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录境·墟录千帧》莱年

41、旧帧浮影，隔域窥形 后山漫

　　后山漫开的本源帧息震颤愈来愈烈，裹挟着远古执念的银灰薄片脱离锁域边界，顺着山风向外飘飞。那些胶片不同于寻常所见的净帧或是杂帧，表面蒙着一层陈旧的雾色，流转之间隐约闪过细碎、模糊的光影碎片，像是被封存了千百年的残影，只一瞬便又湮灭在风里。
　　枳一站在苏念身前，拒帧之力静静铺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有掠过二人周遭的旧帧碰到这层屏障，便不再向前，顺着两侧滑开，不会触碰到身后灵力尚未恢复的寻帧人。苏念靠在石壁上，胸口起伏渐渐平稳，方才那阵刺骨的心悸褪去，她抬眼望着漫天浮动的旧帧残影，轻声开口。
　　“这些执念不属于最近百年，时间要久远得多。”
　　“是墟录城建城之前便留存下来的？”枳一问。
　　“不好说。”苏念微微摇头，目光追随着一片缓缓飘过的雾色旧帧，“寻帧人对执念只有本能感知，分不清具体年月，只能感觉到里面困住了许许多多不甘。像是当年一批本该顺着归流汇入衡枢殿的胶片，被强行封埋在了地底脉根，从来没有抵达它们的归宿。”
　　帧遥的感知信号比之前清晰不少，源源不断的讯息传入枳一的意识。
　　大量封存旧帧正在随吐秘向外逸散，锁域内壁震颤加剧，结界出现转瞬即逝的裂隙。裂隙维持时间极短，不足半息，我只能捕捉到零星画面碎片，无法完整看清内部全貌。陆屿与黑袍首领依旧对峙，二人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势，黑袍首领正在催动自身黑帧与地底旧帧产生共鸣，试图借远古执念的力量压制陆屿。
　　枳一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黑袍首领竟然想要利用这批刚刚苏醒的旧帧。
　　若是被他成功引动无数尘封执念加持自身，锁域之内的平衡会瞬间崩塌，陆屿本就处在劣势的局面会更加凶险。
　　“裂隙还会再出现吗？”枳一在心底向帧遥发问。
　　会。锁域吐秘没有停止，结界还在持续震荡，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依旧有概率短暂裂开缝隙。但裂隙极不稳定，任何贸然试图穿透结界的力量都会被直接弹回，强行闯入只会被狂暴的本源帧力撕碎。
　　枳一收回心底的问话，转头看向苏念：“你在这里不要离开石壁附近，我往前方靠一点，试着捕捉裂隙出现的瞬间，多看一眼里面的情况。有我的屏障在，飘来的旧帧伤不到你。”
　　苏念立刻抬手抓住她的衣袖，眼底藏着担忧：“太危险了，就算你不惧胶片反噬，锁域边界溢出的本源力量不一样，那是墟录城根基翻涌出来的力量，不是普通黑帧。”
　　“我不会靠得太近，只在安全范围之内等候。”枳一轻轻挣开衣袖，语气平静，“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要确认里面局势走向，才能判断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苏念望着她，片刻之后缓缓松开手，低声叮嘱：“小心一点，若是察觉到不对立刻退回来。”
　　枳一点头，不再多言，脚步放轻，顺着崖边的阴影慢慢向前挪动，不断靠近后山密林的锁域边界。越往前走，空气之中那股厚重的执念气息越是浓郁，漫天雾色旧帧飞舞得愈发纷乱，大地轻微的震颤顺着鞋底传到四肢。
　　她停在一处凸起的巨石后方，这里距离密林边界尚有一段安全距离，视野开阔，能够清晰看见锁域外层流转的银灰帧纱。
　　静静等候片刻，那层流动的帧纱猛地向内凹陷，一道极细、转瞬即逝的裂隙在结界表面撕开。
　　就是此刻。
　　枳一凝神望去。
　　裂隙背后，密林之内不再是原先熟悉的林木土地。整片空间都被一层厚重暗沉的灰雾笼罩，地面布满断裂翻起的树根，无数被唤醒的旧帧悬浮半空，围绕对峙的两人缓缓旋转。陆屿半侧身子沾着血迹，长刀稳稳横在身前，刀尖垂落的血珠滴落在泥土里，迅速被地面翻涌的帧力吞噬。他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半分退让，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的黑袍首领。
　　黑袍首领兜帽微微滑落一角，枳一只能看见他下颌紧绷的轮廓，他双手向前伸出，掌心涌出浓郁的黑帧，正在不断牵引周遭漂浮的远古旧帧，无数雾色胶片向着他掌心汇聚，一股越来越庞大的力量正在他手中成型。
　　仅仅只是一瞥，裂隙便骤然闭合，眼前景象重新被流动的银灰帧纱遮盖。
　　枳一缓缓吐出一口气，方才那短暂一幕已经足够让她判断局势。黑袍首领的打算很明确，想要借地底苏醒的旧帧增幅力量，一举击溃陆屿。陆屿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外援，只能独自硬扛对方借来的远古执念之力。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小满快步折返回来，怀里那卷古卷之外又多抱了两本厚重典籍，额头上布满汗珠，气息微促。他一眼看见站在巨石旁的枳一，连忙快步上前。
　　“我查到了关键记载。”陆小满来不及喘息，直接将手中典籍摊开，指着书页上一段极少有人翻阅的文字，“这批被封埋的旧帧，是墟录城建城初期一批被判定为‘不可归流’的胶片。衡枢殿初代殿主定下规矩，将它们全部深埋后山脉根，担心里面太过庞大的集体执念扰乱全城帧流秩序，对外几乎没有留下记载，只有司帧堂最深层的藏书阁才有只言片语。”
　　“不可归流？”枳一垂眸看向泛黄字迹，“为什么不能归入衡枢殿？”
　　“里面承载的执念太过庞杂狂暴，一旦汇入归流体系，会污染城内所有正常胶片，甚至动摇墟录城帧脉根基。”陆小满指尖重重落在纸上，“初代殿主选择封存，不是销毁，而是暂时镇压，等待有朝一日找到稳妥的处置办法，没想到被这次锁域开启唤醒。黑袍首领分明早就知道这件事，他发动叛乱进攻衡枢殿，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夺取归流核心，而是想要触发后山锁域，释放这批被镇压的旧帧。”
　　枳一心头一动。
　　原来整场叛乱背后藏着更深的谋划。攻占衡枢殿只是手段，唤醒地底封存的远古旧帧，才是黑袍首领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
　　“若是让他完全掌控旧帧之力，会发生什么？”
　　“后果不堪设想。”陆小满神色凝重，“无数狂暴执念会冲破锁域扩散至整座墟录城，凡人会被执念侵染陷入癫狂，寻帧人会被庞大的帧息重创，衡枢殿归流核心遭到冲击，整片墟录城的秩序都会崩塌。”
　　风骤然变大，漫天飞舞的雾色旧帧猛地加速旋转，锁域外层的银灰帧纱剧烈起伏，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结界之上，第二道裂隙缓缓撕开，这一次维持的时间比上一次更久。
　　枳一、陆小满同时抬眼望向那道缝隙。
　　锁域内部，黑袍首领掌心汇聚的旧帧洪流已经成型，暗沉混杂着雾白的庞大帧团悬浮在半空，蓄势待发。陆屿握紧长刀，周身灵气尽数催动，做好了正面抵挡的准备。可单凭他一人之力，很难扛住融合了远古旧帧的一击。
　　苏念不知何时也扶着石壁走到了二人身后，望着结界裂隙之中的景象，低声开口。
　　“不能任由那股力量打出来，一旦爆发，锁域会承受不住冲击直接碎裂，所有旧帧全部倾泻而出。”
　　枳一目光落在那道不断晃动的结界裂隙之上。
　　他们身在锁域之外，无法直接介入里面的战斗，可眼前局势已经不再只是陆屿与黑袍首领两人的私斗。一旦旧帧洪流破封而出，整座墟录城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陆小满迅速合上古籍，转头看向枳一：“司帧堂正在紧急调动封帧器具，但那些器具只能对付寻常乱帧，根本压制不住远古旧帧。我们没有能够阻止这件事的手段。”
　　枳一沉默片刻，抬眼望向锁域。
　　结界裂隙还在扩大，蓄势已久的旧帧洪流，马上就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