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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眼泪成诗,Merry Christmas! 半杯热红酒 ...
冬至过后没几天,整座城市就被浓烈的圣诞节氛围彻底淹没了。
金融街两侧的行道树上缠满了细碎的金色灯串,各大商场的落地橱窗里喷上了白色的雪花,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姜饼人和肉桂卷混合的甜腻香气。
对于夏晚澄来说,“圣诞节”这三个字,以前只存在于岛屿书屋那些落了灰的外国诗集里。或者是通过那扇只能看见鞋的窄窗,听着外面偶尔路过的醉汉哼唱几句走调的《Jingle Bells》。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真切切地参与到这个节日里。
因为以前只能从书里看,所以现在有了机会,夏晚澄表现得比谁都要狂热。节前的那个周末,她一个人跑去早市,硬生生抱回来一棵半人高的冷杉树,手里还拖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纸箱。
陆黎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夏晚澄蹲在客厅的地毯上。她周围散落着一堆彩带、灯串和几个巨大的红丝绒袜子。她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欧洲传统节日习俗》,正极其认真地对照着书上的描述,试图把那些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塑料球以一种所谓“古典对称美”的方式挂在树上。
但显然,她的动手能力跟不上她的理论。
“书里说,要在树的顶端放一颗象征指引的星星……”夏晚澄一边嘟囔着,一边踮起脚尖。冷杉树本来就有些重心不稳,她踩在矮凳上,晃晃悠悠地怎么也够不着。
“你这是在客厅搞什么物理实验?”陆黎端着黑咖啡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棵惨不忍睹的树,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夏晚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陆黎脸色微变,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接进怀里。
“小心点。”陆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后怕的责备。
“我没注意你出来了嘛……”夏晚澄吐了吐舌头,然后立刻兴奋地转过身,指着那棵树,“陆黎,你快看,好不好看?我是照着书上欧洲那种复古的方式布置的!”
陆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树枝的疏密完全没打理,装饰球极其突兀地挤在一起,灯串缠得像一团乱麻。这种毫无逻辑和美感的布置,放在平时,陆黎看一眼都觉得头疼。但她低头看着夏晚澄那副求表扬的表情,那句“太丑了”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嗯,很……有生命力。”陆黎找了个极其委婉的词,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她实在看不下去,把咖啡杯一放,脱下外套:“行了,放下你的书。树顶交给我。”
她走过去,没有用矮凳,而是直接双手穿过夏晚澄的腋下,稳稳地把她整个人托举了起来。
“啊——”夏晚澄惊呼一声,吓得赶紧抱住她的脖子。陆黎仰着头,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弧度:“发什么愣,放星星。”
夏晚澄手忙脚乱地把星星按在树顶。脚一沾地,她整个人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连耳根都在发烫。
树布置好后,夏晚澄又跑去厨房折腾,陆黎则拿了本书坐在沙发上。没过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夏晚澄的惊呼。陆黎放下书走过去,就看见夏晚澄正戴着厚厚的手套,从烤箱里端出一盘边缘焦黑、形状奇奇怪怪的姜饼人。
“这又是书上写的?”陆黎捏起一块“碳化物”,挑了挑眉。
“书上说……要烤出那种金黄色的……”夏晚澄的声音越来越小,委屈巴巴地低下头,“我调了温度,可是它们还是糊了。”
陆黎看着她脸上沾的还没擦干净的面粉,终究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她拿纸巾替她把脸擦干净,顺手把那一整盘失败的姜饼人倒进了垃圾桶,拉起她的手:“别看书了,书上没教你怎么用我家的烤箱。明天去买现成的。”
平安夜那天,陆黎特意推了所有的应酬,找了借口瞒过母亲,提前回了家。
推开门,屋内只开着几盏昏暗的落地灯,还有圣诞树上彩灯闪烁的暖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醇厚的香气。夏晚澄正背对着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踮着脚,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热红酒。里面加了苹果、橙子、肉桂,还有几颗丁香,热气腾腾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白相间的毛绒毛衣,衬得整个人很柔软。大概是锅里冒出的酒精热气熏的,她的脸颊红扑扑的。
听到门响,夏晚澄回过头:“你回来啦!”
陆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红酒,以及旁边案板上摆放得极为整齐的橙子片和肉桂棒,有些讶异:“你还会煮这个?”
“我在网上查的呀!”夏晚澄被夸得有些得意,扬起下巴,“我不仅问了那些美食博主,我还用AI查了最正宗的配比!AI说,要加一点肉豆蔻和香叶,味道才更有层次。”她拿起小汤勺,舀了一点,吹了吹,递到陆黎唇边,“你快尝尝!”
陆黎看着她那种求表扬的眼神,配合地喝了一口。热红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果香和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好喝。”陆黎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我家澄澄真能干。”
夏晚澄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你快去洗手,等我弄好再来。”
陆黎就去洗了手,想了想,又去书房对着电脑处理了一点事情。
等她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也没听见什么动静了才出来。就看见夏晚澄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红白相间的毛衣,正盘腿坐在壁炉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毛线针。
听到声音,她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往背后一藏。
“藏什么呢?”陆黎拿着一件羊毛披肩走过去。
“没、没藏什么!”夏晚澄眼神躲闪,迅速把那一团红色的东西塞进身后的抱枕里,“你这么快就忙完了?”
陆黎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把她捞进自己怀里抱着。
夏晚澄往她怀里靠了靠,指了指茶几:“喏,我把酒盛在壶里了,小饼干也摆好了,嘿嘿,是我自己重新烤的噢。”
陆黎拿起一枚看了看,这次烤得刚刚好,她咬了一口,黄油味蔓延开,很酥,像曲奇。大概是夏晚澄弄错了配料表吧,或者是她的新创意。
两人端着马克杯,吃着小饼干,靠在沙发上。夏晚澄非要看一部极其俗套的圣诞爱情电影,她抱着杯子,一边喝一边感叹。陆黎对这种电影毫无兴趣,但她也没去书房,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
没过一会儿,夏晚澄就把自己手里的那半杯热红酒喝完了。她的酒量极差,喝完之后,整个人就开始发飘。她靠在陆黎的肩膀上,看着屏幕里男女主角在雪地里奔跑接吻,自己却在傻笑。
笑着笑着,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涣散。
“陆黎……”夏晚澄突然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快哭了。
“嗯?”陆黎低下头,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手滚烫。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夏晚澄微微仰起脸,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她伸出双手,紧紧攥住陆黎的衣摆,“这里好暖和,有圣诞树,有漂亮的红酒,还有……还有你。”
陆黎的心软了一下,她握住夏晚澄的手,轻声哄着:“不是梦。你喝醉了,澄澄。”
“我没醉……”夏晚澄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她一阵天旋地转,她干脆顺势把整个人都缩进了陆黎的怀里,把脸埋在陆黎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黎的皮肤上,带着微醺的酒气。
“陆黎,你太好了。你太好了……”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呢喃,声音里渐渐染上了哭腔,“你长得好看,有花不完的钱,还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你就像那些书里写的那样。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陆黎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打断她:“夏晚澄,你喝醉了,别胡说。”
“我没胡说!”夏晚澄突然激动起来,她挣扎着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陆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以前在那个地下室里,每天只能数着别人的鞋。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那个没有阳光的地方。可是你来了……你带着花来了,你带我去了那么多漂亮的地方。你对我这么好,好得我好害怕。”
“怕什么?”陆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她眼底。
“怕这是一场梦。怕哪天我眼睛一闭,再睁开,我又回到了那个漏水的屋子里,而你就不见了。”夏晚澄死死揪着陆黎的衣服,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陆黎的真丝睡衣上,“陆黎,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很乖的,我吃得很少,我也不惹事。如果你觉得我烦了,我可以不说话,我可以缩在角落里。你别赶我走……”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极度的缺乏安全感,借着酒意,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她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把陆黎当成了她整个世界。
陆黎听着她这番可怜巴巴又极其纯粹的剖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胸口闷得发疼。
她一直知道夏晚澄自卑,但不知道在她心里,自己竟然随时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傻瓜。”陆黎低下头,双手捧起夏晚澄被泪水糊满的脸,用拇指一点一点替她擦去眼泪。她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把你从那个地下室里骗出来,不是为了赶你走的。”
“真的吗?”夏晚澄吸了吸鼻子,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真的。我陆黎的字典里,没有‘抛弃’这两个字。只有我不要的,没有我留不住的。”陆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你,夏晚澄,是我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
夏晚澄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突然傻笑了起来,凑上去,在陆黎的嘴唇上胡乱地亲了一口。
“陆黎,你最好了……”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我好喜欢你……比喜欢提拉米苏和冰糖葫芦加起来还要喜欢……”
陆黎被她这毫无逻辑的告白逗得哭笑不得,抽了张纸巾替她把脸擦干净:“好了,知道你最喜欢我了。睡吧。”
“嗯……”夏晚澄在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紧紧贴着陆黎,不到一分钟,呼吸就渐渐平稳了下来。
陆黎根本没怎么看电影,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夏晚澄的脸上。看着她的睡颜,陆黎的眼神变得极其柔和。她拉过旁边的毯子,轻轻盖在夏晚澄身上,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多小时。
其实,陆黎刚才也喝了两大杯热红酒。作为常年穿梭在各种高端酒局、法务应酬里的精英,这种程度的红酒对她来说,连微醺都算不上。她千杯不倒,脑子清醒得很。但此刻,看着怀里这个只喝了半杯就毫无防备吐露真心、睡得像个孩子的人,她只觉得时间如果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陆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夏晚澄,醒醒。”
“唔……怎么了……”夏晚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刚才看电影流出来的口水。
“去把你的圣诞袜拿来。”陆黎指了指挂在壁炉旁边的两只巨大的红丝绒袜子。
“真的有礼物啊?”夏晚澄揉了揉眼睛,光着脚小跑过去。
她原本以为陆黎这种人根本不屑于搞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可当她的手伸进袜子里时,真的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沉甸甸的东西。
她掏出来,是一个极其精致的黑色天鹅绒小方盒。夏晚澄看了一眼陆黎,陆黎靠在沙发上,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夏晚澄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那一瞬间,客厅里彩灯的光芒仿佛都被吸了进去。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被做成雪花形状的胸针。铂金的材质,做工极其精细,而在雪花的最中心,镶嵌着一颗极其纯净的粉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却夺目的光泽。
“好漂亮……”夏晚澄连呼吸都放轻了。
“定制的。”陆黎走过去,从盒子里把胸针拿出来,亲自别在她那件毛茸茸的毛衣上,“跟你一样,干净,纯粹。”
她退开半步看了一眼:“配你。”
夏晚澄低头看着那枚雪花,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
“这就感动了?”陆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逗弄,“那接下来这个,你打算怎么哭?”
陆黎转身走向玄关,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被包装纸包得有些笨拙的长方形礼物盒,递到夏晚澄面前。
“还…还有礼物?”夏晚澄惊讶地接过来,“可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去买……”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很没用。
“谁说圣诞礼物一定要去买?”陆黎用下巴点了点,“拆开。”
夏晚澄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罩子,罩子里面,封存着一块极其熟悉的、带着些岁月痕迹的旧木板。
边缘磨损,漆面斑驳,但上面那几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夏晚澄的心上:
岛屿书屋。
夏晚澄看清那块木板上的字时,眼泪“刷”地一下掉了下来。
“你……”夏晚澄的眼睛瞬间睁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那是岛屿书屋原本挂在门头的招牌。虽然有些掉漆,边角也有些磨损,但“岛屿书屋”这四个字,依然清晰。
“你……你怎么拿到的?”夏晚澄声音发颤。她搬走的时候,因为房东要收回房子,这个招牌她带不走,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
“找物业和房东谈的。花了一点钱,把它买下来了。”陆黎说得极其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商场上谈了笔小生意,“我知道你舍不得它。所以,我把它装起来了。以后放在书房,或者你写字的地方。”
“陆黎……”夏晚澄抱着那个亚克力罩,哭得像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不仅是一块木板,那是她人生最灰暗时的避难所,是她遇见陆黎的地方。
“哭什么。”陆黎替她擦眼泪,“我留着它,是为了让你记住你曾经坚强过的地方。”
“……你干嘛对我……对我这么好……”她红着眼睛,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陆黎看着她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声音温和而笃定:“因为你现在是我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夏晚澄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抽屉边,拿出了那条她织的、七扭八歪的红色围巾。
“我也给你准备了!我跟着视频学的,可能不太好看……”夏晚澄红着脸,把那团东西递过去。“这是……我织的。”那是一条红色的围巾,因为针法极度不熟练,有些地方收针收得很紧,有些地方又松得像要破洞,看起来七扭八歪的。
陆黎看着那条堪称“车祸现场”的围巾,没有笑。她极其郑重地接过来,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粗糙的毛线,甚至有一点点扎人,却带着属于夏晚澄的体温。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很好看。”
夏晚澄破涕为笑:“陆总,你像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
陆黎顺势把人扑倒在羊毛地毯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眼神危险地眯起:“敢嘲笑我?”
“我没有……”夏晚澄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黎低下头,用那条毛线围巾的边缘轻轻扫过夏晚澄的脸颊,惹得她笑着连连求饶。两人在地毯上闹作一团,彩灯的光在她们脸上交替闪烁。
闹累了,夏晚澄靠在陆黎的怀里,轻声说:“陆黎,我在网上还看到一个传说。平安夜吃一半苹果,留一半给最喜欢的人,就会永远不分开。”
陆黎看着她亮亮的眼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苹果呢?”
“在冰箱里。”
夏晚澄缩在陆黎的颈窝里,她累了,太困了,被酒精熏得有些微醺,她闭着眼睛,小声地嘟囔:“陆黎,就算我吃一半,你吃一半,我也总觉得不够。”
“怎么不够?”陆黎顺着她的头发问。
“因为……我怕我活得没你久,怕我陪你的时间不够长。”夏晚澄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如果有下辈子,或者下下辈子,我也怕找不到你。”
陆黎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黑暗中,她的目光深邃得像一片海。
“那这样。”陆黎微微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极稳、极轻,“你每天只要爱我一天就好。因为我会永远比你多爱一天。这样,不管你什么时候离开,你都是带着我全部的爱走的。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夏晚澄睁开眼,在昏暗中看着陆黎,半晌,轻轻“嗯”了一声,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怀里。
第二天一早,陆黎醒来时,厨房传来了动静。陆黎披上外套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拿出那个装着半个氧化的苹果的保鲜盒。她拿了把叉子,站在冰箱前,极其优雅地把那半块苹果吃完了。
“甜吗?”夏晚澄紧张地问。
“很甜。”陆黎转过身,看着她笑,“我们不会分开了。”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夏晚澄裹着毯子,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手里拿着钢笔,却迟迟没有落笔。她看着窗外偶尔飘落的雪花,发着呆。
陆黎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顺势坐在她身旁,看了一眼她空白的本子:“怎么?写不出来了?”
以前在那个地下室的时候,夏晚澄经常会在这个本子上写下各种绝望、破碎、甚至带着死气的句子。那是她对那个吃人的世界唯一的宣泄。
可今天,她拿着笔,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红酒、壁炉的火光、脖子上的胸针,以及陆黎的吻。
夏晚澄转过头,看着陆黎,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极其释然、极其明媚的笑。
“陆黎。”她把头靠在陆黎的肩膀上,声音轻软。
“嗯?”
“我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夏晚澄看着手里的笔,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叹,“我好像……写不出伤心的诗了。以前那些绝望的、痛苦的词语,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陆黎垂眼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夏晚澄翻过身,双手环住陆黎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心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是因为有了一个很棒的爱人,我现在真的没有伤心的话可以写了。”
陆黎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了极深的涟漪。她低下头,在夏晚澄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柔:“写不出来就不写了。以后,你只需要写怎么开心,怎么爱我,还有怎么爱自己。”
“好。”夏晚澄仰起脸,笑眼弯弯。
那一刻,陆黎觉得她的小兔子终于逃出了那片极夜。她也觉得,夏晚澄真的可以在这个充满爱的温室里,一辈子只写快乐的诗。
可是她们都忘了,一个习惯了在黑暗里写字的人,如果突然失去了记录痛苦的能力,那说明,命运已经残忍地剥夺了她最后预警的直觉。那些写不出来的伤心,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会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生死劫难,永远地困住她们。
窗外的雪还在飘,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白色的宁静里。
夏晚澄缩在陆黎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了。她遇到了奇迹,并且,这个奇迹,愿意留下来陪她过冬。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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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眼泪成诗,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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