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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马车上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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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阳光照在屋檐上,陶瓮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晒太阳。
沈曲身上穿的衣服,是府里的下人送来的,一件藕荷色窄袖褙子,料子是细棉的,摸上去软软的,下摆是长裙,裙腰裁得合身。
“哎呀呀,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沈丫头你穿上这丫鬟的衣服都好看。”陶瓮觉着稀罕,从石桌上爬起来围着她转了几圈。
沈曲听这话怎么那么别扭呢,不过鞋子挺舒服的,鞋底纳得厚实。
“本人天生丽质,粗麻袋套身上都难以掩盖那独特的气息,你懂不懂。”沈曲不会这里的人怎么盘头发,随便给自己抓了个丸子头,两边留了一点碎发。
“哇,姐姐真好看。”小满蹭蹭蹭的从自己房间跑过来,站在门槛上往里看,眼睛亮亮的。
小满也换上了新衣服,青灰短褐,只是袖子有些长了。
沈曲招了招手,蹲下身子给他的袖子卷了两道,腰带多绕了一圈。
“嬷嬷说,府里没那么大的小孩,这个衣服有些大,但是能穿。”
小满低头看了看,把下巴往新领口里缩了缩:“我走路的时候慢点,别把泥溅上来。”
沈曲用绳子给他绑了个辫子:“好,一会我们去军营的酿酒坊,小满跟着去吧。”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曲起开身子,转头望着来人,阳光透过廊下的竹帘,洒在那张白皙的脸上。
许是阳光有些刺眼,沈曲眯了下眼睛,看清了院子里的人,是霍砚,身后跟了几名亲兵。
“沈姑娘这身衣服真好看。”霍三一脸书生样,是个八面玲珑心思细密的人,面上笑呵呵的。
其他几位亲兵低头笑了笑没敢出声,府里的丫鬟也穿这种样式,也没见过霍三夸人,哪里是衣服好看,分明是人好看。
霍砚瞧着她的脸庞,碎发抿在耳后,露出耳垂,藕荷色衬得脸色白净。
不止为何看到这样的沈曲,他心里有些不舒服,面上冷冰冰的,话音不带一丝情绪:“走吧。”
沈曲看着面前的男人脸色变了三次,她压住想笑的嘴角:“是,总兵大人。”
昨夜里刚下完雨,地上的青砖还带着潮湿,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沈曲坐在轿子里,哪里都看着稀罕。
“哎哟,老夫跟着你也是混上轿子了,这才是过日子啊。”陶瓮躺在上面软软的比床还舒服。
霍砚一般出行都是骑马的,眼下有沈曲和她弟弟,索性和她们二人一块坐马车里。
小满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他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感觉不太对劲,但是也说不上来。
“军中的酿酒坊,人少酒也少,往日里都是靠北朔关的几家本地酿酒坊供酒,只是酒水质量算不上好,而且价格昂贵。”霍砚缓缓道出现在军营的现状。
沈曲皱了下眉,不应该啊,按理说军方的就是国家的,是铁饭碗,怎么还招不到人呢。
“总兵的意思是……”
“从今日开始,军中酿酒坊你做主,不管用什么方法,酿出优质的烈酒,让军营里的士兵熬过这个冬天。”霍砚抬眼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重视。
沈曲呼吸一滞,归我?那么草率吗。
“答应他,快答应。”陶瓮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曲平复了下心情,没有立刻答应反问道:“是因为转运司吗。”
据她刚来那几天打听到的消息,朝中的转运司管着军中的粮食,酒水等。本地酒坊敢明里暗里的作妖,多半是攀上了转运司某位官员。
街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小满趴在窗户处往外看着。
霍砚倒是没想到她说话那么直接:“是,转运司办事向来圆滑,每年的军粮都会苛刻不少,今年更甚,北朔关寒苦,大部分粮食种不了,百姓遭难,军中将士亦是如此。”
“明白了,在年关来临之前,我争取多酿几批御寒酒。”沈曲叹了口气,既然来到这里,无论是因为回家,还是别的,她想努力一把。
“每月例银三两银子,其余酿酒的料,你需要什么只管去军需处领就行。”说着霍砚从身上扯出一块腰牌递给她。
沈曲接过腰牌拿在手里,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和上回给的不一样,这次的腰牌镶着金边的花纹,一看地位就不低。
霍砚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腕处还有些红,突然回想起昨天的情景,他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问了一句:“那盒药膏你涂了吗。”
沈曲眨了眨眼睛,心里想着,怎么开始问私事了呢:“……涂了呀,还别说,总兵大人给的药膏就是好用,现在已经不大疼了。”
小满也跟着嗯了一声,声音脆脆的:“很好用,谢谢总兵大人。”
“大人,酿酒坊到了。”马车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酿酒坊在军营的西头,是单独一个院子,沈曲赶紧下车,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自己以后的铁饭碗单位了。
走近看到院门是两扇厚木板,亲兵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
进去院子后,刚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的青砖墁地,砖缝拿灰浆勾得严实,扫得连片落叶也没有。
四边开着排水沟,沟底铺了碎石子,干干净净,不存水。
沈曲挑了下眉,还成,挺干净的。
正前方是正屋三间通着,靠墙一排发酵缸,半截埋在土里,缸口拿木盖压着,盖沿上糊着一圈黄泥封,抹得平平整整。
院子里有几个酿酒的伙计,见总兵进来,都齐齐放下手里的活,叉手行礼。动作整齐,像是练过的。
“这是老赵,灶上的把式,蒸粮看火候是他的事。”霍砚指了指左边那个黑脸汉子。
老赵叉手又拱了拱,声音洪亮:“总兵好。”声音太大,把旁边晾着的一排竹匾震得晃了晃,他赶紧伸手扶住。
“刘文元,管发酵和拌曲。”瘦高的那个上前一步,叉手行礼,规规矩矩的。
“小顺,杂活、搬坛、洗缸,跑腿打杂。”最年轻的那个响亮地应了一声“在”,声音脆生生的。
沈曲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腰挺得更直,结果挺得太猛,短褐下摆被腰带别住,往上缩了一截,露出里头的裤腰。他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往下拽,越拽越往上缩。
老赵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刘文元看着自己的脚面。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纷纷移开目光,假装看缸。
沈曲忍住没笑,她走到蒸馏灶前,伸手在甑桶接缝上抹了一下,指头上没沾灰。
老赵紧张的松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一截,又赶紧挺回去。
此时院门又响了一声,两个妇人抬着一筐洗好的陶碗进来,脚下的步子稳当的放在灶台旁边。
赵四道:“周婶管洗涮蒸粮打下手,桂花管搬坛挑水烧火。都是军营的家眷,老实本分。”
周婶忙点头,笑了一下,拘谨但利索,桂花站在她旁边,身子有些圆润声音敞亮:“总兵!姑娘好”。
沈曲嗯了一声,走过去看了看那筐碗,碗口朝上码着,一只只擦得干净也没水渍:“不错,刷得很仔细。”
周婶脸上的笑松了些,搓着手说:“烫了两遍,拿干布擦的。”
陶瓮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沈丫头,我看着还行,就是简单一些,回头缺啥在问你家总兵要。”
沈曲嘴角抽动了两下,这死老头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什么叫我家的?
耳朵假装没听到他说的话,走到冷凝槽边看了看竹管,管口拿细布扎着。她伸手把布解开,凑近闻了闻,酒气还烈。“行,明天就能开工。”
霍砚这才放心,转头对那几人道:“往后她说的,就是本总兵说的,粮、柴、水,听她调派。”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诧异,面前的姑娘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好看,这手上的酿酒功夫也得好才行。
沈曲知道他们几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无妨,有几天没酿酒了,她手痒。
回总兵府的时候,快要晌午了,小满说想做马,不想做马车,原本沈曲是不同意的。
“沈姑娘,我带着小满吧。”霍三声音温和,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沈曲看着小满可怜巴巴的眼神,叹了口气:“那,好吧。”
殊不知,霍三这个鬼精鬼精的人,想着给总兵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聊聊知心话,这都已经二十七八了的年纪了,也该操心自己的婚事了。
这沈姑娘先不说样貌好,一手酿酒的本事,很是般配啊。
沈曲扣着手指,坐在马车上,不知道说些什么,空气顿时有些寂静,只剩外面车轱辘碾压在地面的声音。
霍砚慵懒的靠在后面,双腿叉开,说道:“有件事说来也奇怪,想沈姑娘为我解惑。”
“什么?”沈曲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霍砚喊自己沈姑娘。
“前日夜里,我府上的人都做了同一个梦,一个老头一直说什么谁要成亲了,要我们去救她?沈姑娘你说,莫不是有妖怪作祟,霍四已经打算去寺庙里请来主持,给府里做一场法事。”霍砚缓缓开口,他盯着沈曲,不放过一丝她的小动作。
“啊!这…..”沈曲真是欲哭无泪了,这都什么事啊。她只觉着马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旁边的人压迫感十足,令人喘不上气。
沈曲嘴一瘪,喉咙里先挤出两声“呜呜”,开始哭了起来,她拿袖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另只手猛的掐了一下大腿根,眼里竟真有两滴泪流出。
“我就知道,沈家的祖宗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我的,一定是祖宗显灵了。”沈曲擦了擦眼泪,接着说。
霍砚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这女人怎么说哭就哭。
沈曲见他没反应,继续上强度,语气带着哭腔:“大人~,如果真的请来高僧,能不能做一场祈福的法事,我想为祖宗积德。”
这种拙劣的手法和演技其实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只是沈曲望着霍砚的眼神水汪汪的,脸颊两边泛着红晕,连鼻头都红了。
霍砚只觉得嗓子有些干,他往下咽了咽喉咙,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瞥到别处去不再看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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