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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他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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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雨下得很冷。
江意晚拎着小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时,雨水正顺着老城区的梧桐树的叶缘往下淌,落在地面上荡起一朵朵水花。
她撑开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
上次离家的时候刚过正月十五,小区门口那间开了十几年的面包店已经关了,店门上的招牌被拆下来,只剩一块褪色的长方形痕迹。
像一幅画被人从墙上摘走了。
轮廓还在,里面却空了。
母亲下午发来消息,说她和父亲临时生意事情去了临市,江意晚自己回家。随后同往常一样打来一笔钱,数额不小。
上面只备注了四个字:国庆快乐。
江意晚没有回复。
她在外地读了两年大学,父母的转账从未少过,却一次也没来过她租的小屋。
江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轮子碾过积水,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声响。
她走到单元楼下,跺了跺脚,感应灯并没有照常亮起,她无奈地往里看了看,从口袋掏出手机照亮脚下的路。
江意晚一个脚刚踏进单元门,看到门后的阴影有一团黑乎乎的。她以为是哪户人家的杂物,可是谁会把杂物放在公共楼道里呢。
随着另一只脚踏入门后,她将手电筒的光挪向那团影子,这才看清。
是个少年。
他坐在单元门和墙壁的拐角里,整个人蜷缩起来,旧外套湿了大半,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盖住身体。头发半湿半干,像是用体温烘干了部分,凌乱地覆在额前,衬得肤色格外得白。
江意晚停下脚步,握着的伞滴答滴答地淌水。
少年像是刚从昏沉中惊醒,目光从衣服向上蔓延,停留在她的脸上。
那目光,不是戒备,也不是惊吓,更像是在漫长的等待后,确认着什么。
少年眼中那点情绪消失得很快,快到江意晚还没看清,他就低下头,将半张脸重新藏进阴影里。
江意晚没有立刻过去,她独自在外地读了两年大学,理智告诉自己深夜遇到来历不明的男性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故事。
她别开脸没再看少年,拖着行李箱绕开走。刚经过他身边时,她闻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江意晚微微回头,看见少年外套胳膊上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横着几条新鲜的擦伤,雨水冲过伤口,血已经凝成暗红色。
她驻足在隔着少年几步的位置,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需要帮助吗?”
少年没有任何回应。
门外的雨声落在地上,密集而单调。
那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个雨夜。
也是这样的天气,她抱着枕头站在哥哥房间门口。
那时他说,晚晚别怕,哥哥一直在。
她其实不怕打雷。
她只是怕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自己。
后来,他还是走了。她才知道,承诺也会过期。
蜷在墙边的少年终于动了一下,江意晚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大概是坐得太久,他起身时有些吃力。
十几岁的模样,身量已经抽高,骨架却很单薄。他身上的外套明显不合身,袖子长了一节,垂下来遮住手背。
江意晚收回观察他的眼神,看向少年的脸。
“你住这里吗?”
少年摇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行李箱上,很安静。
“在等人吗?”江意晚问。
这一次,少年沉默了很久。
“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长时间未喝水的沙哑。
江意晚低头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既然不是住户,也没有在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区虽然有门卫,但管理却一向宽松。眼前的人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江意晚也不至于看他可怜便毫无防备地带人回家。
她再次拿起手机。
“我帮你联系警察。”
少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幅度不大,却没逃过江意晚的眼睛。
他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脸上仍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抓着外套衣摆的手指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不要报警。”
少年的声音很轻,微微发抖。
“为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
江意晚看着他,雨声填满了短暂的沉默。“你家里人的电话呢?”
少年始终没有抬起眼眸,“没有。”
“手机?”
“没有。”
回答这样的问题时,他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在避开。
江意晚没有继续问下去,直接解锁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少年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他大概在这里坐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脚刚落到地面,身体便失去平衡,肩膀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墙上。
江意晚本能地伸手扶住他。
掌心触碰到他手臂,她才发现他体温高得不正常。
隔着一层湿冷的布料,那股热意仍然灼人。
少年似乎没料到她会碰他,怔了一下,随即扶着墙迅速站稳,从她手中退开。
“对不起。”
他先道了歉,仿佛摔倒不是一件会让自己受伤的事,而是给她添了麻烦。
江意晚收回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少年没有再阻拦她,他只是站在原地,肩背僵直,像是在等待某种早已熟悉的判决。
电话接通后,江意晚简短说明了情况。
报出地址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回头看去,少年往后退了一步,又重新回到阴影里。
江意晚挂断电话,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少年看了片刻,没有接。
“擦一下头发,已经发烧了。”
他这才伸手,袖口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小截,江意晚看见他手腕上的伤痕。
不止有擦伤,更像是打斗的痕迹。
少年察觉到她的视线,迅速将袖子拉回去。纸巾被紧紧攥在手中,折得整整齐齐,却没有用。
江意晚没有追问。
警车很快驶进小区。
物业保安也撑着伞赶来,看见江意晚,先叫了一声:“江小姐。”
少年原本低着的头,听见那声称呼,睫毛轻颤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反应。
保安显然没有见过他。
“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我晚上巡楼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少年没吱声。
“问你话呢!”
“老陈。”江意晚出声打断,“他在发烧。”
保安这才收敛语气。
民警简单询问后,决定将人带回派出所,并告知江意晚如果方便需同行做笔录。
少年被先带上车,没有反抗,只是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雨幕里短暂相撞。
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视,那一刻,他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无措。
随后他便弯腰坐进了车里,车门轻掩上。
负责出警的女警看向江意晚,“江小姐,方便吗?”
江意晚沉默片刻,将行李交给保安,“麻烦先替我放在值班室。”
车门重新打开,她坐进去后,少年明显怔了一下。
很快,他又低下头,向旁边挪了挪,给她空出更大的位置,也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警车驶离小区,路边的灯影不断掠过他的脸,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一路上,少年目光看似涣散,余光却死死锁住身旁的江意晚。
晚姐姐。
这个称呼在心里滚过一遍,沈予安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他终于找到她了。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