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罗密欧》野夏无人

17、戏局 舞会开场

　　随着夜色的加深，宴会已经进入了相对随意的自由交际环节。

　　单珈若端着一杯粉红佳人，懒洋洋地倚在角落吧台上。

　　她有些厌倦了这种虚伪的逢场作戏，面对几个试图凑上来搭讪的富家公子，她只是敷衍地用折扇掩着嘴，几句话打发过去。

　　就在她考虑是否找个借口提前开溜时，余光终于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单珈若眼前一亮：“我的未婚夫先生，总算舍得回来啦？”

　　她重新挽上邬容熙的手臂，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邬容熙换下了那身黑色暗纹西装，换上一身银灰色休闲西服。

　　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戾气也并未消散，两条腿还是一瘸一拐。

　　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邬二少爷。

　　“你刚才跑哪去了？”单珈若八卦地询问，“刚才祁霁那个样子你看见没？顶着一个巴掌印就冲进来了！生怕别人看不见。”

　　邬容熙眼神闪烁一下，没有接话。

　　单珈若见他不吭声，更兴奋了：“快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动的手？熙熙，你这也太生猛了吧！你都没看见，当时祁仁铭站那儿，脸都黑了，活像个包青天。”

　　她幸灾乐祸轻笑一声：“祁霁这刚回国，就丢了这么大一个人。这下你们两家的梁子，可是更解不开了。”

　　邬容熙冷瞥她一眼：“你是不是真觉得单家破产后，你能靠去天桥底下说书养活自己？”

　　“而且那是祁霁自己活该。”邬容熙冷嗤。

　　“我这是在教他做人的规矩。他带着一身脏病，还敢跑到我面前来装无辜。我凭什么不能打他？”

　　“他现在连借口都懒得编，直接就承认了那些脏事，祁仁铭居然还指望他能接祁家的班？真是天方夜谭。”

　　单珈若弯着眼睛，笑而不语。

　　见邬容熙停下，她才慢悠悠开口：

　　“骂得这么狠啊。”

　　她偏过头：“可是熙熙，如果你真的只觉得他是个垃圾，为什么你还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以前对付那些看不起的人，向来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单珈若笑意更深几分，“熙熙，你老实告诉我，你对祁霁……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你什么意思？”邬容熙眼神一凛。

　　“少来跟我发疯，”他盯着舞池里的人群，“我打他就像打一条死咬着人不放的野狗，心里除了恶心，就只剩下恨。”

　　“我恨不得他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恨不得祁家明天就破产，让他变成一条丧家之犬！我对他的感情，早就死的干干净净了！”

　　邬容熙说得斩钉截铁。

　　单珈若轻笑一声：“行吧，你说死干净了，那就是死干净了。”

　　“希望你养的这条野狗，能早点如你所愿吧。”她意味深长补了一句。

　　两人正各自心怀鬼胎，宴会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祁霁和周宴一前一后地重新走回了宴会厅。

　　祁霁换上一身备用西装，脸上的巴掌印似乎用冰块紧急敷过，红肿消退了一些，但几道指印依然隐约可见。

　　邬容熙和单珈若站在角落，看似漫不经心地品着酒，视线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祁霁身上。

　　祁霁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视线。

　　祁仁铭脸色阴沉，眼神示意祁霁立刻滚过去。

　　祁霁虽满心不愿，还是跟着他走到一处承重柱旁，从邬容熙和单珈若的角度正好能看清他们的表情。

　　因为距离较远，加上背景音乐的掩盖，他们听不清具体内容。

　　只见祁仁铭嘴唇一开一合，指着祁霁的手还在抖。

　　站在他对面的祁霁身姿挺拔，神色桀骜。

　　他满脸不服，仰着下颌面对父亲，听着训斥偶尔扯一下嘴角。

　　他这副样子，显然又将祁仁铭气的不轻。

　　“啧，看来祁大少爷今晚的日子不太好过啊，”单珈若摇着扇子，“这一巴掌的代价，估计够他在祁家喝一壶了。”

　　“我早就说他活该。”邬容熙冷哼道。

　　两人正看的津津有味。

　　“咳咳……那什么……”

　　邬容熙和单珈若同时一惊，一回头，却不知道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容哥，珈若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见两人终于注意到自己，周宴脸上谄笑一堆。

　　“那个……容哥，刚才那事儿是我嘴快，我认错，”周宴一边赔笑，一边小心翼翼观察邬容熙的脸色，“我真不是想向着祁哥，我就是怕你们一冲动，对大家都不好，真的，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邬容熙冷漠地转过头，将这个活生生的人当做一团空气。

　　对待叛徒，他向来没有好脸色。

　　单珈若见周宴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宴子，你这见风使舵的功夫不到家呀，”她笑道，“你既然已经选了去给祁大少爷当忠犬，现在又跑回来摇尾巴，这首鼠两端的做派，可是两头都不讨好的哦。”

　　“大小姐，你就别挖苦我了。”周宴苦着一张脸。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邬容熙：“容哥，你理理我呗。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你打我两下出出气也行啊……”

　　邬容熙向旁边挪了好几步，用行动表明态度。

　　单珈若的八卦之心越发旺盛，她用扇骨敲了敲周宴：“哎，小宴子，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把我们家熙熙气成这样？”

　　“就算是因为之前帮祁大少圆场，也不至于让他连句话都不肯跟你说吧？骂也骂过了，熙熙也不是真不讲理的人呐。”

　　周宴闻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呃……这个嘛……”周宴干笑两声，含糊道，“可能、大概是因为……我跟祁哥走得稍微近了那么点吧。”

　　单珈若嘴角噙着抹笑：“这样啊……”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他们两个呀，现在可是水火不容。你要当夹心饼干，以后可得多当心点，别一个不小心，被给碾成渣了。”

　　周宴知道今晚想求得原谅是没戏了，他贼眉鼠眼四下张望一番，见邬容熙看都不看这里一眼，便悄咪咪凑近单珈若。

　　“那个……珈若姐……”周宴试探道，“马上就到舞会环节了，待会儿你是不是要和容哥一起跳舞啊？”

　　单珈若停下摇扇子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恍然大悟的笑。

　　“哦——”单珈若戏谑地拖长尾音，“我当你是真的来给熙熙赔罪的呢，搞半天，原来你是来刺探敌情的呀？”

　　“祁大少爷这是怕熙熙跟我跳舞，所以派你这条小猎犬提前踩点来了？”

　　周宴被无情地拆穿目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咳咳……哪能啊……大小姐你可别乱说，我纯粹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噗嗤……”

　　单珈若笑得花枝乱颤：“怪不得熙熙骂你是叛徒，连我都觉得你真是一点都不冤。为了你那个旧主子，还真是豁的出去啊。”

　　整个大礼堂的灯光忽然变得柔和，一首古典华尔兹缠绵地响起。

　　——自由舞会，正式开始了。

　　“走。”

　　还没等单珈若从话题里抽身，邬容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舞池中央走。

　　单珈若脚下的高跟鞋差点踩空：“哎！你这人懂不懂什么叫绅士风度？邀请女士跳舞是这么粗暴的吗？”

　　单珈若抱怨道，却并不反抗。

　　“按照规矩，本小姐一般是绝对不会答应这种毫无诚意的邀请的。”

　　羽毛扇摇曳着掩去她嘴角的坏笑：“不过嘛……如果熙熙你这么做，是为了故意刺痛某人，那我可是再乐意不过了。”

　　邬容熙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手握住她的掌心。

　　“你想多了，”邬容熙冷脸无视祁霁的方向，“我只是觉得站的太久，有些无聊而已。”

　　两人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

　　尽管邬容熙双膝还在隐痛，却硬是强撑着让每一个舞步都显得完美无瑕。

　　银灰色的西装与酒红色的露背长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交织，舞步如水波般流转，宛若一场绚丽的视觉盛宴。

　　周围的宾客被光芒所震撼，自觉地为这对未婚夫妻让出了中央位置。

　　“这邬二少和单大小姐，还真是般配啊！”

　　“是啊，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是默契的舞步，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周围的赞美声此起彼伏，邬容熙和单珈若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承重柱旁的阴影里，祁霁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打算这么干看着？”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

　　祁仁铭怒指着舞池：“你这副窝囊的样子做给谁看？难道你就打算就这样躲着，任由邬家和单家的人抢走你的风头吗！”

　　“祁霁，不要让我后悔把你接回来！”

　　对，这是他的接风宴，他凭什么要站在这里像个失败者一样看着他们？

　　是邬容熙自己选的要用这种方式刺痛他，那就别怪他奉陪到底。

　　“您放心，我这就去。”祁霁敷衍道。

　　他的视线在宴会厅内扫射一圈。

　　不能找有权有势的世家千金，容易惹来不必要的联姻麻烦。

　　也不能找太落魄的无名之辈，那会让他沦为圈子里的笑柄。

　　必须是一个有足够分量，能在今天的局面上掀起惊天骇浪的人。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宴会厅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位穿着黑色丝绒长裙的年轻女士，正安静地注视着舞池。

　　她容貌清秀，轮廓却透着几分英气，身材不如那些千金娉婷，却举止从容，不像小门小户的女子。

　　她没有戴那些耀眼的珠宝，也没有和任何人虚伪地社交，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端着一杯苏打水，目光平淡无波。

　　祁霁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那位女士面前。

　　“你是……”女士略微讶异，“祁少爷。”

　　祁霁微微欠身，绅士地伸出一只手：

　　“这位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您跳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