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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旧楼的灯 顾清寒约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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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寒约顾晟,约在一间茶室。
她到的时候,顾晟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泡茶,看见她,笑了笑:“妹妹,稀客。”
顾清寒在他对面坐下。
“哥,”她说,“你上次给我打电话,提醒我沈家的事。我就想问问你,你怎么知道沈逾安在查?”
顾晟的动作没停:“圈子就这么大。她四处打听,总有人传到我这。”
“是吗?”顾清寒说,“那你怎么知道,她跟我,是一起的?”
顾晟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壶,看着她,笑了一下:“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清寒说,“就是好奇。我认识沈逾安的事,连爸都不知道。你却能把她查得清清楚楚。”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哥,这是陈国栋名下两家公司的股权变更记录。”她说,“接盘的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你。”
顾晟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没有拿。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妹妹,”顾晟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你查我?”
“你先查我的。”顾清寒说。
顾晟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清寒,”他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应该知道分寸。”
“分寸?”顾清寒说,“你让人拍我跟程砚舟的照片,送到沈逾安手里,这就是你的分寸?”
顾晟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寒,哥是为你着想。你一个顾家的继承人,跟一个清吧驻唱搅在一起,像话吗?”
“像不像话,轮不到你管。”顾清寒说。
“那我要是不管呢?”顾晟放下茶杯,看着她,“沈逾安查沈家,查到陈国栋头上,你以为陈国栋会放过她?”
“陈国栋不敢动她。”顾清寒说,“她要是出了事,我会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顾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清寒,”他说,“你还是太年轻。”
“你以为沈家当年的事,是陈国栋一个人能做的?”他说,“陈国栋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那些人,是谁?”顾清寒问。
顾晟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妹妹,哥劝你一句——有些事,查到这里就好。沈逾安要查,你就让她查。她查到最后,自然就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说完,走了。
顾清寒坐在茶室里,看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坐了很久。
她本来是想用那份文件,压顾晟一头。
可顾晟的反应,让她心里,更沉了。
——陈国栋背后,还有人。
——那些人的手,比陈国栋,比顾晟,都长。
她拿起手机,给沈逾安发了条消息:“你今晚,来清吧吗?”
那边隔了很久,回:“我在外面。晚点回。”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了想,没有追问。
她只是回了一句:“好。我在清吧等你。”
——她想好了,今晚,要把话跟她说清楚。
她不想让那些照片,像一根刺一样,横在她们中间。
那几天,沈逾安确实没有在清吧。
她在查她父亲的老宅。
城北沈家老宅,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三层的小楼,院子里的老槐树,二楼的琴房,三楼她住过的房间。
父亲出事那年,老宅被抵押了出去。这几年,她一直以为,老宅早就没了。
可前几天,她在一个拍卖网站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城北,槐荫路,沈氏旧宅,挂牌出售。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老宅的墙皮有些斑驳了,院子里的槐树还在,长得比记忆中更高。
二楼琴房的窗,关着。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在琴房里练琴。父亲下班回来,会站在楼下喊:“逾安,别练了,下来吃饭。”
她练得入神,要喊好几遍才下来。
后来,就没有人再喊她吃饭了。
沈逾安站在槐荫路口,看着那栋老宅,站了很久。
她忽然想:这三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把过去都放下了。
可原来,她放不下的东西,一直都在这里。
她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您好,沈氏旧宅,是您在挂牌吗?”
“是。您有兴趣?”
“我想问一下,”沈逾安说,“这套房子,是谁委托的?”
“这个……”中介犹豫了一下,“客户要求保密。”
“是沈建平先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您是?”
沈逾安没有回答。
她挂了电话,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重新烧起来了。
这三年来,她一直在躲,一直在忍,一直在告诉自己:算了。
可原来,她爸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东西,也要被人卖掉。
沈逾安回到小屋,坐在窗台边,看着那瓶白菊。
白菊已经枯萎了。
她忽然想:花都会谢,房子会卖,人会散。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留得住的?
她拿起手机,给顾清寒发了条消息:“顾清寒,我想把我们家老宅,拿回来。”
那边几乎秒回:“好。我陪你。”
沈逾安看着那三个字,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留不住的东西很多。
但好像,也有留得住的。
第二天,顾清寒来小屋找她。
她带了一份文件。
“老宅现在的产权,在沈建平名下。”她说,“但他挂的中介,给的委托价,比市场价低了四成。”
“他想快点脱手。”沈逾安说。
“嗯。急着出手,说明他缺钱,或者,想尽快撇清关系。”顾清寒说,“我已经让人查了沈建平最近的资金状况。”
“查到了什么?”
“他名下两家公司,最近都在做资产腾挪。”顾清寒说,“像是……在准备跑。”
沈逾安看着她:“跑?他为什么要跑?”
“可能,”顾清寒说,“他知道,有人要查沈家的事了。”
沈逾安没有说话。
她想了想,说:“那老宅,我得更快拿回来。要是他把宅子卖了,钱转到境外,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你打算怎么做?”顾清寒问。
“拍卖。”沈逾安说,“既然他挂出来卖,我就把它买回来。”
“钱呢?”
“我这些年,唱歌,攒了一点。”沈逾安说,“加上……我名下还有一些,我爸当年留的东西。”
顾清寒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沈逾安,”她说,“你买老宅,我支持。但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什么?”
“别一个人扛。”顾清寒说,“钱不够,我补。手续不懂,我来办。拍卖那天,我陪你去。”
沈逾安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顾清寒,”她说,“你陪我买房子,你爸知道吗?”
“他不知道。”顾清寒说,“也不该他知道。”
沈逾安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那,拍卖是下周三。”
“我陪你去。”顾清寒说。
“好。”
沈逾安说完,又想起什么,看着她:“你最近,项目那边,顺利吗?”
“顺利。”顾清寒说。
她说得很快。
沈逾安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事瞒着她。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说:“顾清寒,要是项目那边忙,你不用陪我去拍卖。”
“我陪你。”顾清寒说,“说好的事,我不改。”
沈逾安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只是忽然想:这个人,说“我陪你”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
可她自己,却总是在犹豫,要不要信她。
那一晚,沈逾安送顾清寒下楼。
月光下,顾清寒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沈逾安,老宅的事,你别急。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
“还有,”顾清寒说,“你查沈家的事,最近……先停一停。”
沈逾安看着她:“为什么?”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顾清寒说,“沈家当年的事,水比你想的深。你先别动,让我把路探明白。”
沈逾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顾清寒也没有再解释。
她转身,走了。
沈逾安站在楼道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顾清寒的背,最近绷得越来越紧。
像是,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上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告诉自己:听她的,先停一停。
可她又忍不住想:顾清寒说的“水很深”,到底有多深?
深到,她护不住她吗?
那一夜,老宅的照片,一直浮在她眼前。
槐荫路的老槐树,二楼关着的琴窗。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夏天,老槐树的叶子会把院子罩得绿油油的。她趴在琴房窗台上,数楼下经过的车。
父亲的车,总是最后一辆回来。
车灯照进院子,她就会喊一声:“爸,你回来了。”
后来,那些车灯,再也没有照进过那个院子。
沈逾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到那个院子。
但她知道,她得试一试。
她闭上眼,忽然想:爸,你放心吧。女儿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