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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忆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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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二十六年,桃溪城。
“好看吗?池宜。”少女站在桃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粉色的桃花配粉衣少女,娇俏可爱。
面前的桃树庞大,树干粗壮高挺,桃叶紧密无间,树枝都要被遮得看不见,桃花簇簇相拥,一棵树只见桃花和桃叶,像一棵桃花球。
被点到的少年看着桃树下的少女,嘴角上扬,笑意盈盈回答道:“好看。”
少年的眼睛自始至终都跟随少女的目光,眼里只有少女一人,也只容得下少女。
少女看向少年站的位置,喊道:“我要给这里取个名字,你说怎么样?”
“好。”少年握紧手里的剑。
少女低头思考,不一会便抬头,高兴的说:“我们叫它青山寺怎么样?你看,虽然名字里带着一个寺字,却只是一棵桃树,是不是很独一无二,这可是世上独一份。”
独一无二。
独一份。
少女也是,世上只有一位姜愿。
少女下达新的指令,“如果下次你要是想找我,你就到这棵桃花树下等我。”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个的地方。”
几朵桃花落在少女掌心,少女向少年走近,只有几步时,将手里的桃花向少年所在的位置抛去。
“只有我们知道。”
少女看着桃花落在少年高高绑好的束发上,很是得意,“桃花剑修。”
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行礼。
“在下桃溪城城主,参见桃花剑修。”
少年不恼,将发上的桃花拿下放在手里,用很是恭敬的语气回答道:“在下桃花剑修,见过桃溪城城主。”
两人就这样吵闹,一直到七月十六日。
“天才剑修,他们说要你来杀我,你怎么看?”少女还是粉衣,一副软骨头模样坐在椅子上,随手捏起一旁桌上的葡萄,说出来的话好似玩笑一般,全然不在意。
原本站在下方,处于仰视位置的少年向高台上的少女走去,丝毫没有觉得行为冒犯。
少年伸手拦截少女捏起来的葡萄,少女也不争抢,随少年的意,张嘴示意少年把葡萄喂进嘴里。
“别怕。”
我保护你。
一句郑重的承诺。
少女听了这话,眉头微蹙,反驳道:“谁要你保护。”
“我堂堂桃溪城城主,还没有到需要别人保护的地步。”
桃溪城城主,年少成名,四城之首,天才少女。
不至于需要靠别人。
少年笑着,眼底确是不满,姜愿没有管,准备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我告诉你……要……”
最后一点笑意消失,少年靠近,像只蛊惑人心的妖怪,意味不明问道:“我是什么?”
他是什么?
什么什么,姜愿有点没听懂。
管他什么,接着说就行,“他们要是……”
少年捏住少女的下巴,打住少女说话,少女不爽,直接张牙舞爪,少年毫无反应。
不回答还生气是吧。
“我的道侣。”
这是最标准的答案,无论怎么样,池宜都会恢复高兴,姜愿百试不灵。
果然,下一秒,少年恢复正常,比之前看上去更高兴。
少女继续没骨头的坐着,“你的道侣要被围攻了,你说怎么办?”
语气里丝毫没有慌张。
少年还是一样的回答,“我保护你。”
少女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一兴奋,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对门外的人喊道:“帮我拿我房间里的东西拿来。”
门外的人听到指令,没一会便把东西送来。
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送到少女手里,少女将盒子递给一旁的少年,示意少年打开。
少年接过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是一条带子,像是祈愿带,不过颜色不一样,不是寻常的红色,是粉色,像树上开着的桃花。
少女见少年将盒子打开,才解释道:“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
和今天穿粉衣的少女一样。
少年清冽的嗓音响起,“好看。”
少女得到认可,捏住裙子提起,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才自夸自说:“和我的裙子是一个颜色。”
拿着祈愿带的少年看着面前的少女,露出久违的笑,那双黑色如宝石般的眸子里全是少女的身影。
“我最喜欢的颜色。”
少年知道。
少女最喜欢粉色。
他也喜欢。
以至于束发的发带会是粉色,她最喜欢颜色的发带。
少女一点也不在意要被起站的事情,全然在自己的愉快里,裙带上挂着类似于桃花形状的令牌一晃一晃的。
面前的姑娘钟爱粉色,钟爱桃花。
他们口中乱三城和平的妖女,其实也就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
战败那天,天气特别好,很凉爽,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青山寺的桃花树光秃秃的,地上掉满了叶子,没有什么看不看的见,荒凉破败,可现在还不是冬天。
少女站在桃树下,腰间挂着那天高兴的一晃一晃的桃花令牌,只是这次桃花令牌没有晃,规规矩矩的挂在少女腰际。
嘴角渗血,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腕,眼神里充满笑意。
是讥笑。
对面站在几天前说要保护她的少年。
与上次一样,少年手中握剑,剑锋干净,不像是决战的模样。
“他们真是好得很,派你来杀我。”少女将嘴角的血迹抹去,像是一丝体面,就算是败也要败的干净。
一个咒诀,一把剑出现,少女果断率先出手。
墙脚边的草吹动,不是风。
剑锋直指少年,指节绷得泛白,骨节高高凸起 ,十成的力仿佛全部用了出来,毫不留情。
少年侧身往后躲,手中的剑像是个摆设,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少女,几次下来,完全没有要出剑的意思,一直在躲。
剑不行,少女滞在原地意识到。
零伤害。
这样下去像是她在闹,少年在陪着玩,她在白费力气,像是一场表演,观众是少年。
剑消失。
少女手里幻化成一只桃花,不远处的少年愣了神,微微低头吹桃枝上的桃花,五片花瓣像水泛起涟漪般轻轻浮动几下。
“散。”
只是一声令下,数不清的桃花对准少年飞去。
少年看着桃花有一片刻愣神,不出意外被擦中。
手臂上传来刺痛,少女丢下手里的桃枝法器,用手捂住伤口,再抬眼错愕的看着少年。
毫发无损。
这就很阴了。
她想不到世人称赞的天才剑修会用这么阴险的招数。
少年意识到少女被擦伤,向前走几步,眼里像是冰山消融,染上一层水雾,又像是快要落下的泪水在眼里。
“愿愿……”
话还没说完,少女打断。
愿愿这个词,很久没人叫过,面前的人说出口又透露着一股熟悉感。
好好的死对头,叫成这样是有病吧。
腰际的桃花令牌中间闪出一抹亮光,红色的。
是提示。
这个桃花法器出手是有成果的,少女动手往手腕处一摸,果不其然,身体内的功力被封锁六成,原本桃花法器只能封三成,她这是被加倍了。
呵,她真的要被气笑了。
什么法术都能破解,忘缘宗的人还真是不要脸。
鉴心咒。
这可是她的鉴心咒。
腰际的桃花令牌被少女摘下,出声呵斥少年:“你们忘缘宗都是一样的。”
就算今天是她为代价,她也要面前的少年死。
鉴心咒,她就不信,他们还能把鉴心咒全学成了,就看看这桃花令牌他接不接得住。
要是接不住。
他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接住了……
她也不怕。
桃花令牌握在掌心,少女将自己的血对准在桃花令牌,血滴滑落。
少年意识到不对,手里的剑直直朝向少女刺过来,少女也不躲,正面硬刚,桃花令和被刺一剑,她不在乎。
这样很划算。
剑朝少女刺来时,少女直直看着,眼睛都未曾闭一下。
对着令牌,剑的朝向。
不是自己,少女意外,少年是想用剑挑开手里的令牌,阻止血落。
草被吹动,这一回是风。
猛地往前,就要挑开令牌时,有什么东西掉落,轻微的声音。
血落。
契成。
一阵白光乍然从令牌里发出,四周被包围。
墙脚边的小草碎裂掉落,一阵风吹过,不知去向。
白光渐渐退去,还没看见光景,只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少年坐在地上抱着刚刚一起打斗少女。
没有血。
少女吃力的抬起手,手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另一只手还握着之前取下的桃花令牌。
脑海没由来的出现一个场面,桃花树下站着一个少年,转身偏头,那张脸和面前的脸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
他们好像还是道侣来着。
现在好像是仇人。
他奉命消灭她。
她是祸乱三城的妖女。
仇人。
道侣。
“什么时候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
桃树下的少女不情愿,撇撇嘴给了个不准确的答案。
“反正不是现在。”
很多遍,少年问过很多遍,都是同一个答案,只是这一次的回答后面多了一句。
“可是我们还有好久好久啊。”
现在吗?
他们没有好久好久。
她没有好久好久,他还有好久好久。
那天他们之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现在记起来了,原来是这样的,现在这个问题有答案了。
嘴唇微微动,眼里带着疲惫,可眼眶里全是面前少年的身影,不舍。
她还有点舍不得他。
“池宜。”
少女眼皮微拢,像是马上要睡着了,出口的声音弱弱的,自然带着忧伤。
“我在,我抱你回桃溪城好不好。”那双眼睛里的雾水更重了,像下过一场雨的山,看不清山顶,静静等待着雾散。
怀抱里的少女连摇头回应的力气也没有,手重重的落在地上。
“我……好疼。”
山顶的雾没有散,那些水汽全部汇聚在眼角,一点一点,最后变成了一滴水珠,更准确来说,是泪。
那滴泪最后落在少女未抬起的手里。
落在手心。
她还是很疼。
这一下,不会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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