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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想请你吃晚饭“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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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多少次,外面都是坏人,你怎么能十点回家?”
“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谢净瓷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魏之淳守在客厅,见到晚归的女孩,整张脸风雨欲来。
她情绪越激动,谢净瓷唇色越苍白,乖乖把照片传给她,向她证明自己的确是去书店看书。
“你买的书呢?”
“送给周旻了。”
“今天都和她玩了什么。”
“就只是在书店…”
“没别的了?”
“嗯…”
“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魏之淳要周旻的号码。
谢净瓷抓着裙子,一时间僵在原地。
季川看不下去,过来拉魏之淳,“好了,小瓷平安回来就好,她这个年纪正是需要玩伴的时候,你也该给她点儿空间。适当活动活动,对小瓷的心脏也有好处…”
姑父话没讲完,被姑姑不耐烦地推开,“你懂什么,现在的人都居心不良…小瓷哪里知道她们是人是鬼。”
“我今晚出去找小瓷,撞见一对高中生,一个把另一个堵到墙上,就差……”
她说到半截儿,顾忌着侄女在,咽下后面的话。
“那校服我认识,连京海一中都有这种学生,京县那样的私立还不得乱成什么样?”
“我怎么能放心她去读书?”
“你明天就把你工作辞了,去京县私立当体育老师,谢净瓷走哪你跟到哪。”
“阿淳…你又耍小性子,京县中学是多少年的老牌私校了,进去的都是什么家庭,你又不是不知道。”
季川好言好语地劝,眸光掠过女孩,给她递眼神。
谢净瓷抬腿欲走。
身后忽然落下姑姑的嗓音。
“站着。”
她扫向她的鞋子,“怎么有青苔,你走哪条路回家的。”
谢净瓷心跳骤然乱了,压着嗓子答:“街上的路...我不小心踢到花坛角了。”
魏之淳仔细观察完青苔,方才开口:“鞋脱掉,换拖鞋,洗完澡睡觉。”
“嗯...”
谢净瓷很想逃。
可姑姑在盯着,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安静地把该做的事做完,再缓缓往房间走。
她不敢反锁卧室的门。
怕姑姑察觉端倪,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门一关,水声响起。
谢净瓷扶着洗手池的台面,对着镜子照自己。
她盯着微红的下巴看了几秒,低头拧开水龙头漱口。
与沈裕撞到一起的记忆,却挥之不去。
贴近时残余的温度,也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
谢净瓷闭了闭眼,又含了一捧水。
这次,挤进脑中的是他帮助她躲避姑姑的举止,和他放下她时的礼貌疏离。
谢净瓷从来没有见过姑姑不允许见的外人。
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校服名牌,却和沈裕突然多了些牵扯。
女孩蹲下去。
手指抵着墙壁,指尖陷进瓷砖的缝隙中,扣扣挖挖,甲面染了白灰,摩擦出一点儿生涩的痛。
她更不知道。
那原来不是小春姐的外套。
而是沈裕的高中校服。
......
那件校服,连同水果的钱,谢净瓷记了将近三个月。
直到高一上学期快结束,她才找到机会,再次去往梧桐路。
道路旁的香樟树冠依旧浓密,只是绿意被冷风吹暗了,叶面泛着灰调,间或夹杂着几片锈红的老叶。
第二次来,她穿着短袖和半身裙。
第三次来,她已经早早换上了厚外套,毛线衣的拉链拉到下巴,袖口盖过指尖,遮住捏在手里的一百块钱。
女孩驻足在树边。
视线飘向店门口冒着热气的小锅,鱼丸、萝卜和海带结泡在汤中,白汽氤氲,模糊了少年的脸。
夏天摆在最外面的冷柜不见了。
他们的前台卖烤肠、关东煮这样的热食。
店里还码着许多筐砂糖橘,橙黄的果皮显出不合时宜的温暖。
少年像是有所察觉,眼皮抬起,薄薄地掠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垂眸,继续翻动锅里的竹签。
谢净瓷后退半步,领口前的毛绒小球跟着轻轻晃了两下,如同她颤动的睫毛。
“哎,这不是小瓷吗?”
她动作犹疑,未来得及躲藏,春花姐就先看到了她。
“好久没见啦,小瓷是不是长高了?”
谢净瓷的纸币攥出汗,变得热乎乎的。
她低头走过去,把钱递向春花姐,认真回答她的客气话,“长高了三厘米,现在是163。”
“这干嘛?”春花姐不接钱,手上的活计顿住。
谢净瓷掏出小纸条给她看,“那次的哈密瓜、西瓜、葡萄...这些水果的钱。”
“抱歉姐姐,我拖了好久,因为、学习有点儿忙。”
实际的情况并非升学忙碌。
上次晚归之后,姑姑收紧了她的门禁,也不准她跟周旻出去玩。
谢净瓷每天由姑父接送,写完作业,就看书、打球。
姑姑说高中学业辛苦,她得保证睡眠。
很多时候,谢净瓷都不困,却只能按时躺进被子里,等姑姑离开,再偷偷摸出手机,靠鬼故事助眠。
“你这孩子——西瓜小裕帮你付过,其它水果是我送你吃的。果盒当天卖不完也要扔垃圾桶,这有什么好惦记的。”
春花姐把钱塞回来,“自己装好。”
“免费吃是不可以的...”
谢净瓷伸手推拒,唇瓣抿着,神情有些呆板的严肃。
她们俩僵持不下,谁也没退让。
沈裕从柜台拿起纸杯,戴好手套夹食物,随意道:“收你三十,给你一份十块钱的关东煮,剩余的当水果钱。”
“这样付费了,可以吗。”
谢净瓷耳朵发烫,手指抓着毛绒球。
他又问她,“你吃什么。”
隔了三秒钟,谢净瓷才说话,“白萝卜。”
“还有呢。”
“海带结。”
“然后。”
“年糕。”
他“嗯”了声,嗓音很冷淡,微垂的眼角似乎透着不耐。
谢净瓷迅速补充,“十块钱够了...就这些。”
沈裕舀起半勺汤,手指搭在辣椒油罐子上:“加辣吗。”
“一点点。”
她将钱重新拿给春花姐。
春花姐找回她七十块钱。
“白衣服能不能吃带红油的东西?把外套脱掉吧,今天这身挺可爱的,谁给你买的衣服。”
她展开折叠桌,叫谢净瓷坐下。
谢净瓷听话地脱掉外套,“姑姑买的。”
“怎么里面的毛衣也这么可爱,好多小猫咪。”
春花姐一夸,她下意识抬高手臂,挡住胸口的猫咪图案。
满满当当的关东煮被沈裕放到她面前。
鱼籽福袋、蟹棒、竹轮、魔芋结...里面什么都有,她没点的也有。
汤面浮着薄红的辣油。
谢净瓷捏起竹签,嗅到辣味,皱了皱鼻尖。
少年丢了包纸巾,明明没抬眼,却好像看清了针织的形状,“别弄脏小猫。”
猫?
她仰头望向他。
见他目光投过来,停在她身前。
谢净瓷连忙抽纸去擦,可她的毛衣干干净净,丝毫污渍也没有。
她困惑地昂首,眼神无意间掠过玻璃门,发现鼻头沾染的那抹红,察觉他说的不是毛衣、是自己...热意从后颈一路烧到耳后。
不知是不是近来看的鬼故事太多。
她偶尔会梦到恶鬼追缠。
而自己跑进小巷,遇到沈裕,正欲求助时,又被他索起命。
梦中的沈裕与现在这个瞧着安静冷淡的男生不同。
他喜欢用手掌扼住她的脖子。
谢净瓷动不了,也挣脱不了,却能听见他说的话:叫我哥哥。
她难以吐出哥哥这样的词汇,沈裕便让她喊老公。
“老公是结婚的人才可以叫的、我们不过18岁...”
“小瓷不打算嫁给我么,你都和我拥抱过了...以后还想和谁抱到一起?”
......
好奇怪。
这也太奇怪了。
她上个月刚过完生日,已经16岁了。
15岁的暑假,他们是不小心抱到了对方,但那是为了防止姑姑误解。
可18岁的她和他,仍然会在巷口拥抱吗?
“我说,我要吃午饭,麻烦让让。”
头顶传来沈裕没什么情绪的嗓音。
——谢净瓷骤然回神,抱着关东煮站直,退到墙边。
她如临大敌。
反而令春花姐忍俊不禁。
“小裕,你别板着脸吓唬人家。”
沈裕打开饭盒,“我没说她不能坐。”
“不怪沈同学...”谢净瓷抱紧手里的关东煮,连忙摇头,“我喜欢站着吃饭。”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家里也是站着吃的。”
沈裕抬眼看她。
她咬住年糕,躲避少年的视线。
“这样。”他擦干净筷子,“那你就站着吃吧。”
“好。”
他的午饭菜色简单。
土豆丝里混着几根细得几乎看不清的肉丝,更多的是青椒和包菜。
沈裕似乎不吃青椒,也不吃那些肉。
谢净瓷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他吃饭像吞药、像切西瓜...在完成一个机械的任务。
菜每样都少了点儿,每样都没吃完。
最后只有米饭空了。
谢净瓷忽然丧失食欲。
目光落向沈裕的左手腕。
他没戴她的腕带。
大概率,更没涂什么祛疤膏。
他身上的香味太重,重到盖过了他想隐藏的东西。
但他的左手没有多灵活。
“沈同学...”
他掀起眼皮睇向她。
嘴里还含着一口米饭。
“你给我的关东煮太多了,它们超过十块钱,我吃不下了。”
沈裕吞咽完。
“所以呢。”
“我想...”
“你想让我帮你吃。”
“不是、我是说,我可不可以请你吃晚饭,还西瓜和关东煮的钱。”
“我下午还有事。”
“我下午很空闲,可以去书店看书等你,沈同学。”
“但我会很久。”
沈裕指尖搭在饭盒边缘,隔了会儿,缓慢开口。
他上次险些见到谢净瓷的家人,旁观了她的紧张与害怕。
因而,提出问句时,声线放得很低,“十二点,都没关系么?”
十二点。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谢净瓷脊背发僵,动动嘴巴,“晚上的十二点吗?”
“嗯。”
她又一次跟他确认,“半夜十二点?”
“是,半夜十二点。”
那种时刻,书店早都关门了。
能吃晚饭的店也只剩夜宵摊、烧烤店,或者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最要紧的是...姑姑会训死她。
她可能永远都没有周末自由了。
沈裕出声打断她的沉默,“下次吧。”
“不...就这次吧。”
谢净瓷艰难地下定决心。
余光掠过饭盒里剩余的肉,“我想请你吃晚饭。”
沈裕没拒绝,也没答应。
定定地凝着她。
漆黑的眼珠显得格外瘆人。
谢净瓷莫名有些不安。
心头像被一根纤细的鱼线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