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录境·墟录千帧》莱年

26、侦哨逢伏袭，隔脉寄危音 枳一赶

　　枳一赶回西城杂货铺时，天边已经铺开一层灰紫色暮霭。街巷之间还飘着南城骚乱过后的紧绷气息，城守司的巡逻兵士比往日多出数倍，来回穿行在各条主干道，却始终没能抓到动手的灰袍人。
　　掀开竹帘踏入铺内，帧遥依旧坐在柜台之前，只是方才监测到南城爆炸的动荡耗去他不少心神，指尖轻轻抵着额角。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枳一，目光先扫过她身上沾染的尘土，又透过两人独有的帧脉联结确认她安然无恙，才缓缓开口。
　　“南城的黑帧爆炸，是灰袍人刻意策划。”帧遥将一张草草绘下的草图推到桌面，“我顺着城内散乱的帧息追溯，引爆之人做完手脚之后，顺着南城后街的窄巷脱身，没有停留，如今已经混入东区流民聚居区。城守司被表象迷惑，全部兵力都集中在集市现场搜查，漏掉了这条退路。”
　　“衡枢殿那边依旧打算掩盖真相。”枳一走到柜台边，把方才远远看见的戒严场面还有陆小满传递回来的消息一并说出，“陆小满去找的老吏有心无力，顶层衡枢殿主压下所有预警，不愿承认灰袍叛党卷土重来，不肯调动兵力应对危机。我们指望不上墟录城官方支援，所有重担，只能落在我们五个人身上。”
　　“我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帧遥神色平静，指尖落在大陆帧脉总图上标记废弃地下工坊的位置，“陆屿此刻应当快要抵达山地外围，那处据点本就是灰袍人经营多年的巢穴，外围必然布设层层暗哨与黑帧陷阱，孤身深入风险极高。我一直在留意那片区域的帧脉波动，暂时还没有察觉到剧烈打斗的迹象。”
　　枳一低头看向草图，心头悬着一丝担忧。陆屿坚持独自前去侦查，纵然他身手强悍，可据点之内灰袍人手众多，一旦被包围，很难脱身。她静下心，试着感知整片帧脉之中属于西南方山地的那一段，只能摸到微弱平稳的脉动，暂时没有险情传来。
　　“苏念那边呢？”枳一问。
　　“方才收到她留下的暗号，近郊三处节点暂时没有发现灰袍人，只是多处帧丝出现轻微受损痕迹，对方似乎只是提前做下标记，还没有着手破坏主干。”帧遥答道，“她已经返回苏府，不方便在外久留，接下来只能等到明日借着外出任务再继续探查。陆小满此刻正在赶回司帧堂，打算借着值守的机会悄悄调取旧年清剿工坊的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岩洞据点的密道分布图。”
　　铺内安静片刻，烛火轻轻摇曳。
　　“若是陆屿侦查顺利，今晚便能在城郊老槐树留下标记。”枳一抬眼望向窗外渐黑的街巷，“我打算去城郊等候消息，若是到了约定时限还没有标记出现，便说明那边出了变故，我立刻动身去往山地支援他。”
　　帧遥看向她，眼底藏着淡淡的顾虑：“山地路途遥远，你独自赶过去需要耗费不少时间，若是据点之中布下针对拒帧体质的圈套，贸然前去只会一同陷入险境。”
　　“我清楚风险。”枳一轻轻颔首，“但不能放任队友被困在里面。纵然我们各自所求不同，终究是同道合作，不能坐视不理。”
　　帧遥没有再阻拦，抬手将一小卷羊皮图纸递给她，是他根据旧年卷宗重新补绘的山地岩洞外围地形图，标注出几处相对安全的隐蔽小路：“拿着这个。若是真的需要进山，尽量沿着这些路线走，避开大片黑帧密布的区域。我会全程紧盯那一片的帧脉动静，一旦捕捉到打斗震荡，第一时间透过联结通知你。记住，优先自保，不要勉强救人。”
　　“嗯。”枳一收起羊皮卷，转身准备动身。
　　与此同时，西南山地，废弃地下工坊外围。
　　陆屿借着暮色掩护，藏身于茂密灌木丛之中，远远眺望岩洞入口。岩洞被厚重藤蔓遮掩，洞口两侧各站着一名灰袍哨探，来回巡逻，掌心攥着小块黑帧，目光警惕扫过四周山林。周围地面埋着无数不易察觉的触发式黑帧陷阱，只要有人不小心踩到机关，便会瞬间爆发黑雾将人困住。
　　陆屿屏住呼吸，缓缓俯身，借着树木遮挡绕到侧面，小心避开陷阱排布区域，慢慢靠近岩洞侧边一处通风小口。他需要确认据点内部大致人数，还有存放西境本源帧核的位置。他此行目标十分明确，查清胶片本源的秘密，若是有机会便悄悄取回帧核，就算没能得手，也要摸清布防，为后续行动收集情报。至于灰袍人的存亡、据点会不会继续谋划破坏节点，都不是他首要考量。
　　他顺利摸到通风口外侧，微微探头向内望去。岩洞内部灯火昏暗，能看见十数名灰袍人来回走动，其中几人正围着放置西境帧核的黑色匣子低声商议。可就在陆屿仔细辨认洞内布局的时候，脚下一根细小枯枝被他轻轻踩断，发出一声脆响。
　　“谁在那里！”洞口值守的灰袍哨探立刻警觉，转头朝着灌木丛方向望来。
　　陆屿心知暴露，不再躲藏，身形一闪，转身向着山林深处撤离，打算甩开哨探之后寻路折返墟录城郊留下暗号。可灰袍人早在外围布下多重埋伏，哨探吹响一声短哨，山林之间立刻冲出四名灰袍人手，前后合围，截断陆屿退路。
　　“原来是墟录城那边的散修。”为首灰袍人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同伴催动黑帧，“早就料到你会独自过来探查据点，等候你许久了。”
　　陆屿抽出窄刃，身形绷紧，做好缠斗准备。他料到外围会有警戒，却没有想到对方早已预判他的行动，布下合围圈套。数道黑帧长鞭从不同方向朝着他抽打过来，黑雾弥漫，封锁住所有逃生方向。陆屿挥刃斩断迎面袭来的黑帧，可黑帧碎裂之后又迅速重组，源源不断，很难一次性根除。
　　缠斗不过数招，陆屿便察觉局势不妙。对方五人配合默契，刻意消耗他的气力，不急于正面重创，只想慢慢拖垮他，将他生擒。窄刃虽然锋利，可面对无穷无尽重组的黑帧，渐渐落入下风。一道黑鞭趁着空隙狠狠抽在他左臂，黑雾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带来一阵刺骨的麻痹感，他握刀的手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远在墟录城西城杂货铺的帧遥，猛地睁开双眼。
　　西南山地那一段帧脉骤然剧烈震荡起来，杂乱、狂暴的波动顺着整片浮录境的脉络飞速传开。他立刻分出心神，仔细分辨动荡来源——正是废弃地下工坊外围，爆发激烈打斗，那处波动之中，混杂着修士受伤之后散出的灵力。
　　帧遥没有迟疑，立刻顺着他与枳一之间独有的联结，将山地遇险的讯息无声传递过去，同时把岩洞外围交战的大致方位、敌人数量一同透过帧脉告知。此刻枳一刚刚走到城郊老槐树附近，心底骤然接收到这道紧急的讯息，脚步猛地顿住。
　　“陆屿遇伏，被五名灰袍人围困在工坊外围山林，已经负伤。”枳一低声自语，不再停留，立刻展开身形，朝着西南山地全速奔去。
　　山林之中，陆屿勉强稳住身形，左臂已经渐渐失去知觉，麻痹感顺着经脉蔓延。他背靠巨石，窄刃横在身前，目光冷静扫视合围过来的灰袍人，心底快速盘算脱身路线。他本是独行惯了的散修，素来依靠自己，从未寄希望于队友赶来救援，眼下只能寻找对方攻势空隙强行突围。
　　“束手就擒吧。”为首灰袍人缓缓上前，“抓了你，正好用来引诱剩下那几个人主动送上门。”
　　陆屿没有回话，骤然发力，侧身朝着敌人防守相对薄弱的方向猛冲过去，窄刃带着寒光直逼一人要害。对方仓促防御，被他逼退两步，可其余灰袍人立刻补上缺口，再度封死退路。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侵入体内的黑帧力量不断削弱他的行动力，突围一次失败。
　　墟录城杂货铺，帧遥闭着眼，心神牢牢钉在西南山地的帧脉之上，一边持续向赶路的枳一传递沿途陷阱分布与敌人动向，一边留意墟录城内灰袍人有没有趁此时机再动手。他无法亲自奔赴战场，只能依托共生的帧脉，尽可能为枳一提供情报支撑。
　　“再往前三里，右侧山坳埋有大片黑帧陷阱，绕行左侧山道。”讯息顺着帧脉送到枳一心底。
　　枳一一路飞速穿过林间，耳边风声呼啸，她没有丝毫放慢速度。陆屿和小队其他人理念不同，加入只是同道合作，并非出于情谊，可一旦他被灰袍人擒住，灰袍人便能掌握小队全部信息，设下更多圈套对付苏念、陆小满还有墟录城的凡人。无论出于哪一点，她都不能放任陆屿被困。
　　山林间的打斗还在持续，陆屿身上又添几处轻伤，体力持续下滑，包围圈越收越紧，逃生的空间越来越狭小。灰袍人不急着下死手，刻意留着余地，明显想要活捉他。
　　枳一距离交战地点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见远处山林传来兵刃碰撞与黑帧炸开的闷响。
　　夜色彻底笼罩整片西南山地，废弃地下工坊之外，危机达到顶峰。陆屿被困合围之中，伤势持续加重，而枳一正在全速奔赴战场，一场救援之战迫在眉睫。隔着千里之外的墟录城，帧遥始终依托帧脉，静静注视着这片山林发生的一切，为赶路的枳一源源不断传递关键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