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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吉凶难测天水碧 “那皑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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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千龄的房子是两层小楼,相千龄住在二楼,一楼有一间紧闭的屋子,门上挂着锁,相从恩多看了两眼,才发现那锁没真正锁上。
锁就挂在上面。
相千龄在二楼收拾出一间房子给相从恩,铺上新的床单,拿出新的被子和枕头枕套。
“以后你就住在这间屋子里吧,我住隔壁,有什么事可以喊我,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休息吧。”
这间屋子很大,布局和窗户都和她们之前的家很像,相从恩躺在床上,仿佛回到了她和相千龄原本的家。
原本的家是一层带着院子,她住一间,相千龄住在她隔壁,然而,小相从恩总是不喜欢自己一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总是要和相千龄挤在一张床上睡。
相千龄也无可奈何,拉着她的手去买了她喜欢的床单被罩枕套和一个狮子玩偶,还有漂亮的灯具,甚至在她屋中铺上了昂贵的地毯,还为她更换了墙纸。
慢慢地,相从恩才适应自己睡一间房。
想到这里,相从恩抱紧被子,睡着了。
她以为她能梦见相千龄,然而,并没有,相千龄离开后从未来过相从恩的梦里,起初,她还以为相千龄在怪她,所以才不愿来到梦中和自己见面,可后来便很少想起相千龄了,偶尔睡不着看着月亮时才会想起相千龄。
才会想起,相千龄已经离开她很久了。
仁心夫子有多难,相从恩即使没经历过,也大概能猜出来,否则相千龄不会那样担忧,但相从恩有什么办法呢?
倘若真顶着黑户的身份死去,相从恩也是不在乎的,可偏偏在得知自己是黑户前遇到了相千龄,偏偏相千龄在意她黑户的身份,偏偏相千龄认她当女儿……
如若三年仁心夫子换来的是陪在相千龄身边,那么她义无反顾。
相从恩这样想,相千龄却不这样想。她坐在桌前,就着夜色和灯光,一张一张地写着申请,甩了甩胳膊后又从衣柜底层上锁的抽屉里拿出里面的钱,数了数,大约有十个金币,和那二三十张手写申请放在一起。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事情。
她不想让相从恩去当仁心夫子,就像当初收养她的父母不想她去当仁心夫子一样。
“不用,我可以去当仁心夫子,钱留着吧,我不用。”当时的相千龄对着收养她的父母连连摆手,不愿这对步入晚年的夫妻为自己多花一个绿币。
“这怎么行啊?你是我们的女儿,怎么能让你受苦?”母亲将钱准备好交给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诉相千龄,“仁心夫子不是什么好差事,累死人的。”
父亲也点点头,道:“能不去就不去。”
最后,相千龄没去宜竹学院当仁心夫子,但心中总记着那笔钱,后来自己考进登记司后才知道,为了她这件事情,老两口前前后后花了八个金币。
八个金币……
八个金币似乎成了心中的一座大山,时不时地想起,如今她不想让相从恩和她一样总是记挂着这些钱,因此,她不打算告诉相从恩花钱了以及花了多少钱。
相千龄没有老两口那样的人脉,十个金币和二三十张申请齐齐放在桌子上,还是不行。
“不行。”对面的人是相千龄父亲的好友,姓林。
“林叔,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我今日钱没带够?”相千龄不解。
林叔揉揉眉心,道:“不行就是不行,圣君新任命了不少人,其中还有千上客,形势不明,多人倒台,我不能让你在这个时候冒险,我答应过你父母会好好照顾你,绝不可能让你做这件事情,另外,我如今已没有能力做这件事情,不仅是我,没有人敢做这件事情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宜竹学院的山长打声招呼,善待你女儿。”
“那谢谢林叔。”相千龄没将三个金币收回,“你上上下下打点也需要钱,这钱就留在这里吧。”
“行,你放在这里吧。”林叔状似不在意地看了看那三个金币,咳嗽两声,“若是打点完剩下了,你再来拿。”
“他真是这么说的?什么叫做打点完剩下?他那人,能剩下一个绿币,我就把那个绿币吃了。”姚莫听说了这件事情后气急败坏,撸起袖子要去找林叔,被相千龄拦下了。
“算了,能打个招呼让从恩安安稳稳在宜竹学院度过三年也是好事,三金币就三金币吧。”相千龄挽着姚莫的胳膊。
“三个金币啊!你也真舍得,这老头也太黑了,都不一定打招呼呢……”
“没办法啊,除了他,我还能找谁啊……这事别跟从恩说,她心思敏感,知道了又要难过。”相千临道:“明日,从恩就要上山进宜竹学院了,山里蚊虫多,我给她备点药带着。”
“行,带点厚衣服,夜里冷。”
“正巧,我今天下午带着从恩去买几身衣服。”相千龄琢磨着山里该穿什么。
得知相千龄要带着她去买衣服的那一刻,相从恩咽下那口水,放下杯子道:“不用破费了,我有衣服。”
相从恩说的衣服是相千龄给她的衣服。
“那些不算的,从恩这么漂亮,要买漂亮的衣服。”相千龄不由分说地拉着相从恩出门买衣了。
量体裁衣来不及,相从恩明日就要去宜竹学院,只能买些成衣,走进成衣铺子,相千龄便看上了一件衣裙。
“这个颜色适合你啊,从恩。”相千龄摸摸料子。
这件衣裙的颜色是天水碧。
很久之前,相千龄也为她买过天水碧的裙子,也是像今日这样,一进门,便看上了这个颜色,二话不说买下。
今日也是这样。
“从恩,喜欢这个颜色吗?”相千龄拿着那件衣裙问相从恩。
“喜欢。”相从恩答。
相千龄听见相从恩这样直接道喜欢,心中还有些诧异,她原以为按照从恩的性子定是推脱掉,她还想了不少理由来劝说从恩买下这裙子,未曾料想到,从恩竟然直接说了喜欢。
“喜欢啊?喜欢我们就买下啊。”相千龄欣喜道:“我们从恩穿上这裙子肯定好看。”
相从恩笑着点点头,攥着衣裙的手松开。
衣服杂七杂八买了不少,还买了几种驱蚊虫的药、发带发簪、胭脂水粉、锁、以及一颗夜晚能亮的珠子。
这珠子并非是夜明珠,放在手心刚好,手摸一下,便能发出不刺眼的暗黄光。买珠子的老人说这珠子是给夜里怕黑啼哭的孩子准备的,相千龄听完后点点头,拿钱买下来。
相从恩不怕黑,更不会因醒来是一片黑暗就啼哭,然而她还是捧着那棵珠子,宛如捧着天上掉下来的星星一样。
她珍惜相千龄给她的一切。
她会当三年仁心夫子,而后好好地陪在相千龄身边。
到家后,相千龄又忙着帮相从恩收拾明日上山的东西,总觉得这也需要带,那也需要拿,收拾完后竟然是一个圆滚滚的包袱,放在地上险些和相从恩腰一样高。
她有些犹豫地看着相从恩,问:“会不会太重了?”
相从恩摇摇头,单手提起那个包袱,笑道:“不会的,我力气大。”
“不行不行,这也太重了,力气大提着这样的包袱上山也会胳膊酸的。”相千龄忽而想到什么,站在门口喊道:“姚临!过来帮阿姨一个忙。”
“好!”姚临跑过来,直直地站在门口,“什么忙?”
相千龄指着地上的那一个圆滚滚的包袱,弯着腰摸摸姚临的头,道:“这是姐姐上山需要带的东西,太重了不方便,你帮帮姐姐。”
姚临显然有些兴奋,握着拳头小跳了一下,开心道:“是用我的幻力吗?用【天赐】?是吗是吗?”
“是是是,是用我们姚临的幻力。”相千龄怕这孩子初次使用幻力紧张,想着安慰几句,谁知,这孩子根本不紧张,一转眼,姚临已经站在包袱面前了。
姚临闭着眼睛,一只手摸着那个包袱,轻声道:“重石化絮,如意轻盈。”
话音刚落,圆滚滚的包袱竟然不断缩小,原本高度险些和相从恩的腰一样高,慢慢地,至相从恩的腿部、膝盖,最后竟然才和相从恩半个小腿那样高,虽然依旧是圆滚滚的样子,但显然已经小了很多。
“哇!”姚临睁开眼睛后显然也被这个包袱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真的变轻了吗?”
她提起那个包袱,几乎不怎么费力就提起来了。
“真的啊!”相千龄也提起那个包袱,“确实轻好多,像提着一团棉絮一样。谢谢你啊,姚临。”
姚临笑着跑出门去找姚莫,想要告诉姚莫她初次使用幻力成功了。
“幸好觉醒了【天赐】,她母亲可是担心了很久。”相千龄淡淡地笑着。
“如果姚临没有觉醒【天赐】,她会怎样?”相从恩问。
“十三岁,如果姚临十三岁还没有觉醒【天赐】,她会被送入千古城,此生留在那里。”相千龄道:“千古城和皑如山之间的枳花明驿墙会向千古城散发香气,一旦踏入,越久越离不开,因为你不会觉醒【天赐】了。”
姚临如今十岁,看起来和谢鸣差不多大,然而,姚临已登记了幻力,觉醒【天赐】。幻力并非是努力就能达成的,它是在你出生的那一刹那,来到这个世界初次啼哭的那一个瞬间,就已经决定好你身处哪个圈层。
枳花明驿墙的香气会让千古城的人永远留在千古城,倘若姚临没有觉醒【天赐】,那么,她也会被送往千古城,并且,再无机会离开,像谢绒一样。
“那皑如山的枳花明驿墙也会这样吗?”相从恩不解,倘若每个圈层之间的枳花明驿墙都会散发香气,那么,人完全被固定在某一个圈层,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会。”相千龄答:“只有千古城的枳花明驿墙会。”
千古城是被抛弃的,不,不是千古城被抛弃,而是无幻力的人是被抛弃的,这也许就是千古城的人为何抵制幻力者踏入千古城的原因。
然而,这种抛弃对相从恩来说很熟悉。
时过境迁,诸事往往已随生死消散,相从恩再无那种身份,为这种抛弃而反抗,宛如石子投河的勇气,迎来死亡的结局。
如今,她只想陪着相千龄,最好,她只觉醒【天赐】,待在皑如山。
“从恩,今夜,我需要另教会你一件事情。”相千龄拉着相从恩坐下,拿着梳子,道:“你也许需要学会皑如山女子的常用发型。”
她拆开相从恩的麻花辫,从头梳到尾,笑着摸了摸相从恩的头发:“你头发真好。”
相从恩的头发柔黑顺滑,不用悉心保养,天生具有光泽。相从恩坐在桌前,望着镜子里的相千龄,她正拿着梳子,提起一缕发丝梳着,嘴角带着柔和的笑。
梳子从头梳至那缕发丝尾部的那一刹那,镜子中相从恩的脸却已经变了,变成了从前的她。
十三岁的她,身上的裙子颜色是天水碧。
“喜欢这个裙子颜色吗?从恩。”那时的相千龄还未来得及给自己梳头,散着头发在给相从恩梳头发。
小相从恩点点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喜欢!”
“那改天,我们一起去买一对这个颜色的发卡好不好?正好配这个裙子。”
“好!”
相千龄很喜欢打扮小相从恩,小相从恩有两抽屉的发夹,各种颜色各种材质几乎都有,可唯独缺少一对能配身上天水碧颜色裙子的发夹。
“不过这个颜色的发卡不好找,等遇见了,我买回来送给你好不好?”相千龄将相从恩最后一缕发丝盘上去,露出相从恩光洁白净的一张脸,她实在是喜欢相从恩这张白皙嫩滑的脸,捏捏脸颊肉,“从恩又长大了一点。”
脸颊上的那一点软肉是相千龄从前最喜欢捏的,她从不用力,就是碰一碰,想到这里,相从恩觉得脸颊上的肉似乎有一种温热的触感。
不,不是似乎。
是真的有人在碰她的脸颊。
相从恩忽而回神,镜子里,相千龄笑着用指尖碰碰她的脸颊,而她的头发像从前一样,被相千龄编好头发了。
“回神了?学会了吗?”相千龄笑问。
相从恩看向镜子的相千龄,摇了摇头,“没有。”
她总是学不会编头发,以前是有相千龄给她编头发,后来就不需要了。
“没事,明天我再给你编一次,你再看着我给我自己编一次,差不多就能学会了,我们从恩很聪明的。”相千龄道:“很晚了,快去睡吧。”
看着相从恩上楼梯,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后,相千龄才站起身,走进那个没上锁的屋子,不一会便出来了,随后关灯上楼。
然而,夜深之时,隔壁姚莫那栋二层小楼依然亮着灯。
姚临趴在姚莫身上已睡熟了,脸上还带着初次使用【天赐】的笑,姚莫慢慢地拍着她的背,给她盖好被子又拍了拍她的背,随手拿过姚临最喜欢的玩偶塞进她怀里。
等了一会,姚莫才悄悄起身,披着衣衫去倒了一杯水。
她知道,相从恩宜竹学院这一行,是大凶。
姚莫的【天赐】为:诸事千万,于我吉凶。
世间千万事,吉凶难测,万事两面,于你为吉,于他人则为凶,因此,凡事不可断,只看此事与你而言为吉或为凶即可。
此【天赐】也并非算卦,而是姚莫自己道:若是怎样,则为如何。
譬如:若是半个时辰内下雨,则此事为大吉。
倘若半个时辰内下雨了,则此事为大吉,倘若半个时辰内并未下雨,那此事为小吉还是大凶,便不可知了。
同一事仅可测算一次,且严禁介入他人因果,否则即将遭遇反噬。
姚莫曾悄悄用了【天赐】:若是今日之内,姚临初次成功使用自己的【天赐】,且获益者是相从恩,则相从恩入宜竹学院当仁心夫子一事于我为大凶。
在此之前,她曾多次嘱咐姚临切莫随意使用【天赐】,万万没想到,今日竟是相千龄请姚临帮个忙,更是未曾料到,这【天赐】还真用在相从恩身上了,且成功了。
大凶。
姚莫仰头喝掉那一杯冷水。
于她而言是大凶,那么于相千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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