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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伤新痛 心病还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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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容熙靠在门板上,身体像一瞬间被抽干所有力气。
他顺着门板,颓然地滑坐在地。
方恪从电梯轿厢出来,正好迎面撞见一个人影。
祁霁的步伐略显慌乱,狼尾也凌乱地贴在颈侧,手里紧捏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两人在大厅中央不期而遇,脚步同时一顿。
祁霁眼睛一眯,视线扫过眼前这个男人。脑海中迅速搜索了片刻,终于将这张脸和记忆中的某个身份对上了号——方恪。
邬绝身边最忠诚的一条狗。
认出对方的瞬间,祁霁的心脏猛地一沉。
邬绝那个人冷酷无情,向来只在乎家族利益,轻易绝不会让方恪亲自出面。
“祁少爷,好久不见。”
方恪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目光敏锐地落在祁霁手里的塑料袋上,看见里面零零散散装着一些药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外面快下雨了,祁少爷刚回国,怎么也不带把伞?若是到时候淋湿了,祁家老爷子怕是要心疼的。”方恪微微欠身。
“他怎么样了?”祁霁没心情跟他兜圈子,“伤的很重?”
方恪意味深长地轻叹一口气:“二少爷的腿伤是旧疾,虽然今天受了些波折,但只要安心静养,避免再受情绪上的刺激,自然没有大碍。大少爷刚刚已经派我送了特效药过去。”
他看着祁霁明显一滞的表情,继续道:“只不过,心病还须心药医。”
方恪语气里带上一丝敲打:“祁少爷,二少爷的腿伤究竟是怎么来的,您心里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祁少爷既然带了药来,自然是一番好意。”
“但有时候,最有效的良药,是不打扰。”
祁霁眸色骤冷,舌尖顶上腮帮子,压抑着心底的戾气。
“邬家会倾尽全力照顾好二少爷,您手里的这些药,恐怕是多余了。为了二少爷的病情着想,还是不要再去刺激他为好。”
方恪冷瞥一眼祁霁,并不等他回答,从容地越过他走向门外的豪车。
阴天没有雨,反而更叫人没有着落。整个世界像蒙了一层灰纱,该落的不落,都悬在半空。
邬容熙坐在地板上,将头埋进曲起的双膝间,肋骨与膝盖的两种疼痛交织在一起,却都抵不过方恪那句轻飘飘的“重蹈覆辙”。
五年前,又是五年前。
人人都喜欢拿五年前那点破事来教训他。
邬绝冠冕堂皇地说着不希望他重蹈覆辙,连祁霁也是一副心怀愧疚、满心担忧的嘴脸。
现在倒是张口闭口五年前。
可是五年前当他在病床上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时,这些声称在乎他的人又在哪里?
如果真的有人在乎他邬容熙的死活,他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吗?
全都是装腔作势!
“叮铃——叮铃——”
门铃声在公寓里突兀地响起。
邬容熙神经一跳,他断定是方恪那条阴魂不散的走狗又折返回来了,大概是又奉了邬绝什么命令,还要再来往他心窝多捅几刀。
“有完没完!”
他抓起玄关柜上一个摆件,用尽全力狠狠砸在门上。
“我让你赶紧滚听不见吗?!少来管我的死活!”
门外瞬间安静了。
令人烦躁的门铃声戛然而止。
三十秒过去了,邬容熙慢慢平复下来,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找回了一丝理智。
不对劲。
按他以往的经验来说,方恪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滚蛋?
他扶着墙壁,拖着隐隐作痛的双腿缓缓站起身,迟疑片刻后,这才打开门向外看去。
奇怪的是,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门垫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常见的伤药和喷雾。
邬容熙只扫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嫌弃之色。
“咦。”邬容熙鄙夷地轻嗤一声。
他平常用的药不是进口货就是私人医生专门调配的,这种随处可见的地摊货简直是在侮辱他的眼睛。
他厌恶地抬起脚,把塑料袋往远处踢了踢。
邬容熙正准备关门,余光却突然瞥见门口一侧墙边貌似有一团阴影。
他低头一看,只见祁霁正毫无包袱地蹲在那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直挺挺地抬着头,目光紧盯着邬容熙。
“……你有病吧!”
邬容熙破口大骂。
堂堂祁家大少爷,像个偷窥狂一样蹲在别人家门口,说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喜欢在别人家门口当看门狗是吗?蹲在这装神弄鬼地搞什么!”
被抓包的祁霁没有多尴尬,他干脆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我知道方恪刚才来过了,”他撇撇嘴,语气发酸,“我也知道你看不上我买的这些廉价货。”
邬容熙更嫌弃了:“既然这么有自知之明,那你还来干什么?跑来感动你自己吗?”
“他送他的,我送我的,又不冲突。”祁霁捡起塑料袋递给邬容熙。
“不管你是想扔了它还是想再踢几脚,但我今天就是要把药送你手里。”
邬容熙羞辱地打量着他,目光在祁霁脸上刮过,最终落在那袋药上。
里面有一瓶喷雾,虽然外表廉价且低劣,但邬容熙还是凭经验一眼认出,那是专门针对骨伤或者关节痛使用的喷雾。
普通人去买药,根本不可能想到买这种针对性极强的廉价特效药。
除非,买药的人明确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邬容熙的脸色一变。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腿伤?”他的眼底浮现一抹警惕与难堪。
祁霁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中午打架的时候……看出来的。”
“撒谎。”
邬容熙在自己可怜的社交圈里搜刮一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周宴。”他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
祁霁没有否认,摸了摸鼻子:“是我逼他说的。”
“这个叛徒……”邬容熙骂道,“看我变得像个残废一样你心里是不是很舒坦?是不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难不成你以为你现在送一瓶药过来,我就该感恩戴德地对你痛哭流涕!”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祁霁被他的话语刺痛,忍不住上前一步。
“那就带着你的东西滚!”
邬容熙说着,反手又要摔门。
“等等!”
眼看门板即将合拢,祁霁在最后一刻竟硬生生将手臂卡进了门缝里。
“呃——!”沉重的木板狠狠砸在他的小臂骨上,祁霁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但他卡在门缝里的手却死死扣住门框,半分没有退缩。
“你疯了是不是!”邬容熙手下意识松了力道,“嫌自己骨头太硬没地方断吗!”
“一句话!我就说一句话!”祁霁语速极快道,“我就住你楼上,十一楼,正楼上。你要是有事随时可以上去找我!”
“我知道!用不着你在这儿废话!”邬容熙粗暴地一把推在祁霁胸口上,试图将他挤出去。
被推开的祁霁愣了一下,满脸疑惑,纳闷道:“啊?你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住……”
“滚滚滚!”邬容熙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趁着祁霁愣神的功夫,用力将人彻底推开。
祁霁眼睁睁看着门板在他跟前合上。
他站在原地一头雾水,看了看通红的手背,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才刚搬进来不到一天,连周宴都不知道他具体的楼层,邬容熙是怎么知道他住十一楼的?
真奇怪。
门内,邬容熙身体脱力般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门外是没有声音的。祁霁大概还站在这里,对着门板,消化着他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该死……”邬容熙咬住下唇,挤出一声咒骂。不知是在骂门外的祁霁,还是在骂刚刚失控说漏嘴的自己。
这种对祁霁病态的关注让他感到强烈的自我厌恶。就像一条明明已经被遗弃的丧家之犬,却还要恬不知耻地继续暗中尾随。
“轰隆——”
窗外,酝酿已久的闷雷终于滚过天际,一道惊雷在整座城市的头顶炸开。
伴随着雷声,一阵刺骨的阴冷顺着骨缝钻进膝盖,陈年旧伤的剧痛在此刻袭来,将他吞没。
“唔……”
邬容熙将自己蜷缩起来,苍白的脸上迅速蒙上一层冷汗。
不能再待在玄关了。
邬容熙撑着鞋柜试图站起来,但双腿的关节已经完全僵死,连稍微弯曲一下,都会牵扯出钻心剜骨的疼。
他半拖半爬地将自己跌跌撞撞砸进沙发。
“哈啊……哈……”
他抖着手,胡乱地摸索着茶几底下的智能中控台,按开了全屋的地暖系统,将温度调到了最高。
他又从旁边摸出一对智能温控护膝,艰难地将它们绑在膝盖上,然后扯过旁边的羊绒毯,将自己发抖的双腿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温度开始慢慢攀升,智能护膝传来规律的按摩震动,稍稍缓解了骨缝中的寒意。
可是没用。多年的旧伤光靠表面的浮华是压不下去的。
这种痛觉是有记忆的,它总是不遗余力地将邬容熙拽回五年前那个雨夜。
五年了,原来已经过去五年了啊。
五年前的他,也曾以为只要自己付出真心,只要自己足够勇敢,就能抓住生命里那道唯一的光。
邬容熙的视线落在那个被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塑料袋上。
他盯着袋子看了良久,最终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把喷雾从袋子里捏了出来。
他掀开羊绒毯的一角,卷起裤脚,取下护膝,不情不愿地对着红肿的膝盖喷了一下。
清凉感迅速蔓延开来,暂时压制住潮痛。
“我这只是权宜之计。”
邬容熙在客厅里低声自言自语:“谁让方恪和邬绝那么恶心人,就算今天是路边乞丐送来的药,我也照用不误”
他这话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人极力解释,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邬容熙傲慢地把喷雾罐随手一扔,重新戴好护膝,扯起羊绒毯重新把自己裹好,嘴硬地补了一句:
“这和祁霁那个混蛋才没有关系……”
中药味在寂静的客厅内蔓延,清凉感迅速在皮肤上散开,勉强压制住潮痛。
邬容熙疲惫地闭上眼,将喷雾攥在手心。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浓云压城。
邬容熙就这么再度将自己深深蜷缩在沙发角落的阴影里,一只手隔着毯子无力地按揉膝盖。
大雨还没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