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别走 “我随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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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戴更生踩着铃声进教室。
他手里没拿别的，只捏着张通知单，用指节叩了叩黑板：“安静，说个事。”
下头的读书声稀稀拉拉停下来。
“这周三到周五，学校组织高二年级去萍蚺镇秋游，三天两夜。周三早上七点前到班。”戴更生把通知单拍在讲桌上，扫视了一圈下面。
“住宿四人间，你们自己组。王授下课会来你们座位登记名单，可以不去，但是下课发下去的回执签完字后第二天务必交上来。学校要求每个人都带着通讯设备，晚上要给家长报个平安，别玩疯了找不着人。”
教室里静了半秒，随后像冷水滴进热油里，瞬间炸了锅。
“卧槽！三天不用上课！”后排的李越弹跳起身，桌椅板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老戴！能带游戏机吗？晚上能点外卖吗？”
“带什么游戏机，带你脑子去！”戴更生瞪了他一眼，拍了拍桌子，“别嚷嚷了，早读！王授来办公室找我。”
下课铃响了不久，王授便抱着一沓红单子满场穿梭。
发到后排，他在宋青隅桌上叩了一张：“小鱼儿，你的。记得签字。”
宋青隅捏着那张薄薄的红纸，没作声。
王授顺手拿笔在本子上划拉着：“住宿咱们几个一屋，加上李越和张明，刚好四个人。李越那小子你知道的，昨晚还念叨着要带扑克牌去，晚上肯定得拉着咱们打牌。”
宋青隅一听“李越”也在，眉头蹙了起来。
不是说对李越有偏见，是他最怕这种局。牌倒是会打，但本就失眠严重，半夜若要和李越这帮精力旺盛的人咋呼打牌，打到凌晨他们呼呼大睡了，他一个人可以睁眼熬到天亮，不用等秋游结束，便能直接飞升。
正琢磨怎么找个由头脱身，身侧冷不丁探过来一只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压住那张红纸，径直抽了过去。
白舟不知何时立在了桌旁。
“你干嘛？”宋青隅伸手去夺。
白舟手腕微偏，避开他的动作，转头看向王授：“王授，名单能调吗？我想住你们这间。”
王授怔了怔，停顿了下。他回看白舟，又扫了一眼自己本子上的名字，突然一拍脑门：“哦呦，可以啊！李越下课一直哔哔，说想去隔壁找三班的人打牌。正好，让他去隔壁那间，你补进来。”
白舟面不改色：“好。”
王授当即拍板：“那李越去隔壁，你搬来我们屋。加上小鱼儿，刚好四个。”说罢，拿着本子直奔下家。
宋青隅坐在原位，白舟将那张单子重新搁回桌上，半晌没回过神。
“你干嘛搬过来？”宋青隅压低嗓音，满脸不解，“我刚刚看不是有几个学霸来找你组吗，清净得很。跑这屋来挤什么？”
白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李越走了，晚上不会有人吵你。”
宋青隅喉头一哽：“那你也用不着换啊，反正应该不是睡一个床……”
“是可能不睡一个床。”白舟打断他，平静道，“但你半夜如果有事，我听见了可以照应。”
宋青隅有些错愕。
他凝睇着白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口似被尖锐的东西狠狠戳进去。这人放着好好的屋子不待，跑到我这来，就为了半夜能听见自己有没有事？
“你……”宋青隅干巴巴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随便在哪睡都一样。”
白舟把单子往宋青隅面前推去。
他图什么呢？宋青隅翻出笔袋，掏出一支黑笔，把大名往名单上一挂。
“签好了。出去放松放松也不错。”
“嗯。”
学生们从得到消息起，到周二晚自习，一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戴更生对此颇有感受。
翌日早上，宋青隅在教室里哈欠连天，坐在一旁清点名单的王授忍不住探头去问：“鱼啊，昨晚学习这么刻苦？”
宋青隅佯作未闻，轻摇着头，双手交叠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他叹了一口气。
王授也不再过问，继续数人数。
教室里倒热腾的很。
李越正一脚踩在椅子上，跟几个男生唾沫横飞地争论到底要不要带锅去煮泡面。王授此刻被一群人围着，手里的名单本挥得呼呼作响，甚至有人已经玩起了卡牌。
四下繁响，这些在宋青隅的耳边被滤得模糊，只觉得吵。
他维持着姿势，只有一截白皙的后颈露在外面，包括搭在桌面上那只骨骼分明的手。窗外透进秋日的阳光，覆在宋青隅暴露在外的皮肤上。
“咚。”
桌角的一声轻响传进耳朵。
宋青隅没动，直到感觉到身侧的嚣杂像是被无形的劈开了一条缝，所处的空气里浮起一丝清香。
他微微侧脸，露出半只眼睛。桌角被放置了一杯刚接好的温水，用自己保温杯盛的，杯口还向上飘着水汽。
白舟不语，拉起王授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宋青隅的回执，压平被他折过的折痕。
宋青隅的目光顺着水杯，再到白舟的手，一路向上，滑过颈侧，最终落在他稠长的睫毛。睫毛下的那双眼睛觉察到视线，毫无预兆地抬眼，与他对视。
白舟识出宋青隅的疲倦，淡缓问道：“又没睡好？”
宋青隅又将头埋回去，趴着闷闷地应了声：“嗯。”
“今天应该会很累，晚上好好休息。”白舟把压平的纸放回桌上。
宋青隅嗤笑一声，抬头时眼睛倏然接触自然光，感到刺了下，半阖着说：“借你吉言，睡不着你负责喔。”
白舟没应他话，倒是很想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再长一对狗耳朵就更好了。
“再不喝就要凉了。”
宋青隅眯着眼，摸索着捧起杯子，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早起那股干涩的胃气抚平了不少。他趴在臂弯里，没再说话，就着教室里的吵闹，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王授来他座位收回执时，刚想开口就被白舟截了道，说宋青隅的在自己这。见状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从白舟手里接下，越过小鱼儿收后面的去了。
戴更生进教室时，宋青隅是被王授拍醒的。他迷蒙地看向身旁，望见白舟已经坐回原位，当下在这的，是王授。
“睡傻啦？”王授压低声音打趣。
宋青隅揉了揉眼，下意识“嗯”了下。他的视野渐明，戴更生正站在讲台上组织同学们去校门口。
“再检查检查有没有漏带东西，准备好就去校门口上大巴。记住了，是二号车……”
戴更生像个老妈子似的喋喋不休，底下的人早已按耐不住，只等班主任一声令下。
天刚蒙蒙亮，校门口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没有了校服的束缚，学生们穿得各有千秋，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对行程。
宋青隅背着个黑包，手上提着行李箱，刚走到二号大巴车门前，就被门槛绊了个踉跄。
“没睡醒？小心点。”一只手从车厢里探出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宋青隅借着那股力道上了车，抬眼就对上穿着深色冲锋衣的白舟。
“你咋这么快。”宋青隅收回手，往车厢内走。
白舟见宋青隅还在东看西看地找座位，一把拉住他道：“别走，给你占座了。”
他的书包挂在大巴中段靠过道的一个座位上。白舟给他指了一下，宋青隅顺着方向看见了，便没多言朝那走。他先将行李塞进行李架，随后一屁股坐到靠窗的位子。
白舟紧跟其后坐下，顺手拉上了旁边半开的窗帘，最后把包塞在宋青隅的旁边。
戴更生见车旁已经没本班的人，便上车让王授最后核对一遍人数，核对完毕后就可以发动大巴了。
窗帘隔绝了一部分光线，宋青隅的位置昏暗下来。
大巴车发动，车厢里渐渐如同早上的教室，闹腾起来了。李越坐在前排，嗓门大得像卖菜。
戴更生神不知鬼不觉地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拍了下他脑袋：“闭嘴！司机都要被你吵晕了。”
司机闻言应付着，“呵呵”两声。
李越立马老实下来，摸摸后脑勺，滋着大牙笑：“得嘞。”
宋青隅原本还撑着下巴看窗外，但大巴车那种沉闷的引擎声和轻微的颠簸，简直就是最强劲的催眠药。他昨晚如往常一般没睡好，这会儿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可闭了眼心里又烦躁。
最后还是按耐不住困意，向着窗户点豆子，随着大巴驶过一个减速带，“砰”的一下，脑袋磕在了车窗玻璃上。
不怎么疼，但把他自己磕醒了。
宋青隅揉着脑袋，刚想坐直身子，旁边伸过来一条手臂。
白舟闭口不言，稍微侧了侧肩，把那块宽阔且平坦的地方让了出来，同时把一个U型枕按在了自己肩膀和宋青隅脖子之间的缝隙里。
什么时侯整出来的U型枕？宋青隅看看枕头，看看白舟。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人已经转过头去看另一边的过道了，一副“随便你”的架势，却保持姿势不动。
太困了。他没再讲究什么“两个男生靠在一起别不别扭”，直接歪过头，把脸埋进了那个U型枕里，偷偷蹭了蹭白舟冲锋衣的领口。
好香。宋青隅恨不得现在起来去问白舟要他家洗衣液的牌子。
白舟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他偏过头，垂眼看向枕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因为睡得沉，宋青隅的嘴唇微微张开，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覆着。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最终抬起那只没被压着的手，隔着一段距离，在宋青隅头顶的空气中虚虚地抚了下，接着快速收回，生怕被他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