼而皱巴巴的脸,挤出三个字:“……随你挑。”
沈知意撒手就跑,在四百平的大平层里撒欢,最后扑进主卧隔壁那间客卧的大床上:“就这儿!这床比我那出租屋整个都大!”
陆沉舟站在门口看他踢掉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个蚕蛹一样拱了两下就不动了。接着,蚕蛹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老板,你答应一个月十万的,说话算话啊。”
“算。”
“那你明天先预支我三个月呗?我欠火锅店老板那三个月的钱得还上,不然他老拿我身份证押着。”
陆沉舟:“…………”
他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三十万过去。沈知意手机“叮”一声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表情肃穆:“老板,你是个好人。从今天起,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穿白衬衫我绝不穿蓝的,让我喝半糖奶茶我绝不要全糖——我沈知意对天发誓!”
陆沉舟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小时候,有没有在城西那个水上乐园……救过一个胖子?”
沈知意脑袋一歪:“啊?什么胖子?”
“……没事。”陆沉舟转身往外走,“早点睡。”
他关上门,靠在走廊墙上闭了闭眼。操,问了也是白问,醉成这样能记得啥。
第二天早上,陆沉舟是被厨房里“砰”一声巨响吓醒的。
他披着睡袍冲出去,看见沈知意站在开放式厨房正中央,手里攥着个打蛋器,头发翘得像鸡窝,脸上糊着面粉,脚边一口平底锅扣在地上,锅底还粘着半张没翻成功的煎饼。
“……你他妈在干什么?”陆沉舟看了眼表,他平时七点起床,这破闹钟都没响呢。
沈知意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想给您做个早饭……结果把您那口两万八的平底锅给摔了。”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那口沾着面糊的锅——确实是两万八,意大利手工锻造,他上个月刚从米兰背回来的。
“但我给您煎了饼!”沈知意把灶台上唯一一张完整的煎饼端过来,满脸写着“求表扬”,“就是形状有点歪,您将就吃?那边还有豆浆——我手磨的!”
陆沉舟看着那张形状像“美”字最后一撇的煎饼,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张沾着面粉但格外认真的脸,鬼使神差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操,还挺好吃。
“酱油放少了。”他说。
“好嘞!明天多放点!”沈知意像领了圣旨一样开心,转身又去收拾地上的平底锅,嘴里还哼着歌。
陆沉舟嚼着煎饼靠在灶台上,心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昨晚喝成那样今早还能爬起来做饭。不过他煎的饼确实不错,豆浆也确实是现磨的,比楼下那家卖二十八一杯的强。
他吃完早饭准备上班,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沈知意从厨房探出脑袋:“老板,白衬衫在衣柜左边第三格,我昨晚顺手熨了!领带你喜欢深色还是浅色?哦对了——您那盆琴叶榕叶子上落灰了,我一会儿擦擦,看着怪难受的。”
陆沉舟系鞋带的手一顿。
他家里那盆琴叶榕——养了两年没换过盆没擦过叶子,叶子灰得都能写毛笔字了——他从来不管,因为那是前房主留下的,他连浇水都靠物业□□时顺手。
“……随你。”
他出门的时候嘴角没压住,自己都没注意。
到了公司,特助小周例行汇报完工作,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三眼。
“有话说话。”
“陆总,您今天……心情挺好?”小周指着他的脸,“您刚才签文件的时候笑了。”
陆沉舟的笔一顿:“没有。”
“真笑了,还笑了两次。”
“你看错了。”
小周不敢说话了。但陆沉舟自己低头看了眼刚签的文件——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意”字。他赶紧划掉,耳根有点热。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他这人,是真他妈能干。
早上六点半起床做饭——煎饼、小馄饨、葱油拌面,一周不重样。陆沉舟那口两万八的平底锅比他用得还顺手,沈知意甚至学会了单手颠勺。家里四百平打扫得一尘不染,琴叶榕叶子擦得能反光,连陆沉舟自己都没注意过的阳台地漏都给通了。陆沉舟每天回家有热饭,衬衫永远平整,连皮鞋都擦得锃亮摆在玄关。
陆沉舟一开始觉得挺值。十万块一个月,请个全能保姆还得加钱呢。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应酬完回家,沈知意端了碗醒酒汤过来,蹲在沙发边上仰头看他:“老板,你今天喝了不少吧?脸都红了。汤温的,刚好。”
陆沉舟低头看他——这人蹲着的时候显得特别小一只,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眼睛亮亮的,满脸都写着“求表扬”。
他脑子一抽,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乖。”
沈知意眼睛“唰”地更亮了,又把脑袋往他手心蹭了蹭:“那明天能给我买箱全糖可乐吗?一天就一罐,我保证不多喝。”
陆沉舟:“……买。”
沈知意欢天喜地收拾碗走了。陆沉舟靠在沙发上,胃里暖融融的,心想这日子好像也不错,钱花得不冤。
然后他听见沈知意在厨房里小声嘀咕:“今天他摸我头说乖了呢……虽然下一秒好像喊了句什么,没听清。”
陆沉舟猛地坐直。
他刚才——好像确实说了句“阿意真乖”。
他把脸埋进手里。完了,习惯性叫法,得改。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找了阿意十年,这个名字在嘴边挂了十年,改口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陆沉舟抬起头,又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沈知意正哼着歌刷碗,侧脸被暖黄的灯光勾出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他又揉了揉眉心。
算了,慢慢改吧。
他起身往书房走,路过走廊尽头那间锁着的房间时脚步顿了一下。那间屋他平时不让任何人进,保洁都是他自己每周搞一次。他推门进去开了灯,满墙的寻人启事、监控截图、手绘画像——从十年前的模糊背影到最近几年根据年龄推算出的模拟画像,贴了整整一面墙。书桌上还摆着个相框,里头是一张边角卷起的老照片: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蹲在水上乐园的浅水池边,冲着镜头比耶,脖子上还有一根红绳系着块玉。
陆沉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又把今天沈知意蹲在沙发边仰头看他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太像。沈知意脸颊更瘦一点,下巴更尖,小时候那个小孩圆乎乎的。
但眉尾那颗痣的位置真的对得上。
他叹了口气,把相框扣回桌面。十年了,再找不到,他爸留下的那点家底都要被他花在私家侦探身上了。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得早起吃沈知意新研究的豆腐脑。
他关灯出门,没注意到走廊拐角处,沈知意端着杯温牛奶正愣在那儿。
他刚才路过书房,看见门没关严,下意识瞥了一眼。
满墙的纸——寻人启事,监控截图,画像。
画像底下印着同一个名字,加粗黑体,重复了无数遍:
阿意。阿意。阿意。
沈知意端着牛奶回了自己屋,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阿意……”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根藏在衣服里、从七岁戴到现在都没摘过的红绳。绳子上那块玉坠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正面刻了个“意”字。
他歪头想了半天,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个画面——大太阳底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掉进水里,扑腾着朝他伸手,哇哇哭喊:“阿意救我!阿意救我!”
然后呢?然后他把人拽上来了,那小胖子吐了他一身水,还非要把手里攥化了的糖往他头发上糊。
沈知意“噗”一声笑出声来,笑完又觉得不对。
他挠了挠头,把牛奶一口闷了。
“应该……不至于吧?”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胖子看起来家里挺有钱的,能长成陆沉舟这样?”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钻进被窝。
算了,明天问问老板那间屋能不能打开看看。不过老板连保洁都不让进,估计够呛。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陆沉舟今晚揉他脑袋时说“乖”的样子——虽然好像后面跟了句什么没听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管他呢。十万块一个月,包吃包住,老板长得还好看,叫错个名字怎么了。叫什么他都应。
他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饭做豆腐脑,多搁点辣子,老板爱吃。
——同一时间,陆沉舟躺在床上刷朋友圈,发了条仅自己可见:
“新养的猫又吐又咬人,但做饭挺好吃的。凑合养吧。”
配图:厨房垃圾桶里那口两万八的平底锅残骸。
发完他又想起沈知意蹲在地上铲面糊的那个傻样,嘴角压都压不住。
……操。
他关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