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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到了,醒醒 一不小心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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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费还没结,顾问先来催活了。
周四上午十点,姜莱正跟许书言对现场清单,向峥的消息跳出来。
[ 向峥:现场什么时候能看 ]
她咬着笔帽,往下翻了翻排期。供应商下午过去调设备,她本来也得去,时间倒凑得巧。
[ 姜莱:四点半? ]
[ 姜莱:你今天方便吗 ]
[ 向峥:上午有实验下午能过去 ]
姜莱把地址发给他,顺手拍了张园区平面图,把入口圈出来。
[ 姜莱:走南门别跟导航瞎绕 ]
[ 向峥:收到姜总 ]
[ 向峥:记得管饭 ]
她刚翘起嘴角,许书言便眼尖地探头:“什么事这么开心?”
姜莱拿下嘴里的笔帽:“有笔钱可能不用花了。”
“少多少?”
“还不知道。”
许书言顿时没了兴致,低头接着翻清单:“那你先别乐,等真省下来再分我点。年底了,我也想开心开心。”
“先把报价催来。”
“催了,回我一个抱拳。”
姜莱:“……”
真诚、感人、屁用没有。
她拿过手机,亲自给供应商拨了电话。
*
下午四点二十,样板空间里的灯正闪得六亲不认。
这里原先是厂房,改成创意园以后,门脸唬人,挑高敞亮,排场倒是足。冬天一进来,风从头顶、门缝和不知哪儿的窟窿里钻出来,热情四溢,吹得人只想回车里。
姜莱今天穿得利落,衬衫领口从针织衫里翻出来,头发随手盘着,大衣也懒得脱。人往灯下一站,眉眼精致,开口照样笑吟吟的。对面那人刚跟着笑起来,她就把上午要来的报价递过去,指尖点在其中一项。
“这笔跟后面的调试费差在哪儿?给我讲讲。”
对方解释了几句,又绕回整套系统得升级。
“升级哪些?”
姜莱和和气气地让开半步:“设备就在这儿,你指给我看。”
许书言抱着电脑在一旁闷头记,嘴角很可疑地动了一下。
灯还在闪。地上的光斑自顾自跑得热闹,里头站着谁、往哪儿走,它一概不管。
姜莱索性蹲下来,揭起地上的一截定位胶带,重新贴了个入口标记。身后有人进门,她顾不上回头,先招呼:“门带一下,冻死了。”
“好。”
姜莱回过头,向峥正反手带上门。他单肩挂着黑色双肩包,帽檐压得低低的,羽绒服拉链一路拉到领口,鼻尖倒冻得有些红。
工程负责人迎过去,姜莱扶着膝盖起身,一条腿麻得发酸,脚底密密扎着针似的。向峥朝她这边迈了半步,她已经撑住桌沿,冲他客客气气一笑。
“向老师,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
他停在桌子另一头,将包放下。一句“应该的”,客气得四平八稳。姜莱险些没接上,演到这份上,怪敬业的。
她缓过腿上的麻劲,给负责人介绍:“向峥,读博做人体感知和实时交互的。请他帮我们看看方案,今天先摸清设备情况。”
“辛苦向老师。”
对方转身取图。向峥低头解拉链,手机朝上搁着,正好亮起她刚发的消息。
[ 姜莱:从地铁站走过来的? ]
他扫了一眼,将包放平,接着往外拿电脑。姜莱还以为他懒得回,那边忽然腾出一只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 向峥:嗯 ]
[ 向峥:姜总方便报销打车费吗 ]
她抿着嘴回了个不方便,把手机扣好。腿上那阵麻终于过去,心里倒轻轻痒了一下。
向峥摘下帽子,胡乱抓松额发,掀开了电脑。嘴边还挂着笑,问起设备却一板一眼,先请对方把现有演示从头放了一遍。
工程负责人指着顶上的装置,问能不能直接沿用。
“这个型号我没用过,得看资料。”向峥接过设备清单,“你们先别急着换,我看一下。”
他找了张空桌,往纸上画出入口和灯带的位置,朝姜莱招招手。
“姜总,麻烦从这儿走一遍。”
姜莱端起热水还没暖够手,只好原样搁下。
行,技术顾问上岗三分钟,先把老板使唤上了。
她照他说的路线走到中间,故意停了停,又往回退。地面上那片光早已自顾自跑远,撇下她一双鞋尖,理也不理。
向峥俯身记了两笔,问工程负责人能不能读到人当前所在的位置,对方含含糊糊,在“能”和“不能”之间兜圈子,迟迟不肯落地。
“那先把这件事确认了。”他点点电脑上的设备资料,“现在人进来了,系统只知道该开始播。要跟着人走,得一直知道人在哪儿。”
“多加几个感应器?”
“未必。先看看现有设备能给什么数据,别一问就买。”
姜莱站在光圈外面,听得心旷神怡。
这话好听,建议加入晨会朗读材料。
对方开始给技术人员打电话,向峥转过来问她,现场最多同时进几个人。
“最多四个,但我不想让人排长队。入口跟拍照的位置也得错开,站在这儿拍,后面的人就全堵住了。”
她把许书言叫过来,让对方站到预留的拍照点,自己往入口一挡,问题立刻明明白白。
“所以不能为了省事,把能走的地方越圈越小。那进去干什么,立正啊?”
向峥在纸上改了个圈:“那拍照点往外放一点,这边留给人走。”
他听她说话时很专心,碰上拿不准的会再问两句,听得进去,拿主意也利索。姜莱说到灯光最好追得再快些,他调出一段效果参考给她看,问是想要紧紧跟脚,还是稍稍拖一点尾巴。
姜莱盯着屏幕比来比去,选了后者。
追得太勤快,倒像脚底下跟了个催命的。
这一通商量下来,她捧着早就不烫的纸杯,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向峥俯身圈着图,眉骨映着屏幕的光,鼻梁挺秀。他袖口往上缩着,腕骨支在纸边,几笔便圈出一块范围。
平时也知道他好看,今天这张脸尤其讨她欢心。
当然,也可能是他至今一句“加钱”都没说,光凭这点就很难让人不偏心。
许书言凑到桌前:“向博,这张拍一下行吗?我怕供应商回头又说没听见。”
“拍吧,后面这块还没定,别发成定稿。”
她将图纸转正,姜莱端着纸杯让了让。向峥抬眼瞧她,瞧到她手里的杯子,嘴角就有点不听话。
姜莱顺着低头。自己捏得太起劲,纸杯瘪了半边。
她不动声色地把它撑圆,面子勉强抢救回来。
快六点,现场能问的才算问完。设备资料还缺一份,姜莱让供应商当天补齐,许书言把待确认的项目挨个标出来,免得回去以后双方又开始打太极。
向峥把电脑收进包里:“给我两天,先搭个简版看看。用现成的东西测,不动这边的安装。”
“两天够吗?”
“先试一小块,又不是把你这儿搬过去。”他拍了拍包,“看看两个人一起走会不会乱。能跑了再谈后面的,安装和维护的钱也得算,别指望四十万一笔勾销。”
“知道,买材料的票留着,给你报。”
“嗯,不拿论文经费给你做灯。”
姜莱噎了噎,气笑了,正想回敬两句,许书言已经抱着电脑过来。向峥让到门边,把帽子重新扣上,低头揉了揉后颈。
上午做实验,下午又折腾到这时候,方才答话还利利索索,这会儿闲下来,眼皮先开始偷懒。
许书言拉她看明早的清单,向峥便先背起包,跟屋里几个人打过招呼。姜莱应了声“辛苦”,接着看表格,听见门合上,手指不知不觉划过了两行。
“姜总,这笔也批?”
“先别。明早我问问。”
差点慷慨过了头。她收好资料,手机上已经多出两条。
[ 向峥:出来左拐 ]
[ 向峥:再不管饭真要饿死了 ]
姜莱跟许书言一道出门,看她上了车,才往左走。向峥站在路边那块红彤彤的面馆灯牌下,缩着脖子,见她过来,先朝她摊手。
“再晚点,连人带包冻这儿了。”
“那正好,顾问长驻现场。”
“管不管饭?”
姜莱忍着笑,推开了门。
*
玻璃上蒙着白雾,葱油香热热闹闹往脸上扑。两个人一下午吹得够呛,踏进这团暖气里,浑身的劲儿懈下来,哪儿也懒得再挑。
姜莱找了个靠里的空位,把包塞进身旁的椅子,顺手从筷筒里抽出两双套着纸套的筷子,递过去一双。
向峥接得自然,连客套都省了。
“这顿是不是有点敷衍?”她翻着桌上的小菜单,良心难得冒了个头,“要不再加点别的?”
“大排。”
“行。”
“两个。”
姜莱瞅他:“你倒是很会替我省钱。”
他懒洋洋地笑:“先垫垫,下次请好的啊。”
“你这咨询费还带分期?”
老板端着两碗面从旁边经过,听见他们要点单,忙里抽空报了几样现成的浇头。姜莱刚选好,向峥随口补了一句:“她那碗不要葱。”
“女朋友不吃葱啊?”
“不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
老板哦了一下,冲着后厨喊不要葱,端面走了,半点追根究底的兴趣也没有。
白紧张了,人家压根不稀罕听。
姜莱低头擦桌上那一小圈水渍,擦来擦去,纸巾都揉皱了。向峥摘了帽子,顶着一头乱发瞅她,笑里透着促狭。
“干吗?”她先发制人。
“没干吗。”
“没干吗就少看我。”
“不能看?”
姜莱横他一眼。他这才消停,拿手机回了条消息,说晚上还得回学校整理上午的数据。
“那你吃快点,我送你。”
向峥抬脸:“用不着,我坐地铁。”
“车都开来了。你再走回站里,冻得跟个冰棍儿似的,我这顿饭不是白喂了。”
“姜总售后挺好。”
“你当谁都管啊,不熟的人不管饭。”
这话顺嘴溜出去,姜莱自己先觉得不对,低头灌了口大麦茶,烫得直吸气。
对面笑得肩膀一颠一颠的,讨厌死了。
面很快端上来,葱油浓香,大排炸得边缘酥脆。向峥低头拆筷子的纸套,拆好以后又把她那双拿过去。姜莱托着脸瞧他,刚才被茶水烫过的舌尖还麻着,难得老老实实闭了会儿嘴。
“你跟周叙明,以前已经看过房子了?”
姜莱差点以为自己听岔:“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将两双筷子拢在手里:“昨天听你们说话,想起来的。”
合着一碗面还堵不住他的酸话。
“看过啊。”她大大方方答,“戒指也买过,酒店也去过,差不多就这些。向顾问,还有什么要补充了解的?”
向峥把她那双筷子放到碗边:“没了。”
这就没了?姜莱把筷子拿起来,狐疑地打量他。他倒若无其事,掀开大排去挑底下的面,仿佛刚才问的只是几点了。
“突然关心我的婚房干什么?”
“你哥以前提过。”
“他还提过什么?”
向峥咽下那口面,似笑非笑地瞧她:“你让我复述?”
姜莱不想。谈恋爱那几年,父母和哥哥提起周叙明,连他选的小区离她公司几站地都替她算过。后来没结成,大家又很默契地不提了。耳根是清静,她听见“以后”两个字,就先犯起了懒。
对着向峥,她也老说以后。
面上的热气扑到脸上,姜莱挑起几根,吹了又吹,舌尖麻酥酥的,吹了半天,又把面放回碗里。
向峥将旁边那壶大麦茶推远些:“别又灌一口。”
“知道,没那么傻。”
姜莱夹了一筷子面,没话找话:“你跟他较什么劲,都前任了。”
“那我现在也是前任。”
向峥答得很快。她嘴里还含着面,半天没咽下去,对面已经闷头接着吃了。
隔壁桌两个年轻人正热烈争论哪份浇头好吃,老板从柜台后面喊,两样都有,拼着吃。姜莱平时听到这话,早顺嘴夸他会做生意了,这会儿拿筷子拨着碗里的面,什么也接不上。
她明明想说,不一样。
才三天。牙刷和拖鞋收走了,微信删过又加回来,眼前这人一举一动,她依旧熟得要命。
姜莱把大排翻了个面,闷头吃了两口,听见向峥问够不够,不够再加点面。
姜莱摇摇头,筷子搁到碗边,又惦记起送他的事。
“等会儿坐我车,送到学校门口,不耽误你干活。”
这回他没推辞。
*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向峥却没撑多久。
他上车时还在跟她说话,问她明天会不会又去现场。姜莱刚说完上午要回公司,等红灯时偏头一瞧,人已经睡着了。
安全带斜斜压着羽绒服,他侧脸陷在领口里,头歪向车窗,睫毛垂下来,睡得毫无防备。方才那张专门气人的嘴总算歇了,睡得唇角松松的,倒比醒着乖顺许多。
姜莱把音乐调低,过下一个减速带时,车也放得很慢。
她以前接他回家,他也常这样。忙完一整天,往副驾驶一坐,没两分钟就把自己交代了。有回睡得太熟,到她家楼下还问到了哪个校门,气得她想把人原路送回去。
今天真是送学校。
姜莱抿了抿嘴,按着导航转弯,快到校门时找了个允许临停的位置,把车停稳。
“向峥。”
他没动。
她凑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背:“到了,醒醒。”
向峥迷迷糊糊翻过手,攥住她的手腕,拇指还在腕侧蹭了一下。
姜莱就着探过去的姿势,没舍得抽手。
车里暖和,他的手也热。那点睡意黏糊糊地留在眉眼间。他睁眼看见她,迷迷瞪瞪地笑了下,过了两秒,才慢慢坐正。
她垂眼提醒:“到学校了,松手呀。”
向峥低头,把手放开。
“习惯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事。”
姜莱坐回去,手腕还暖着。她把暖风调小一点,向峥也没急着走,从门边的杯槽里摸出水喝了两口,拧好放回去,才伸手摸安全带。
向峥解开安全带,手往后伸,去够放在后排的包。肩膀一侧,空出来的半边座位先落进她眼里。刚才还睡得那么踏实,这会儿说走就走。
“喂。”
他回过头。
姜莱本来没想好叫他干什么,见他真等着,又不肯白叫这一声:“下回想吃什么,自己说。”
向峥手还搭在包上:“不欠饭了吧?”
“下回的事谁知道。”
她把话说得漫不经心,顺手捋了捋被安全带压乱的头发。手背蹭到耳朵,烫的。真是嘴再硬也白搭。
他低头将包提到腿上,把肩带从座椅旁拽出来,半天才应:“行。”
姜莱扭头,车窗里映着她的脸,嘴角翘得太明显,赶紧收了一收。等她准备再说两句,向峥已经推开车门。
“那我回去了。你路上慢点。”
“……嗯。”
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啊。
那点别扭堵在嗓子眼,她清清嗓子,终究没好意思再叫。
冷风顺着车门扑进来,姜莱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他关上门,隔着玻璃朝她摆手,示意她早点回去。
向峥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屈指敲敲玻璃。姜莱立刻降下车窗,降得太痛快,只好板着脸问:“干吗?”
他弯下腰,手撑在窗沿,露出个好商好量的笑。
“下回想吃你上次订的那个。”
“哪个?”
“烧肉。”
帽檐下一双眼睛明亮亮的,瞧得姜莱心里发痒。倒是肯搭理她了,偏偏又把话留了一半,非要等她接。
“挺会挑啊。”
“你让我自己说的。”
姜莱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知道了。”
向峥笑了,退开前又朝仪表盘示意:“油不多了,回去记得加。”
她应了声好,升起车窗。转回脸时,嘴角偏还翘着,磨磨蹭蹭的,怎么也收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