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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中留宿 ...

  •   霍砚看着她白皙的侧脸,碎发自然散落在肩上,眼神带着落寞。

      “嬷嬷,你先出去吧。”霍砚手指在桌子上扣了两下,他想单独和沈曲聊聊。

      “哎,好嘞。”宋嬷嬷看了二人一眼,眼里的笑意越发多了,退出去后,有眼力劲的把门轻轻的关上。

      沈曲听到关门声才恍然回过神来,她眼眸下垂,让人看不清神情:“想问什么问吧。”

      “你是受害者,打算如何处置你的叔婶。”霍砚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下手。

      沈曲愣了愣,就问这?

      “就按照你们北朔关的律法来吧。”沈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以为霍砚会问自己的身世,沈父贪墨军粮,贪污的还是北朔关的粮,按理说霍砚该找自己麻烦才对。

      朝廷把他们一家流放到这里,或许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他们活命,没想到机缘巧合下,沈曲替原身活了下去。

      “可以,主犯杖刑二十,和从犯一起关押半个月。”霍砚起身看着窗外的景色,雨下的急了起来,啪嗒啪嗒的落在屋檐上,空气里的潮气飘进来,混着烂叶子和湿土的味道,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

      霍砚的确还有件事问她,整个总兵府都做了同一个梦,不过他需要先找府里的人询问事情的起始缘由。

      屋内的热气渐渐散去,沈曲把手缩进袖子里,手指有些凉,寒风吹进来,觉得一层薄薄的凉意贴在皮肤上,冷得发木。

      霍砚把窗户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你今晚住在府里,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沈曲嗯了一声,两日的折腾让她有些疲惫,她坐在那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他望着沈曲,眼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和:“我送……”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声音。

      “姐姐!姐姐我来啦。”小满打着油纸伞,小跑的过来,鞋底踩过青石板,每一步都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哎哟,你跑慢点也不怕摔倒。”身后的霍四紧紧跟着。

      沈曲听到后赶紧把门打开,小满一个没刹住撞到姐姐怀里,他伸手抱住那纤细的腰肢,“姐姐,你吃饭了没,我刚吃了一个超级大的鸡腿。”

      “吃完了。”沈曲摸着他软乎乎的脑袋,许是跑的太急,小满短褐的肩膀洇湿了一片,颜色深了一块,贴在身上。

      霍四看着总兵大人不算太好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霍砚把那只白瓷小盒的药膏塞进沈曲手里,表情有些不自然,语气冷冷的:“早晚各涂抹一次,给你弟弟多涂一些。”

      沈曲看着他藏在发丝里的耳朵有些发红,这人人前人后变化那么大吗,这会还不好意思了,刚才那霸气的样子呢。

      “那就替我弟弟谢过总兵大人了。”沈曲咧着嘴乐了一下。

      “你带着她们两个去前堂东侧一处带井的小院住下。”霍砚冷冷的瞥了霍四一眼。

      “是,总兵!”霍四抬手抱拳,他低头咽了下口水,心里想着,怎么回事,我好像也没做什么事,惹总兵不高兴吧。

      院子离内宅不算太远,走路过去也就一刻钟左右,穿廊尽头是一道矮墙,开了个月亮门,推开门是个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廊柱是杉木的,廊下挂着一排竹帘,日头毒的时候放下来,遮出一片阴凉。窗户糊的新白纸,纸面绷得平整,日头透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院角真有一口井,雨水哗啦啦的落在井里,水面幽深,映着一小方天。

      霍四站在院里,手指了指正房,“这是主屋,沈姑娘可以住这,小满要是不害怕就自己住隔壁间的屋子,平时衣物摊晾就搁院里,这院子朝阳,日头够。”

      沈曲看着可太行了,比她那流放犯区的棚户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她看着另一侧的屋子,窗户敞开,占了一面墙,还有棚子遮雨:“这是做饭的地方吗。”

      “对,这灶台是现成的,回头让人改改,加个烟道,你们如果不想去内宅用餐,可以自己在院子里做饭。”霍四倒是有个疑问,往后沈姑娘住进来,她要和总兵一起用餐吗?

      算了,想不明白,回头问问霍二,他脑袋聪明。

      “这院门晚上从里头闩上,虽然外头有亲兵巡夜,但你自个儿也得警醒着。”霍四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嗓子,混着雨声,显得有些瘆人。

      沈曲被唬住了,她表情有些凝重:“好,多谢提醒,我知晓了。”

      其实也不能怪沈曲当真,那些影片里经常有刺杀位高权重的人,像总兵府那么大的权势,肯定有不少人眼红,不得不防。

      小满跟在旁边紧紧的攥住姐姐的衣服,生怕冒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

      “对了,我听总兵叫霍四?”沈曲有些好奇。

      “总兵的亲兵有十一位,名字也是从霍一到霍十一,各有各的看家本领,等以后他们得挨个来认你。”

      霍四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抓了两下头发:“你和总兵一样叫我霍四就行。”

      嗯?沈曲有些疑惑,什么叫挨个来认我?

      天色越发暗沉,黑云压顶,“既如此,没什么事我先回了。”霍四被冷风吹了个激灵,什么鬼天气。

      沈曲目送着霍四离去后,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她揉着浑身酸痛的后腰,推开主屋的门,把自己扔在窗下摆着的一张软塌上面。

      哎——

      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啊,

      她躺着侧着头看着小满累的趴在榆木的方桌上,嘴角上扬,这小孩也是累了,桌上还搁着一把青瓷壶、四只青瓷盏。

      往里望去是一张架子床,挂着青布帐子,床上铺着粗布褥子,叠了两床薄被,旁边放着枕头。

      沈曲有些好奇,床边的梳妆台上,搁着一面小铜镜,背面刻着缠枝花纹,说实话这还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照镜子,之前都是映着酒水倒影看过两眼,反正没缺鼻子少眼的。

      她坐在梳妆台上,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玩意一样,看到镜子里的脸她愣住了,这不就是她原本的脸吗。

      这时陶瓮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来了,他看着沈曲坐在镜子面前臭美,气得大叫:“臭丫头,你还有心情照镜子,老夫都快被雨淋死了。”

      沈曲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你别把我屋地上弄湿了,外面晾干甩干再进来。”

      “真是没良心啊,老夫可是冒着大雨把你的银子带回来了,你就那么对老夫?”陶瓮故意在房里上蹿下跳的,弄的满是水印子。

      沈曲噌的一下坐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急迫:“我银子呢。”

      “哼,不知道!”陶瓮脾气大的很,掐着腰站在桌子上。

      沈曲压了下心的的那股气,忍了:“哎哟大师~,眼下我们已经住进了总兵府,距离成功已经迈向了一小步,回家一大步!”

      沈曲言语中带着一丝善诱,给陶瓮画了个大饼。

      “迟早有一天,我们酿出来的酒,卖向整个北朔关!”沈曲带着豪情壮志的拍了拍陶瓮的小肩膀后,又连忙把手伸回来,趁着陶瓮不注意,往背后的衣服上擦了擦。

      啧,这小老头浑身湿漉漉的像狮子狗一样。

      “这还差不多,睁大你的眼看好了,老夫的厉害。”陶瓮是典型的顺毛捋,夸他两句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沈曲看着空旷的桌面上,一只罐子慢慢的显现出来,是陶瓮的本体罐子。

      那七两银子就安安稳稳的放在里面,沈曲眼睛亮了亮,嘴上又开始了:“老头,你这罐子空间有多大,能不能放上几箱银子?”

      陶瓮对着她翻了个白眼:“看你,攒的能量越多,能用的空间就越多。”

      “原来是这样啊。”沈曲托着下巴,心里盘算着,看来这酿酒的事一天也拖不得,明天就开工,酿“出关酒”。

      “沈丫头,小满睡着了,你把他抱到床上去睡吧。”陶瓮看着小满趴在桌子上紧闭着眼睛,呼吸声平稳,那小脸瘦的让人心疼。

      沈曲眼底带着几分柔和,她轻手轻脚的抱起来,把小满放到了隔壁房间的床上,七八岁的年纪,得养成自己睡的习惯了。

      扯开旁边的被褥盖在小满的身上,随后沈曲又从怀里掏出霍砚给的药膏,她拿指头在罐里刮了一下,大概是一路上有些冷,膏体变硬了许多。

      沈曲刮下来一小块,搁在手心焐了焐,化开后轻轻的涂抹在手腕处,脚踝上也有两道红色的勒痕,蹭在红肿的皮上,亮亮一层。

      涂抹完后,沈曲又把被褥给他盖好,床边的青帐也一并放下来,快入冬了。

      “你去睡吧,老夫看着他。”陶瓮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沈曲点了点头,好。

      过了没多大会,陶瓮听见推门的声音:“你怎么又过来了?”

      沈曲手里拿着一条手巾丢在陶瓮身上:“湿漉漉的,赶紧擦擦。”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陶瓮飘在半空中,怀里的手巾,能把他整个身子围起来,低头闻了一下,还带着皂角的涩味。

      咧着嘴笑了笑,哼,臭丫头。还知道关心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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