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京》Nil壹

6、第六章 “贺穗”

　　距离英语四级考试只剩最后一晚，整个宿舍的氛围都跟平时不一样。

　　李雾和周霁心态放平，该刷题刷题，该收拾东西收拾东西，只有陈酔一个人，整个人焦躁得坐不住。

　　他从晚自习回宿舍开始，就抱着一本厚厚的四级单词书死磕，坐在书桌前坐了快一个小时，翻来翻去永远停在第一页。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酔细碎的小声念叨，反反复复就两个单词。

　　“abandon，abandon，abandon。”

　　他眼神放空，盯着书页上的字母，脑子一片空白，怎么都记不住后面的单词，越背越慌，越背越烦躁。明明眼睛看着单词，脑子里压根存不住任何东西，所有注意力都钉在这一个词上，挪都挪不开。

　　僵持了半天，陈酔彻底摆烂，手臂一摊，直接趴在书桌上面，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语气蔫巴巴的，满是挫败感。

　　“我完了，明天肯定过不了。”

　　贺穗就坐在他对面的书桌前，戴着耳机看专业课件，全程余光都落在陈酔身上，清清楚楚看着他对着第一个单词死磕了半天。

　　听见他丧气的话，贺穗抬手摘下耳机，头都没抬，语气平平淡淡戳穿他。

　　“你abandon十分钟了，后面一个单词没背，全书就记住一个放弃。”

　　陈酔闷闷地抬起头，一脸理直气壮的委屈，还非要给自己找借口。

　　“这不怪我，是这本书的问题。好好的单词表，第一个词偏偏就是放弃，摆明了在暗示我，让我直接弃考。”

　　贺穗被他这套歪理逗得轻笑一声，干脆合上自己的课件，伸手直接把陈酔摊在桌上的单词书一把合紧，推到书桌角落，彻底断了他继续死磕的念头。

　　“别瞎想，你明天考的不是难度很高的考研英语，只是四级。就你高中的英语底子，裸考都能擦线过，纯粹是自己吓自己，没必要这么焦虑。”

　　陈酔不乐意听，皱着眉反驳他，语气满是不服气。

　　“你当然说得轻松，你英语本来就好。上次学姐说四级很难，你直接裸考，考完还说题目简单，我跟你能一样吗。”

　　他是真的紧张，上了大学之后几乎没怎么碰过英语，搁置了大半年，脑子里的知识点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一想到明天要考试，心里就慌得不行，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贺穗看着他紧绷又焦虑的样子，知道他现在越学越乱，再背下去只会徒增压力，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直接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陈酔身边，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蔫巴巴的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不等陈酔反应，贺穗按着他的肩膀，把人稳稳按到床上躺好，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现在背单词没用，临时抱佛脚记不住多少。你缺的不是词汇量，是睡眠，乖乖睡觉。”

　　陈酔躺在床上，手脚都放不平，翻来翻去浑身不踏实，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睡不着，真的睡不着。我现在一躺下，脑子里全是英语单词，翻来覆去就那一个，满脑子都是abandon，根本停不下来。”

　　贺穗看着他辗转反侧、满脸焦虑的模样，弯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那我帮你换个东西想，不背单词了。”

　　话音落下，贺穗直接掀开被子，侧身躺到他旁边，伸手稳稳将不安分的人搂进怀里，手臂轻轻圈着他的腰，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动作温柔又安稳。

　　“闭眼，脑子里别想单词，想我。”

　　陈酔瞬间僵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忍不住吐槽。

　　“你这方法比背单词还不靠谱，哪里有这样助眠的。”

　　贺穗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落在他的发顶，格外轻柔。

　　“你试试看，相信我，想着我，五分钟之内你肯定能睡着。”

　　陈酔嘴上还在嫌弃、还在反驳，心里觉得这个办法荒唐又离谱，可身体却格外诚实。

　　被贺穗温热的怀抱圈着，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包裹着全身，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瞬间慢慢松弛了下来。

　　原本乱糟糟、塞满零碎单词的脑子，好像真的安静了不少，那些焦躁和慌乱，一点点被抚平了。

　　他不再翻来翻去，乖乖窝在贺穗怀里，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慢慢闭上了眼睛。

　　贺穗感受到他彻底放松下来，抬手放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慢悠悠地拍着，节奏平缓又规律，是最让人安心的哄睡节奏。

　　他刻意避开所有跟学习、跟考试相关的话题，慢悠悠地开口，跟他扯着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像是睡前的白噪音。

　　“今天食堂新出的酸奶面包味道不错，甜度刚好，不腻，明天考完试带你去吃。”

　　“最近天气稳定了，考完试不用泡在图书馆刷题，也不用背书，下午可以出去随便逛逛，不用赶时间，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你之前念叨的那家糖水铺，周末可以抽空去，考完试彻底放松两天，不用想着任何知识点。”

　　贺穗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句一句落在耳边，全是轻松又舒服的小事，彻底驱散了陈酔心里的焦虑。

　　怀里的人一开始还能轻轻应声，偶尔嗯一声回应他，没一会儿，彻底没了动静。

　　原本搭在贺穗衣角的小手软软垂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了。

　　贺穗停下说话，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少年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脸颊软软的，嘴巴微微嘟着，模样乖巧又软嫩，像是睡着之后还在小声嘀咕什么，模样可爱得不行。

　　他没动，就这么维持着姿势，轻轻搂着陈酔，安安静静陪着他睡了一整晚，生怕一动就吵醒好不容易安稳入睡的人。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上，两人准时起床，收拾好考试需要的证件文具，跟着李雾、周霁一起出门去考场。

　　一上午的考试顺利结束，没有突发状况，题目难度也比陈酔想象中简单很多。

　　走出考场大门，阳光温和，空气清爽，压在心里一整晚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陈酔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轻松下来，转头看向身边的贺穗，语气轻快。

　　“感觉还行，至少整场考试下来，我的脑子里没有一直循环abandon，算是成功了。”

　　贺穗侧头看着他一脸庆幸的样子，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故意开口逗他。

　　“你倒是说得轻松，你一整晚都在abandon，硬生生放弃了一整晚的复习时间。而且你昨晚睡着之后，说梦话了。”

　　陈酔瞬间愣住，一脸慌张地看着他。

　　“我梦话背单词了？我说的什么？是不是全是abandon？”

　　他瞬间尴尬得不行，生怕自己一晚上就记住这一个单词，连做梦都在念叨，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贺穗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开口。

　　“你反复念的是同一个词，但不是abandon。”

　　陈酔更好奇了，凑到他身边，追问个不停。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我梦里到底念的什么单词。”

　　贺穗垂眸看着他满眼好奇、急切追问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
　　“你猜。”

　　贺穗心里清楚，昨晚陈酔迷迷糊糊埋在他怀里，翻来覆去梦话里念的根本不是什么英语单词。

　　很小声，黏糊糊的，一遍又一遍。
　　是贺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