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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喜欢弟弟 姜莱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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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跟向峥分手的时候,冰箱里还躺着他傍晚买来的半盒草莓。
三小时前,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捻了一颗,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向峥刚从厨房出来,见状,捡走她指间那颗咬了一半的,吃完居然还很公允地评价:“挺甜。”
姜莱仰起脸,嫌弃地瞥他:“你舌头落学校了?”
“可能。”向峥抽了张纸擦干手,撑着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俯下身,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含笑说,“再尝尝,帮我确认一下。”
姜莱才往后躲,他就低头追来。她忍着笑,往身旁一顿瞎摸,捞过抱枕挡着:“尝草莓就尝草莓,你亲我干什么?”
现在,抱枕可怜兮兮地倒在地毯上。两人隔着半张沙发,谁也不吭声。
轻薄的纱帘随风微晃,细缝间漏着对面楼里零星朦胧的光。
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早暗了,映出她半侧着的脸:眼尾微挑,眼皮恹恹半垂着,懒散里透着点不自知的风情。明艳逼人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别烦我”。
姜莱生得精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姐感。平日衬衫长裤,利落讲究,跟客户谈事笑吟吟的,三言两语就能拿住场面。回家就懒散得没个样,往沙发里一蜷,连拿杯水都要使唤男朋友。
今天,男朋友偏偏不太听使唤。
他耐着性子问:“明天告诉我姐,咱俩在谈恋爱,行不行?”
这是第二遍。
第一遍,她随口应付了句“再等等”,以为今晚能像前几次一样相安无事。谁知向峥这回较了真,慢条斯理地合上自己的电脑,往旁边一搁,摆明了要听她说清楚,究竟还要等什么。
“明天两边爸妈都在,你要当着他们的面说?”姜莱微微蹙眉。
“就先跟她一个人说。”
“你姐知道了,我哥能不知道?”
“他知道就知道呗。”
明晚两家人在姜朔家吃饭,上周就约好了。姜朔是姜莱亲哥,娶了向峥亲姐向遥。结婚三年多,两家父母很是投缘,逢年过节就搭伙吃饭,平时有什么好东西,老惦记着往亲家那儿送一份。
关系好到这份儿上,姜莱和向峥谈了快两年,愣是没敢让他们知道。
先瞒着家里谈恋爱,是姜莱提的。等确定以后能结婚,再告诉他们,否则哪天分了,父母跟着不自在,哥哥姐姐更难做。向峥当时都气笑了,问她是不是连分手后的座次都排好了。嘴上损得不饶人,最后还是依了她。
这一答应,从他二十三岁,答应到了二十五岁。
姜莱光想想就头大,几次抬手拢头发:“你妈会叫我去家里吃饭。我妈呢,肯定追着你问一堆有的没有,什么毕业了去哪儿啊,留不留上海啊,什么时候结婚啊——”
“吃饭我陪你去啊。”向峥说得挺轻松,“你妈问起来,我就说毕业以后去哪儿还在看,定了肯定告诉她。要问结婚,就说我还得读书,让她别老催你。你要觉得太快,咱先告诉我姐,爸妈那缓缓再说。”
向峥人高腿长,卫衣长裤随便一套就挺养眼。这会儿懒洋洋坐着,腿随意一伸,倒比她这个主人自在。额前黑发蓬松,眉眼生得出挑,一身清爽的学生气里混着点散漫。
姜莱私心很喜欢他这样。
从学校过来,电脑包往她家玄关一搁,心安理得地进厨房找水喝。人长得清清爽爽,张嘴就欠揍。碰上再棘手的事,先歪头来一句:“至于吗?”
可他此刻只是垂眼闷着,手松松搭在腿上。
“现在说了,你以后要是不待在上海呢?”姜莱瞥他一眼,尽量说得客观,“过两年,说不准还有机会出去做研究。我公司在这儿,十来个人跟着我,我又不能说走就走。”
“我让你走了?”
“……我是说,万一。”
“嗯,万一。”他靠回沙发,哼出一声短促的笑,“我毕业——离开——你走不了——我们分手。安排得挺顺啊,怎么就没想着问问我?”
“向峥,别这么说话。”
“你先听听自己说的什么。”
他嗓音清朗,平时说话慢悠悠的,尾音拖着点懒劲。这会儿话赶话,问得又急又冲。姜莱被问得窝火,放下盘着的腿,脚往拖鞋里使劲一蹬。
“总得考虑以后。”
“我也在考虑。”他往前坐了一点,“我姐上周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没有。姜莱,我说完真觉得特别没意思。”
姜莱垂眼,心里不是滋味。
上周,他确实在她家接过电话。她当时忙着换床单,隔着半掩的卧室门,听他边笑边说自己忙得要死。电话挂断,他过来帮她掖床单。她随口问过是谁,他说我姐。
“你当时怎么不说?”
“现在不是说了?”
“……我今天真的有点累,明天——”
“嗯,明天。明天吃完饭,还是明天回家再说?”
向峥抬眼睨她。她缓缓吐了口气,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其实她知道,哥哥姐姐多半会高兴。顶多掺着点惊讶,骂他们藏得太严,接着兴致勃勃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谁追谁,以后有什么打算。
想到最后那个问题,姜莱就止不住头疼。三十岁,谈场恋爱,两家人殷切地围着,稍稍往前走一步,婚期、房子、往后的日子,恨不得一口气全张罗妥当。她以前也认真走过这么一回,还满怀期待地挑了戒指,最后不照样散场了么。
向峥的毕业和去向当然需要考虑。说毕业,说去向,哪样不比一句“我害怕”听着有道理。
她伸手把电脑合上,指腹擦过发热的金属边缘。
“当初明明说好了。”
“我知道……”他低头顿了两秒,难掩失落,“可我实在不想再这样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今天一回来就说什么明天得坦白,我又没心理准备,犹豫犹豫都不行吗?”
“你都犹豫多久了?!”
她懂他的委屈,偏又被问得下不来台,一时脑热,话就冲出了口。
“……你要是真这么不舒服,可以不忍,算了。”
向峥怔了怔,手撑住沙发,慢慢坐直。
姜莱立即后悔了。
她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她只是被问急了,想说再给她点时间,总能想出个办法。可刚才那句话说得明明白白,想往回找补都难。
屋里空调送着暖风,嗡嗡的声响听得人心烦。隔了几秒,才听见向峥迟疑着问:“你是说,分手?”
她下意识起身,借着拿水杯躲进厨房。水流撞在杯底,哗哗作响,她出神地听着,接了大半杯才松开按键。她知道,背后有一道从客厅追来的视线。
她当然可以转过去,放低姿态说句软话。
然后呢?他再问明天到底能不能坦白,她再讲一遍毕业和以后,两人绕着同一件事没完没了,直到把彼此最后一点耐心耗干净。
姜莱低头抿了口水。
“嗯。”她说,“分手。”
客厅里很久没动静。等她转过身,向峥正垂眼看着地毯上的抱枕,又等了一会儿,才随手把它捡起来,放回沙发上。
“行。”
这回轮到她接不上话。
她握着杯子倚在料理台边,眼看他把电脑装回包里,拉链从一头拉到另一头,顺畅得叫人心烦。半小时前她还盘算着周末的安排,想叫他一起去看展陈材料。眼下看他收拾东西,差点问一句“回学校啊?”,临到开口,又觉得算了。
向峥径直去了浴室。
柜门开合,他拿着自己的灰色牙刷出来,又从书房取了两本书和充电线。充电线缠在桌脚上,他蹲下去解,解了半天,里面传出一句很低的:“操。”
姜莱下意识挪了挪,差点过去帮他。
她忍住了,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气喝完。
“纸袋在哪儿?”他在里面问。
“储物柜最下面。”
向峥打开柜门,拿了个大的,接着把牙刷、书、线和留在她家的卫衣放进去。姜莱经过书房门口,瞥见显示器底座旁的薄荷糖,顺手拿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拇指扣着盒盖,没马上往袋里放。
她很不合时宜地想起,这糖是他怕开会犯困买的。有回他在改论文,困得趴在她肩上,嘴里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儿。她伸手揉他的头发,他闭着眼嫌她把自己揉精神了,又不肯挪开。
“还有吗?”他捏着糖盒,半天才问。
“你自己看。”
向峥低头笑了一声,很短,听着没什么高兴的意思:“姜莱,你比我清楚我的东西放哪儿。”
“所以呢,分手了还让我管收纳?”
他说:“没让你管。问问也不行?”
熟悉的拌嘴腔调一出来,她反而鼻子发酸,别开脸,朝门边指了指:“还有你的拖鞋。”
他真把拖鞋也收了。
纸袋塞得鼓鼓囊囊,袋口露着一角卫衣。向峥套上椅背上的深色羽绒服,背好电脑包,把纸袋搁在鞋柜旁,蹲在玄关换鞋,伸手拉鞋舌时,腕间的黑绳露了出来。
去年在杭州,她拉着他在小摊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最普通的两根。她那根早不知道收哪儿去了,他的这根倒一直戴着,嫌麻烦,洗澡的时候都不摘。
姜莱失神地盯着那截手腕。他站起来,她才回过神。
“钥匙。”她想起来,伸出手讨。
向峥正低头划手机,闻言,拇指抵着屏幕,好一会儿才收起手机,摸出钥匙,拆她家那一把。
金属圈扣得有点紧,拨了两次才弄下来。他随手搁在玄关柜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这房子是父母给她住的,装修时什么都要自己挑,厨房那盏灯挑了足足一星期。向峥最初过来,拿个杯子也得问她,后来熟门熟路,替她收东西比她自己还利索。
她那只总找不着的杯子,现在就放在手边。
向峥弯腰提起纸袋。姜莱握了握自己空着的手,正琢磨该说点什么,他先问:“明天去我姐那儿——”
“先别说。”
她回答得太急,两人对视着,一时没人再开口。
“我的意思是,”姜莱放缓了口气,“已经这样了,就别让他们跟着操心。以后碰见,照以前那样就行。”
“照以前哪样?”
姜莱抬起脸。
他执拗地等着,非要她把话说全。
姜莱只好说:“没谈的时候那样。”
向峥垂了垂眼,伸手按住门把,推开。
楼道的冷空气顺着门缝灌进来,姜莱穿得单薄,下意识抱住胳膊。他朝她这边抬了下手,半途又收回去,握紧纸袋的提绳。
“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
姜莱在玄关怔怔站了好久,才把钥匙拨进抽屉,拿起手机。
向峥的微信还置顶着。点进去,最近一条是傍晚发来的草莓照片,红得挺像回事,下面跟着两个字:[ 小朋友:挑食 ]
她盯着看了几秒,把“小朋友”改回“向峥”,翻到联系人页面,删了。
聊天框跟着消失,姜莱心里反倒更堵,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去开冰箱。
那半盒草莓呆萌地躲在里面,保鲜膜上蒙了层薄薄的水汽。她揭开一角,挑了颗最红的。刚咬下去,酸意直窜到牙根。
姜莱皱着脸慢慢嚼完,低声骂:“什么破草莓。”
*
第二天傍晚,姜莱把车停进哥哥家的地下车库,翻下遮阳板,补了点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动人,长发丝滑地拢在肩后。她今天穿的烟灰色羊绒衫紧贴腰身,外头搭件长大衣,一身搭配精致利落。她偏了偏头,耳边那对小金环跟着轻轻一晃。
状态尚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赴几百万的宴约。
实际呢,不情不愿地去亲哥家吃饭,顺便还得和昨天刚分手的前男友共处一室。
姜莱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作,先把口红甩进包里。包里叮咣一响,她伸手熄了顶灯。
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只在午饭时走了会儿神。同事转述客户意见,说想把入口做得更热闹,她险些接一句,放两个人在那儿吵架够热闹吧?
幸好忍住了。
多好的职业素养啊。可惜到了哥哥家,大概很难用上。
门一开,姜朔迎面伸手:“给我吧。”
她把点心袋递过去。
“另一个。”
姜莱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包:“怎么,你是迎宾还是查账啊?”
“我指的是你嫂子买的围巾。让你下班顺路取一下,忘了?”
靠。姜莱抿嘴吸了口气。
忘得干干净净。
姜朔瞧她这副样子,乐了。他比妹妹大四岁,肩宽手长,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七扭八的结,手里捏着只调料碟,显然刚临时从厨房征调出来开门。
“行了,我明天路过去拿。赶紧进来,外头冷。”
屋里暖烘烘的,餐厅长桌铺着浅色桌布,窗台上插了一瓶刚醒开的花,汤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姜莱换好鞋进来,父亲和向叔叔正坐在客厅聊旅行,已经聊到落地以后谁肯开车。
她母亲翻着手机里的酒店照片,说这间好,阳台正对着海。向母凑过去瞧,一边嫌那俩老爷们光顾着研究租车,路线都还没定。
整挺好,退休生活欣欣向荣。
向遥恰好从厨房探出头,冲她弯了弯眼睛,手机还贴在耳边:“嗯,对。周六那个工作坊,我下午到。材料包再清一遍噢,尤其是剪刀,别等孩子来了才发现不够。”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发尾随动作往前滑,珍珠耳钉偶尔露个头。细针织配长裙,站厨房门边都显得特清秀。
等挂掉电话,她伸手接过姜莱的外套,悄声问:“我的围巾呢?”
姜莱双手合十。
“我明天去拿!”姜朔及时凑上来邀功。
向遥撇撇嘴:“……你?算了吧。上回顺路给我取鞋,一顺顺到三天后。”
“那是——”
“哎呀哎呀,先吃饭。”
她轻轻巧巧截住他的话,挂好外套,转身去厨房盛汤。姜朔还捏着调料碟,没得到老婆信任,只好转头找起另一位家庭成员的麻烦。
“饭团——让个位。”
餐椅上的白猫抬起头。
它浑身雪白,薄薄的耳朵尖透着淡粉,鼻头也粉嘟嘟的,轱辘圆的橘黄色眼睛慢慢转悠。姜朔伸手想挪它,它爪子往肚皮底下一揣,团得更严实了。
“你看它,”姜朔扭头告状,“是不是故意的?”
向遥端汤出来:“你几岁了,还和一只猫较劲?”
姜莱没忍住,弯腰笑着揉了揉猫脑袋。软绵绵的一团蹭过手心,叫人舍不得撒手。
对面的椅子被挪响。
姜莱抬头,向峥正绕过餐桌,接姐姐手里那锅汤。
原来他早就到了。
卫衣袖子推上小臂,露出那根黑发绳。他俯身放汤,领口宽松,带出一截白T恤边,蓬松的额发衬得眉眼格外清爽好看。
姜莱傻站着,眼神恍恍惚惚地落在那根黑绳上。
向峥放稳汤锅,这才抬眼瞧她,神色淡淡的。
她先开口:“来得挺早。”
“今天没组会。”
姜莱敷衍地点了下头,绕到自己那边坐下。姜朔正忙着把猫连坐垫一块儿搬去窗边,顺嘴招呼大家吃饭。两人这两句寒暄谁也没顾上听。
她拿起筷子,越想越来气。
行,还客气上了。给你赐名峥有种呗。
这顿饭最开始平平无奇。长辈们接着聊旅行,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行李收了;姜朔惦记换张餐桌,问向遥周末能不能抽空去看。
姜朔划开手机,把图片递给妹妹:“你帮我瞅瞅。”
“哥,你这尺寸……准备在家开董事会?”
她哥买家具就图个气派,恨不得一张桌子占满整个客厅。反正有个做空间设计的妹妹,塞不下再找她想办法呗。
姜朔还想替那张桌子争取两句,向母忽然问儿子:“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
“再做几天实验,春节前回家。”
“那正好。你小姨问我好几回你有没有女朋友,说有个女孩子——”
姜莱正低头夹菜,一个不留神,筷尖磕了下盘沿。
“别让小姨忙了。”向峥接得很快。
向母打量他:“怎么,有了?”
他放下汤勺。
“现在没有。”
姜莱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咀嚼得非常非常非常专注。
现在。
听听,博士生用词就是严谨哈。
“没有就认识认识嘛。”向母说,“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妈……”向遥无奈仰脸,“可别拿我举例啊。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天天嫌我到处乱跑、不着家。”
姜朔闷头使劲憋笑,被老婆狠狠瞪了一眼,又赶紧埋头扒饭。
向母也乐了:“说正事呢,你别捣乱。”
“我就是觉得,”向遥笑着把弟弟和姜莱来回瞧了瞧,语气逐渐认真起来,“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你俩,不就挺合适?”
姜莱差点被嘴里那口饭噎死。
“……对啊!”姜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早这么想来着。”
“什么时候?没听你说过啊。”
“去年还是前年?不记得了。无所谓,这都不重要。”姜朔回忆着,“反正也是在这儿,莱莱说忙,小峥也说忙,我还以为他俩互相没意思。”
姜莱战略性端起水杯。
那当然得说忙。那阵子她和向峥正是干柴烈火、一碰就着,白天当着家里人的面装得人模狗样,晚上挤在她那张小沙发里,那叫一个黏黏糊糊、难舍难分。
“认识这么久了,家里也知根知底的。”姜朔越想越来劲,“年纪么,差得也……不算太多吧。”
“哥,吃饭。”
“吃着呢。”他随便夹了块藕,继续游说,“你嫂子说得对,与其搁外头瞎猫摸不着死耗子,这……不有个现成的?”
向遥用胳膊肘怼他:“你倒是给机会让莱莱说两句。”
一桌人,六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姜莱捏着杯子,磨磨蹭蹭又喝了一小口。昨晚噼里啪啦一通忙活,收钥匙、删微信、划清界限,到头来,给前男友腾出了个重新闪亮登场的相亲名额。
保的什么破秘密,有百害而无一利。
姜莱总算放下杯子,张嘴就来:“我不喜欢弟弟。”
对面,向峥缓缓抬脸。
她硬着头皮,正非常努力地在脑子里把他想象成窗台上那瓶花。向峥——花,向峥——花。
姜朔还不死心:“小峥也不是一般弟弟啊。”
姜莱忍无可忍:“那是什么弟弟?”
“博士弟弟。”
向峥自己接上,听着还挺谦虚。
姜莱朝他瞪过去。他慢悠悠擦着手,眼底含笑,瞧她吃瘪瞧得津津有味。
长辈们笑起来。向遥笑着锤了下弟弟的胳膊:“少贫,认真问你呢。”
“我可以啊。”他说。
姜莱怔了怔。
汤锅上方游着薄薄的热气,她隔着餐桌望过去,向峥已经收起刚才那股讨打的劲儿,正等她反应。
她低头摩挲着杯壁,半天没喝一口。
可以个屁可以。
昨天他才反复追问能不能告诉姐姐,叫人看着难受。她到现在都记得特清楚:他垂眼闷着,说,特别没意思。
“莱莱?”
向遥轻声唤她。姜莱抬头,一家子眼巴巴的,就等她松口。
“就一起吃顿饭。”姜朔好声好气地劝,“不合适再说呗,还能绑着你去啊?”
“你现在看着挺想的。”
母亲笑着拍了儿子一下,让他少说两句。姜朔举手表示投降,向遥把话圆回来,说让他们自己约,家里人别掺和太多,说完又想起来:“附近有家餐厅不错,明天我发你们。”
姜莱:“……”
好一个别掺和太多。
向峥应了声好。她瞧他一眼,低头拿起筷子,那句“不用了”在嘴边磨蹭半天,竟然没说出来。
饭后,四位长辈凑了一桌牌。向遥拉着姜莱看展览布置照片,两人各占沙发一头,研究那面怎么配色都不顺眼的墙。
时间一直磨到十点四十多。
她顺手把手机搁在餐桌边,拎起包去拿外套。玄关镜子照着半张脸,口红早吃淡了,人也困得不行,低头拨头发时,大衣领子被她翻得乱七八糟。
身后有人递来手机。是向峥。
“谢谢。”
“不客气。”
他站在一步外,个子比她高出不少,卫衣松松垮垮,人也站得很随意,唇边还噙着点笑。
她把声音压低:“你刚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可以啊。”她原样学给他听。
向峥嘴角动了动:“你哥问愿不愿意跟你吃饭,我愿意。有问题?”
“我们昨天刚分。”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轻,脸上那点笑也收敛了。
客厅有人洗牌,哗啦哗啦响。姜朔已经替下父亲,正被母亲催着快出,里边倒是热热闹闹,姜莱却被憋在一声“我知道”里。
昨晚分手了,事实摆在这。可刚才听他妈妈提起别的女孩子,心里照样不爽得要死,还得若无其事地夹菜,吃完。
“吃顿饭而已。”向峥开口,“你要不想去,我跟他们说。”
姜莱垂眼理着包带,理顺了,又往肩上提了提。
“我明天要开会。”
“开到几点?”
“现在说不好。”
“那等你开完再说。”
他让开门口。
姜莱走出去,拢紧大衣,按下电梯。向峥跟出来两步,随手带上门,屋里的说笑声顿时被隔开。
门上贴着向遥挑的猫咪贴纸,圆头圆脑,笑得很喜气。
姜莱盯着那只猫,心想这一家子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
“姜莱。”
她偏头:“又干吗?”
向峥倚着门,手机松松握着,开口又恢复了那副懒腔懒调。
“今天第一次见。你平时脾气也这样?”
姜莱愣了下,气得笑出来。什么鬼第一次见。
“你装上瘾了?”
“按你说的啊。”他提醒,“和没谈过的时候一样。”
电梯叮一声到了。
她走进去,转身,向峥还倚在原处,脚上拖鞋也没换。大冬天的,就这样穿件卫衣陪她在外头杵着。
姜莱伸手按楼层,忽然又叫他。
“那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向峥像模像样地打量她。
楼道灯亮着,她眼尾微挑,唇边一点笑,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很犯规,偏要看看他还招不招架得住。
向峥笑了,年轻又清朗的声音隔着正在合拢的电梯门传进来。
“挺想再见一次的。”
姜莱松开关门键。
门合严了,她还对着那条缝,过会儿才低头,唇边的笑没来得及收。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十点四十七分。
[ XZ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
向峥的昵称还是那两个字母,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 XZ:你好 ]
姜莱盯着那两个字,慢慢往电梯壁上靠。
还你好。
想想这两晚,实在荒唐。姜莱低头笑了笑,心里还夹着点很难忽略的委屈。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最后按灭了手机。
“神经病。”她轻声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