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但拥有一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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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久要问的问题，可始终找不到落点。
这就是布鲁斯所面对的世界吗？
保罗突然意识到，侦探一直抗拒着对他打开的那扇门，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是混沌，是暴力，是将生命视如草芥，当作筹码的不对等交易。
而那是作为侦探的布鲁斯，正在抗争的世界。
他不免对自己幼稚的行为而发笑。天呐，保罗·马尔蒂尼，你怎么敢这么轻松地开口，让这样一位斗士放下对方心中所承受的一切，你从来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苦难，才来到你的面前。
他内心苦涩，直到那人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将他拥进怀里。
搞什么，这家伙学的儿童心理学？
鼻尖充斥着一股混杂的味道。夜店染上的香水味已经很淡了，有一点酒味，但还没有自己身上的浓烈——于是他判断，这个人没有喝酒。
他认真辨别着，属于侦探本人的气息其实并不清晰，但很熟悉。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好像是他家里采购的沐浴液香气。
这个答案让保罗觉得有些好笑，他才喝了几杯，不至于醉到这种程度吧。
他等了很久，没等到人说话，倒是脑袋突然一阵刺痛。
“快说话。”布鲁斯不满地轻拽了一下掌心下卷曲的头发，并发出警告，“过时不候。”
“那你先放开我的头发。”他是真的被扯得有点痛了。
布鲁斯松开手，也松开了怀抱，干脆地向后往地板上一坐，就在保罗面前。
保罗甩了甩头发，眯着眼看向布鲁斯，然后问：“你卧底‘家族’，和米兰主席有关吗？”
侦探似乎很满意这个问题，在简单思考后，作出简洁的回答：“在最开始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但单靠我一个人无法扳倒‘家族’，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够协助我串联官方的政治人物。出于某些原因，贝卢斯科尼不会拒绝的，毕竟这是有人送到手上的政绩。”
保罗不懂政治，但能猜出其中的危险性。
“那他知道你是谁吗？你今天还单独给他打了电话……我的贸然闯入真的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吗？”
“他不知道，他也不会知道。”布鲁斯微微勾起嘴角，“首先，你给我的是主席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等他反应过来也已经错过了与我对话的时机。其次，哪怕你不在，那个电话我也是要打的，总得有人收拾现场，那些被故意留下的‘家族’残党敢跑到我面前，就别怪我用来敲打敲打某些人。”
“保罗，你今天带给我最大的麻烦，就是让我坐在这里跟你敞开心扉……这对于我来说，有点过于亲密了。”他近乎玩笑道。
“那你还是习惯一下吧。”保罗被逗笑了，顺便将腿盘起来，稍微坐直了些，“敞开心扉有助于心理健康，相信你的心理学课程有教过你怎么做。”
布鲁斯轻哼着，那声音听起来像猫的呼噜，保罗有些新奇的看着他。
妈妈咪呀，比他更适合猫塑的人出现了。
布鲁斯眯了眯眼，对这个视线有些不满：“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这一次，保罗犹豫了很久，“是德米先发现的，你的下手很有分寸，所以你其实没有……”
“保罗。”布鲁斯打断了他，“我永远不会，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一个人的生命所蕴含的重量。”
得到明确的回答，保罗先是如释重负，抬着头，看到对方认真的表情。众人皆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恍若发觉，侦探的心中，隐隐连接着一片潮湿的过往。
“侦探所能做的，仅仅是找出真相，我们不是执法者，亦没有审判的权利。以私心越过法律审判某个存在，只会让秩序变得混乱，真正想要让社会变好的方式，应该是成体系的……抱歉，我好像说太多了。”布鲁斯突然停住，懊恼地捂着额头。眼看他在意大利的时间步入倒计时，最近对哥谭的深入思考终究是影响到了他。
“你啊。”意大利人伸出手轻抚着年轻人的脸颊，目光温柔而缱绻，“怎么会有人聪明宛如智者，却温柔得像个笨蛋。”
布鲁斯抓住了那只手，表情反倒认真起来，似乎在观察什么。
“这样的评价我还是第一次听。”不管是温柔还是笨蛋，怎么看都跟他没关系。
保罗笑了笑说：“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它们，它们一直都存在，只不过……”
他的手早被抓离了眼前那张俊逸的脸，看着那双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说：“布鲁斯，你得承认自身的优秀，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但拥有一颗柔软的心，才是你最宝贵的品质。它让你更加富有魅力，只要看到它，就会越发想要靠近。”
保罗突然开始庆幸自己竟然是幸运的，他有幸见到了侦探的这一面。
意大利人啊。
布鲁斯感慨。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于是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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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保罗·马尔蒂尼收留某位传奇侦探的时间已经长达一月之久，而此时距离今年的圣诞节仅有几天。
自那晚在夜店撞见侦探，侦探接连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保罗很难才在自己家里抓到对方一次。
他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询问坐在窗边看报纸的青年。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这一天，意大利人总会选择和家人一起度过，几乎没有例外。但保罗不清楚他收留的这位侦探，有没有这方面的计划。对方是美国人，关于家人，除了提到父亲是个医生，听起来家庭氛围应该不错，其他一概不知。
布鲁斯顿了顿，放下报纸，侧身朝他看去：“这里的事情还差一点收尾，应该就呆在这吧。”
“你家里那边不担心吗？”保罗觉得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也不差这几天了。”侦探的视线又回到报纸上，头也不抬地轻声应道。
保罗叹了口气，走进房间。
“你也说了，不差这几天了。”他伸手压在报纸上，低眸去看坐在椅子上的人，“既然你不回去，要不要来我家。”
布鲁斯不得不抬起头，良久，缓慢摇了摇头。
“算了，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是过节带个朋友回去，爸爸妈妈不会在意的。”
“我的身份复杂，容易让你的父母想太多。”他说着，拍了拍保罗的手臂，“别担心，保罗，只是一个节日而已。麻烦把手松一松，我还有些事情要确认。”
保罗被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惹得生气，但看到对方眼下的青黑时，又不禁泄了气，挪开手，还报纸自由。
他知道轻重缓急，侦探的拒绝总是事出有因。作为被庇佑的普通人，更难去苛责一个把儿女情长放在大义背后的英雄。
他没再坚持。
圣诞节。毫无疑问，是家人相聚的日子。不像英格兰，在意大利踢球，球员是拥有圣诞假期的。
保罗早早开着车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地方。他搬出来后住得离父母其实也没有很远，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他与有一段时间未见的父亲、母亲拥抱，吻礼。姐姐和弟弟们都还在路上，他是一群孩子当中第一个回来的。
不太擅长家务的他在这天也会想着法子打下手，总不好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但玛丽莎嫌他在厨房烦人，还是把他赶了出去。
保罗笑了笑，缩着脑袋回了客厅，父亲切萨雷正坐在那儿看报纸。
他跟着坐下，拿了一份剩下的看了起来。
切萨雷从报纸上方分出一缕视线，没有管。
保罗浏览着报纸上各种吸人眼球的标题，然后是一些感兴趣的正文，随即开始思考，侦探是怎么看报纸的呢？是像普通人一样只看感兴趣的，还是会全部细节看一遍，然后提取重要信息……
这听起来可真是个大功夫。
侦探、侦探，永远神秘的侦探。他不是没有察觉对方突然若有若无的距离，但是为什么？是因为他贸然闯入对方的世界？
——不可能。
他果断否决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晚，这个问题都在困扰着他。他不知道他的家人有没有发现他的不在状态，也许没有，因为他尽可能地像往常一样保持着自己的角色。作为切萨雷与玛丽莎的孩子，作为保罗·马尔蒂尼。
然后，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所有人都入睡的时刻，他离开了父母家，去见那个神秘而孤独的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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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我的旅程将要结束了，你会在家里等我的，对吗？”
保罗没想到推开门时看到的，是正在玄关打电话的布鲁斯。
两人目光相接，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惊讶。
“嗯。”布鲁斯看着他，对听筒对面的人低声应道。
保罗注意到，那是一种很少在布鲁斯身上展现的、罕见的柔软。
侦探有一颗柔软的心，但他却竖起高墙，将它与自身的秘密封存——这却也是侦探的魅力所在。就像猫咪会忍不住拨动视线范围内的毛线球，很少人能够对秘密无动于衷，那是人对未知探索的本能，保罗亦是如此。
他只是突然好奇，电话线的另一端会是谁？是侦探口中的父亲、留守家中的挚爱、还是诸如志同道合的伙伴这类的——为了即将结束的在意大利的案子，侦探在做出最后的决断。
一切的猜测止于布鲁斯真正地站在他的面前，电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挂断，布鲁斯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困惑，有些担忧，和一些他不理解的复杂。
“你怎么回来了？”
“你要离开了吗？”
声音重叠在一起，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紧接着布鲁斯笑了起来。
对于布鲁斯而言，他的问题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于是上前拥抱，并在进行贴面礼时，在耳旁留下轻声的祝福：“圣诞快乐，保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让保罗只来得及简单回应，便退回到原来的距离。
他没有无视保罗的问题，而是带着人来到客厅。
“我确实要离开了，保罗。”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布鲁斯像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话语袒露，“意大利是我旅行的最后一站，我为此做了很久的准备。于是在某一天，我想，我该回去了。”
“听起来你是要回家，”保罗顿了顿，道出他此时的疑惑，“那么，你在准备什么？”
保罗从一开始就知道，布鲁斯会离开。他本以为会更早，比如恢复行走能力时，那将会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有什么拖缓了侦探的步伐。他的直觉告诉他，未了结的案子是原因之一，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说辞。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
“……我不清楚，也许。我离开了她十年，寻找能够拯救她的办法，但这很难。你知道一切的理论与问题的根源，却不知道如何去做出改变。但至少……我该回去，只有真正地直面那份痛苦，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段源于内心的阐述，无疑是震撼到了保罗。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他想，怎么会有人将一座城市当作是自己的责任呢？这份沉重而无私的爱，加深了他对侦探的印象。这让他没有办法阻止侦探去做什么，因为你知道勇者下定了决心去拯救，一切的劝说都将成为徒劳。
“她？”他试图得到某个更轻松的答案作为对他贸然猜测的反驳。
布鲁斯难得坦然，目光温和而纵容：“那是我的故乡，我的城市。”
保罗沉默数秒，在此时好像也只能交付属于自身的信任与鼓励：“你会成功的。”
紧接着，他在布鲁斯之前重新开口。
“要聊一聊吗？”他想将话题回归他们本身，而不是那些沉重的部分，这是保罗此时能够想到的，对身处异乡的侦探最大的帮助。
“为什么不？”这一刻，侦探仿佛退去了那些尖锐的部分，以此回应了来自友人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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