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京》Nil壹

7、第七章 陈酔今天醒

　　陈酔今天醒得格外早。

　　宿舍另外三个人都还睡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轻手轻脚爬下床，简单洗漱完，就搬着椅子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盒火柴，安安静静把玩着。

　　他没有点火，就是来回翻转火柴棍，捏在手里摩挲，打发无聊的清晨时间。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床板响动。

　　贺穗醒了。

　　他慢悠悠下床，脚步很轻，怕吵到还在熟睡的周霁和李雾。走到陈酔身后，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小陈同学，起来这么早？”

　　陈酔冷不丁被人摸头，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举着手里的火柴，回头瞪他一眼。

　　“烧你。”

　　贺穗低笑一声，顺势弯腰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逗他。

　　“那你烧吧。等会儿警察来了，这里就是谋杀现场。小陈，你忍心谋杀亲夫吗？”

　　陈酔耳朵瞬间就红了，手里的火柴都捏不稳了，慌忙收回手，小声反驳。

　　“什么亲夫，乱说话。”

　　“难道不是？”贺穗故意逗他，不依不饶，“上次在凉亭都亲过了，还不承认。”

　　“你别说了！”陈酔急得去拉他的胳膊，怕他声音太大吵醒另外两个人，“再乱说我真的不理你了。”

　　看他羞得手足无措，贺穗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想起陈酔胃一直不好，早上不吃饭肯定会难受，立马正色问道。

　　“饿不饿？我去买早饭，想吃什么？”

　　陈酔听见早饭，瞬间忘了害羞，抬头认认真真看着他。

　　“我想吃你上次说的那个酸奶面包。”

　　贺穗挑眉：“还记得呢？”

　　“嗯，记得。”陈酔乖乖点头，之前贺穗说考完试带他吃，他一直记着。

　　“行，我去买。”

　　贺穗拿上饭卡，轻手轻脚出了宿舍。也就五六分钟的功夫，他就提着满满一袋早饭回来了。

　　刚推门进去，周霁和李雾也陆续醒了。

　　李雾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的：“这么早就买早饭了？也太勤快了吧。”

　　贺穗把早饭全都摆在桌上，一一拆开摆放好。

　　“醒了就赶紧起来吃，凉了不好吃。”

　　袋子里东西很全，热豆浆、纯牛奶、鲜肉包子，还有两个松软的酸奶面包，专门是给陈酔买的。

　　陈酔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吃的面包，眼睛亮了亮，伸手拿了一个攥在手里，小口小口吃起来。

　　贺穗看着他吃得乖巧，把温好的豆浆推到他手边：“慢点吃，配点豆浆，别干噎。”

　　陈酔点点头，一口面包一口豆浆，吃得格外满足。

　　四个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饭，李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今天没课也没任务，终于可以彻底摆烂了，我都快在教室坐傻了。”

　　周霁收拾好桌面的垃圾，转头看向他：“不想待宿舍的话，出去走走？早上空气挺好的。”

　　李雾立马来了精神：“可以啊！好久没散步了，刚好消消食。”

　　说完，他立马起身，顺手牵住周霁的手。

　　“那我俩出去溜达一圈，你们俩要不要一起？”

　　贺穗看了眼正在啃面包的陈酔，轻声回道：“你们去吧，我们不去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

　　李雾开开心心拉着周霁，两个人结伴出了宿舍，顺手带上了门。

　　寝室瞬间只剩下贺穗和陈酔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陈酔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嘴，又拿起桌上的火柴盒，继续坐在那里把玩。

　　贺穗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一遍遍地翻着火柴盒，忍不住开口。

　　“怎么天天玩这个，这么喜欢？”

　　陈酔头也没抬：“好玩。”

　　“就一个火柴盒，有什么好玩的？”贺穗好笑，“不怕玩腻啊？”

　　“不会。”陈酔轻轻摇头，指尖捏着火柴棍，动作轻轻的，“别的玩具我不爱玩，就这个可以。”

　　贺穗看着他乖巧专注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陈酔性子安静，不爱玩手机，也不爱凑热闹，平时无聊了，就只会安安静静坐着，要么看书，要么玩这个火柴盒。

　　“昨天四级考完，心里踏实了？”贺穗找着话题跟他聊天。

　　提到四级，陈酔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踏实了。昨天考试的题我大部分都会，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早就跟你说了，你底子不差，是你自己太焦虑。”贺穗看着他，“一晚上对着abandon死磕，白紧张了。”

　　陈酔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那不是害怕挂科嘛，挂科还要补考，太麻烦了。”

　　“放心，肯定能过。”贺穗笃定道，“就算真的差一点，我也能帮你想办法。”

　　陈酔看着他，小声问：“那我要是没过，你会嫌弃我吗？”

　　贺穗被他问得哭笑不得：“考个四级而已，有什么好嫌弃的。就算你挂十次，我也不会嫌弃你。”

　　“那你会生气吗？”陈酔追问。

　　“不会。”贺穗伸手，把他手里的火柴盒轻轻拿过来，放在桌上，“但是我会陪你一起刷题，直到你考过为止。”

　　陈酔听完，心里暖暖的，乖乖看着他：“那我下次一定不紧张了。”

　　“这就对了。”贺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别总给自己压力，什么事都有我呢。”

　　陈酔嗯了一声，眼神黏糊糊的，一直落在贺穗身上，挪都挪不开。

　　两个人安静对视了几秒，贺穗忽然开口：“对了，你昨天晚上睡觉说梦话了，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陈酔瞬间紧张了，瞬间坐直了身体。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是不是一直在念abandon？太丢人了对吧。”

　　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贺穗故意吊着他的胃口，慢悠悠开口。

　　“不是。”

　　陈酔一愣：“不是？那我说的什么？”

　　“你猜。”贺穗靠着椅背，看着他着急好奇的模样，心里偷着乐。

　　陈酔皱着眉认真回想，昨晚睡得特别沉，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猜不到，你告诉我嘛。”他往前凑了凑，拉着贺穗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我真的不知道，你别卖关子了。”

　　贺穗低头看着他软软的样子，再也憋不住笑意，轻声开口。

　　“你昨晚梦里，一直在喊我名字。”

　　陈酔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紧接着飞速泛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我、我没有。”他慌忙否认，眼神都开始躲闪，不敢看贺穗的眼睛。

　　“真没有？”贺穗俯身靠近他，距离拉得很近，语气带着满满的笃定，“我听了一整晚，还能有假？”

　　陈酔彻底慌了，手足无措的，整个人都快要缩进椅子底下。

　　“不可能，我睡觉从来不讲梦话的。”

　　“以前不讲，昨天讲了。”贺穗一点点拆穿他，“睡着之后迷迷糊糊的，小声黏人，一遍一遍喊我，不骗你。”

　　陈酔羞得脑袋都抬不起来，双手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太丢人了，你不许记住。”

　　“为什么不许记住？”贺穗故意逗他，“喊我名字，我很高兴啊。”

　　“一点都不好！”陈酔透过指缝小声嘟囔，“睡觉还喊别人名字，太奇怪了。”

　　“不奇怪。”贺穗轻轻拉开他捂着脸的手，稳稳握住，认真看着他，“说明你睡着都想着我，我巴不得你天天喊。”

　　陈酔被他说得心脏砰砰直跳，眼神湿漉漉的，小声辩解。

　　“我才没有天天想你。”

　　“是吗？”贺穗挑眉，“那是谁考完试第一时间找我，谁每天下课都要等我，谁天天黏着我不肯分开？”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陈酔哑口无言，根本反驳不了，只能低着头，任由他说。

　　看他彻底害羞了，贺穗不再逗他，温柔地握紧他的手。

　　“好了，不逗你了。”

　　陈酔这才悄悄抬眼看他，小声埋怨：“你老是欺负我。”

　　“我哪舍得欺负你。”贺穗无奈道，“我只是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

　　寝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轻轻的说话声。

　　陈酔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

　　“今天下午有没有事啊？”

　　“没有。”贺穗回道，“这周课少，也没有讲座和任务，全天都空闲。怎么了？想出去？”

　　陈酔轻轻点头：“我想出去走走，一直待宿舍有点闷。”

　　“可以。”贺穗立马答应，“想去哪里？校园里逛逛，还是去校外？”

　　“校外吧。”陈酔想了想，“你上次说的那家糖水铺，我想去试试。”

　　贺穗失笑：“记性倒是挺好，什么好吃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就是你答应我的。”陈酔理直气壮。

　　“是，是我答应的。”贺穗顺着他，“那我们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带你去。”

　　“好。”陈酔开开心心点头。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问道：“要不要等李雾和周霁回来，问问他们去不去？”

　　“不用。”贺穗摇摇头，“他俩喜欢热闹，估计一会儿逛完就要去商业街吃东西，跟我们节奏不一样。我们俩单独去就好。”

　　陈酔想了想，也是。李雾活泼爱玩，肯定喜欢人多的地方，糖水铺安安静静的，他们大概率不感兴趣。

　　“那我们偷偷去，不告诉他们。”陈酔小声说。

　　贺穗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为什么要偷偷去？”

　　“不然他们又要起哄。”陈酔想起上次凉亭回来被调侃的样子，还有点不好意思，“每次我们俩单独出去，他们都要开玩笑，太尴尬了。”

　　“行，听你的。”贺穗迁就他，“我们悄悄出门，悄悄回来。”

　　两人又在宿舍闲聊了一会儿，聊专业课，聊之后的考试，聊学校里的小事。

　　陈酔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听贺穗说，偶尔应两句，乖巧又听话。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宿舍门被推开，李雾和周霁散步回来了。

　　李雾一进门就嚷嚷：“外面天气也太好了吧！不冷不热的，太适合出门玩了。你们俩真亏，待在宿舍浪费好天气。”

　　周霁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李雾美滋滋喝了一口，瘫回椅子上：“下午有没有人想出去玩？商业街新开了好多小吃，我想去试试！”

　　贺穗随口回道：“我和陈酔下午有事，不去了。”

　　李雾也没多想，随口问道：“你们俩干嘛去？又偷偷约会啊？”

　　陈酔心里一紧，刚想辩解，贺穗就淡淡开口。

　　“下午整理专业课资料，快期中了，提前预习。”

　　这话滴水不漏，李雾完全没有怀疑，点点头。

　　“那行吧，那我跟周霁去吃好吃的了。可惜了，好多好吃的你们吃不到。”

　　说完，他拉着周霁叽叽喳喳规划下午的行程，完全没再关注他们两个人。

　　陈酔悄悄松了口气，偷偷看向贺穗，眼里带着一点庆幸。

　　贺穗余光瞥见，悄悄对着他弯了弯嘴角。

　　中午四个人点了外卖，吃完午饭各自休息。李雾和周霁收拾收拾东西，早早出门去商业街了。

　　宿舍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可以出门了。”贺穗起身，拿上钥匙和手机，“糖水铺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陈酔立马起身，乖乖跟在他身后。

　　两人轻轻关上门，避开人流，慢悠悠走出学校。

　　路上人不多，两个人并肩走着，步调一致。

　　陈酔习惯性贴着贺穗走，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肩膀，全程安安静静的，却格外踏实。

　　“那家糖水铺好吃吗？”陈酔边走边问。

　　“还可以，味道清淡，不甜腻，适合你。”贺穗说道，“你不爱吃太甜的，他家刚好适中。”

　　“你去过？”

　　“之前路过吃过一次。”贺穗回道，“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记下来了。”

　　陈酔心里甜甜的，小声说：“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因为是你喜欢的，就值得记。”贺穗转头看他，语气认真。

　　陈酔被他说得耳朵发烫，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糖水铺店面不大，干干净净的，没什么人，特别安静。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贺穗把菜单递给陈酔：“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酔接过菜单，认认真真翻看着，小声念叨。

　　“红豆西米、芋圆仙草、双皮奶……好多。”

　　“喜欢哪个点哪个。”贺穗看着他，“都想尝的话，多点几份也可以。”

　　陈酔想了半天，抬头：“我要双皮奶，加芋圆。”

　　“好。”贺穗拿起手机下单，“我要一份红豆沙，再给你加一份小丸子。”

　　“不用加太多，我吃不完。”陈酔连忙说。

　　“没事，吃不完我吃。”贺穗无所谓道。

　　很快，糖水就端上来了。

　　白白嫩嫩的双皮奶铺着一层Q弹的芋圆，看着就很有食欲。

　　陈酔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贺穗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开心。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着糖水，没人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吃到一半，陈酔忽然抬头看他。

　　“贺穗。”

　　“嗯？”贺穗抬眼看他。

　　“以后没课的时候，我们都可以这样出来好不好？”陈酔小声问，“不用去哪里玩，就这样随便走走，吃点东西就很好。”

　　贺穗看着他软软的眼神，毫不犹豫点头。

　　“好。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就算以后很忙也可以吗？”陈酔追问。

　　“就算以后要上课、要备考、要很忙，也会抽时间陪你。”贺穗认真看着他，“我答应你的，就不会不算数。”

　　陈酔彻底放心了，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双皮奶，心里满是安稳。

　　他不太喜欢热闹的人群，也不爱乱七八糟的娱乐项目，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刻，只有贺穗陪着他，简简单单，踏踏实实。

　　贺穗看着他乖巧吃饭的模样，轻声开口。

　　“以后不用总小心翼翼的。”

　　陈酔抬头：“我没有小心翼翼。”

　　“有。”贺穗看着他，“你总是怕麻烦我，怕我嫌你黏人，怕我不耐烦。”

　　陈酔被说中了心思，默默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性格内向，从小就不爱麻烦别人，就算是跟贺穗在一起，也总会下意识收敛，不敢太任性。

　　贺穗轻轻叹气，伸手隔着桌子握住他的小手。

　　“陈酔，别人我不管，但是在我这里，你可以随便黏、随便闹、随便任性。”

　　“你不用懂事，不用拘谨，不用怕我烦。”

　　“我喜欢你黏我，喜欢你依赖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

　　陈酔抬起头，眼底软软的，看着贺穗，小声开口。

　　“真的吗？”

　　“真的。”贺穗点头，字字认真，“我最喜欢的，就是只属于我的陈酔。”

　　一瞬间，陈酔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拘谨，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用力点点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

　　两个人慢慢吃完糖水，没有着急回去，就坐在位置上又聊了好久。

　　聊接下来的课程安排，聊想吃的小吃，聊以后想一起去的地方。

　　没有复杂的话题，全是细碎又普通的日常，却格外温馨。

　　坐了快一个小时，贺穗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回去吧。太晚的话，李雾他们该回来了，撞见不好解释。”

　　“好。”陈酔乖乖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糖水铺，慢悠悠往学校走。

　　回去的路上，陈酔主动伸手，轻轻牵住了贺穗的手。

　　小手紧紧攥着大手，十指相扣，贴合得很紧。

　　贺穗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这么主动？”

　　陈酔耳朵微红，却没有松手，小声道：“没人，不用藏。”

　　路上行人稀少，不用刻意避讳，不用假装生疏，他可以大大方方牵着贺穗的手，安安稳稳往前走。

　　贺穗心头一软，用力回握了一下。

　　“嗯，不用藏。”

　　一路慢慢走回宿舍，刚好碰到李雾和周霁也刚回来，手里提着一堆小吃。

　　李雾看见他们，随口问道：“你俩预习资料预习完了？挺快啊。”

　　“嗯，简单过了一遍。”贺穗神色自然，半点不露破绽。

　　陈酔跟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正好！”李雾立马招呼，“我买了好多小吃，一起吃！反正下午没事，一起摆烂！”

　　四个人围在桌边，分着小吃，说说笑笑，宿舍又恢复了往日热闹的样子。

　　陈酔坐在贺穗身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悄悄侧头看身边的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贺穗身上，温柔又好看。

　　他心里悄悄想着，有贺穗在身边，原来大学的每一天，都可以这么安稳、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