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录境·墟录千帧》莱年

16、 殿内筹对策，暗潮迫墟城 衡枢殿

　　衡枢殿主殿内，数位高阶执事围坐在长案四周，案上铺满来自各地的呈报文书。殿内气氛凝重，烛火跳动，将众人神色映得明暗不定。
　　“北方荒原、西境山谷、城郊洼地三处节点，先后传来乱帧异动加剧的消息。”一名执事拿起一份加急传报，沉声开口，“城外不少散修都已经察觉到新生胶片近乎断绝，再瞒下去，恐怕会有修士试图强行靠近墟录城寻找胶片。”
　　“城防禁制只能阻挡修士踏入主城地界，却管不住城郊旷野。若是大量修士聚集在外围争夺残存胶片，迟早会引发冲突，祸及城内百姓。”对面另一位执事眉头紧锁，指尖叩着桌面，“城内库存持续消耗，世家申领需求不断上涨，民间私囤屡禁不止，内忧外患一并压过来。”
　　主位上衡枢殿主事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下两条路可选，其一，加大收缴力度，把民间留存胶片尽数收归库房，优先供给寻帧人与世家，维持处置乱帧的能力；其二，向全城百姓坦白胶片减产实情，号召所有人节省使用。诸位怎么看？”
　　“万万不能公开实情。”立刻有人出言反对，“市井百姓依靠捡拾胶片换取生计，一旦得知胶片只会越来越少，必然掀起哄抢、恐慌，到时候巷堂、城守司根本□□不住，墟录城秩序会直接崩塌。加大收缴虽然会招致民间怨言，但至少能稳住储备，优先保障处置乱帧的核心力量。”
　　“可一味搜刮民间存货治标不治本。”方才说话的执事反驳，“就算把所有胶片集中到库房，也造不出新的胶片，存量总有耗尽的一天。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查清帧脉停滞的根源，只靠着被动储备硬撑，绝非长久之计。”
　　“查清根源这件事谈何容易。”主事缓缓开口，语气疲惫，“衡枢殿历代都在研究胶片流转，却始终摸不透帧脉本身运转的核心。我们没有能自由去往大陆各处节点探查的人手，被驱逐出城的修士又不受我们调遣。苏念是难得的寻帧人，可她能力局限在净化乱帧，无法溯源帧脉停滞的起因。”
　　众人陷入沉默。衡枢殿手握墟录城最高管理权，掌控胶片调配，可面对整片大陆帧脉衰败的困境，同样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权衡取舍。
　　“那就先执行加紧收缴的方案。”主事最终下定决断，“传令城守司增派人手，配合司帧堂开展第二轮入户核查，凡是家中囤积超过半月用量胶片的住户，超额部分一律收缴入库。另外传信苏家，接下来一段时间，苏念需要随时待命，应对各处爆发的乱帧聚集事件，作为交换，适当放宽苏家的申领额度。”
　　“那城外聚集的修士如何防备？”
　　“通知城守司，在所有通往城郊的路口增设岗哨，禁止百姓私自出城，一旦发现修士踪迹立刻驱离，必要之时可以动用封存的黑帧作为威慑。”主事看向众人，“这件事务必封锁消息，所有指令只下达到机构负责人，不许向下透露背后真实原因，对外依旧维持旧的说辞。”
　　议事结束，各位执事陆续起身领命离开。殿内只剩下主事一人，他独自走到窗边，望向墟录城连绵的屋舍，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眼下这些手段都只是权宜之计，可衡枢殿找不到更好的出路，只能先稳住眼前局面。
　　司帧堂收到衡枢殿下发的第二轮收缴指令，堂内氛围一下子紧绷起来。原本负责外勤巡查的学徒，大多听说了昨夜陆小满私查卷宗被罚的事情，此刻看着新指令，不少人面露为难。
　　库房里面，陆小满正按照责罚整理堆积如山的杂物，听见门外学徒议论新一轮入户收缴，动作顿住。他放下手中的木箱，低头看向地面，心里五味杂陈。第一轮巡查已经让不少贫苦人家损失生计，第二轮还要加大力度，强制收缴超额存货，往后西城底层住户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可他现在还处在受罚阶段，连外出巡查的资格都没有，根本无力阻拦。
　　“小满，你别再想着忤逆上面的决定了。”一名相熟的学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劝道，“衡枢殿这次动了真格，城守司都会协同行动，若是再被抓到私自通融住户，可不只是罚整理库房这么简单。我们只是学徒，没有能力改变大局。”
　　陆小满抬眼看向对方，轻声回话：“我不是想忤逆，只是觉得这样下去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就算把胶片全部收进库房，没有新生胶片补充，迟早还是会耗尽。”
　　“可那是衡枢殿该操心的事，不是我们。”学徒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陆小满重新低头整理杂物，心里却没有平静。他从前向往司帧堂所代表的秩序，相信胶片管理是为护佑全城，可接连两次的指令，让他看见这套秩序冰冷的一面。他没有放弃追查真相的念头，只是眼下需要等待新的机会。
　　苏家院内，管家将衡枢殿传来的消息禀报给苏念。苏念坐在庭院石凳上，听完之后指尖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衡枢殿选择用放宽胶片供给作为筹码，换取她不停歇地处置乱帧，依旧没有打算探寻帧脉异变根源，只想着应急□□。
　　“家主已经应下衡枢殿的条件，往后城郊、远郊但凡出现乱帧聚集，都要你第一时间前往处置。”管家站在一旁说道，“衡枢殿答应增加补给，对你调养身体有益。”
　　“只是透支我剩余的寿命，换取城内暂时安稳。”苏念淡淡开口，“他们从来没想过，若是帧脉彻底停滞，乱帧会源源不断生成，我就算日夜不停净化，也有撑不住的那天。”
　　管家沉默，不知该如何回话。苏家主看重衡枢殿许诺的胶片资源，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协议，没有人真正顾及苏念身上的诅咒。
　　“之前让你送出去的邀约纸条，送到西城那位枳一姑娘手上了吗？”苏念话锋一转。
　　“已经托巷堂相熟之人转交，只是暂时还没有收到回信。”管家回道。
　　苏念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西城方向。她希望枳一能够赴约，好好聊聊胶片、寻帧人诅咒还有帧脉异动的事情，或许能从枳一口中得到别的出路。
　　西城街角，那间老旧杂货铺木门紧闭。帧遥坐在柜台后面，指尖轻轻搭在柜台上，感知着整片墟录城下方流动的帧脉。原本就缓慢的流速，这几日又再一次衰减，城外各个节点传来微弱的动荡回响。他作为原生帧灵，比任何人都清楚帧脉衰败意味着什么。
　　木门传来三下轻叩，枳一如约前来。帧遥抬手，木门自动向内打开。枳一走进去，看见他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衡枢殿刚刚定下新一轮收缴计划，城守司也要配合管控城郊路口。”枳一开口，把方才听见的消息说出。
　　“我知道。”帧遥缓缓收回感知帧脉的心神，“衡枢殿的应对，只会加剧矛盾，解决不了根源。整条浮录境的帧脉根基正在受损，乱帧爆发频率只会越来越高，等到节点接连崩坏，墟录城也难以独善其身。”
　　“你有什么想法？”枳一问。
　　“单凭我无法干预大局。”帧遥站起身，走到货架旁，取下一只封存着古老帧丝的玻璃匣子，“我这里存有一份早年绘制的大陆帧脉分布图，标注了所有关键节点位置，包括陆屿前去探查的北方荒原。若是想要溯源，这份图必不可少。但只靠图纸远远不够，需要有人分头去往各个节点实地查证，同时拿到衡枢殿内部记载帧脉起源的秘档。”
　　枳一看着匣子里面纤细的银色帧丝，思索片刻：“陆屿已经动身前往北方荒原，苏念被困在苏家被衡枢殿驱使不停净化乱帧，陆小满被处罚困在库房，你手握图纸却不便大范围走动。所有人都各自受困，很难汇合行动。”
　　“很快就会有不得不一同面对的危机到来。”帧遥抬眼看向枳一，“当单个个体再也扛不住动荡带来的冲击，大家自然会放下各自顾虑，选择联手。”
　　枳一没有继续追问，她明白帧遥所言不虚。衡枢殿强行收缴胶片、封锁出城道路、乱帧持续爆发，多重压力堆叠之下，没有人可以继续独善其身。她接过苏念送来的邀约纸条，告知帧遥自己打算赴约和苏念见面交谈。
　　“和苏念相见，或许能从寻帧人的角度，得到不一样的线索。”帧遥淡淡说道，“多加小心，苏家耳目众多。”
　　枳一点头，告别帧遥，走出杂货铺。西城市街已经开始张贴城守司的告示，通知百姓近期不要私自出城，配合司帧堂胶片核查。来往行人驻足围观，小声议论，人心已经悄悄泛起不安。
　　枳一沿着街道缓步走回小院，手里捏着苏念送来的邀约纸条。约定见面的地点，是西城一处僻静的茶寮，就在明日午后。
　　推开小院木门，院内安静如常。枳一站在井台边，抬眼望向远方郊野的方向。陆屿正在北方荒原独自探查未知的帧脉节点，城内衡枢殿收紧管控，苏念等待着与她会面，陆小满困在库房伺机寻找线索，帧遥守着小店静观全局。
　　暗流已经慢慢迫近墟录城，属于五个人正式交汇的时刻，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