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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父亲的筹码 程氏跟沈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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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跟沈氏的旧账,顾清寒查了四天,查出来了。
时间回到六年前。沈正山还在的时候,程氏跟沈氏谈过一笔合作:城南一块地的开发权。
那块地,是沈氏手里最值钱的资产之一。合作谈了一半,沈正山出事,沈氏易主。
后来,那块地,落在了程氏手里。
手续干净,价格合理,时间恰好卡在沈正山死后第三个月。
顾清寒看着那份交易记录,看了很久。
“程氏当年接手那块地,”她问林洲,“走的是谁的关系?”
“经手人里,”林洲说,“有沈建平。”
顾清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沈建平,沈逾安的堂伯。沈氏易主的主要操盘手之一。
也就是说,程氏从沈家那块地上吃的甜头,是沈建平递过去的。
她睁开眼:“程砚舟知道多少?”
“不好说。”林洲说,“但程老当年,跟沈建平见过不止一次。”
顾清寒没有说话。
她想起程砚舟那天在电话里说“我们程家,跟沈氏,当年也有过往来”。
他说的轻描淡写。
可这份“往来”,是沈家被拆之后,程家捡到的最肥的一块肉。
“继续查。”顾清寒说,“查程氏接手那块地之后,跟沈建平之间的其他交易。”
“是。”
林洲走后,顾清寒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这个局,比她想的还要大。
沈家、程家、陈国栋、顾晟——四家的线,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沈逾安,就站在这些线中间。
她忽然想:父亲坚持要她嫁进程家,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联姻那么简单?
晚上,她回老宅吃饭。
饭桌上没有别人。父亲、母亲,和她。
吃到一半,父亲放下筷子,看着她:“程老那边,又跟我提了。他说,砚舟很中意你。”
顾清寒握着筷子,没有说话。
“程家的意思,是想年底前,把婚先订了。”父亲说,“明年开春,办婚礼。”
“爸,”顾清寒说,“我说过,我不嫁。”
“你上次说这话,你那个项目就没了。”父亲看着她,“你还要再说一遍?”
顾清寒没有接话。
“清寒,”父亲的声音缓下来,“爸不是要逼你。爸是为你铺路。”
“程家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文旅项目,是程家翻盘的底牌。你嫁过去,你就是程家的少夫人,程老不会亏待你。到时候,顾家、程家,两家拧成一股绳,你爸在商界,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
顾清寒听着,忽然问:“爸,程家接手城南那块地的事,你知道吗?”
父亲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查程家?”
“沈家的事。”顾清寒说,“程家接手的那块地,是从沈家手上拿的。”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父亲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下来:“清寒,你告诉爸,你查沈家,是为了什么?”
顾清寒没有说话。
“为了那个驻唱?”父亲问。
“她叫沈逾安。”顾清寒说。
“沈逾安。”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沈正山的女儿。”
顾清寒抬起头:“爸,你知道她?”
“沈正山当年,在商场上也是个人物。”父亲说,“他的女儿,现在在清吧唱歌,你以为爸不知道?”
顾清寒看着他,忽然觉得,父亲知道的事,可能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爸,”她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程家和沈家的事?”
“知道多少,不重要。”父亲说,“重要的是,清寒,你听爸一句——沈家那摊水,不是你能蹚的。”
“那沈逾安呢?”顾清寒问,“她就该蹚?”
“她蹚不蹚,是她的事。”父亲说,“她姓沈,她的事,该由沈家人自己了断。”
“她自己了断不了。”顾清寒说,“她那些叔伯,背后是陈国栋。”
父亲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你连陈国栋都查到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清寒,你是真铁了心,要掺和这件事。”
“我没有掺和。”顾清寒说,“我是想帮她。”
“帮她?拿什么帮?”父亲看着她,“你以为凭你一个被收了项目、被停了公司的人,能帮得了她?沈建平他们背后的人,是你爸我都要让三分的存在。”
“那您就让三分。”顾清寒说,“我不让。”
父亲看着她,胸口起伏。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清寒,爸可以帮你。”
顾清寒看着他。
“你嫁进程家。”父亲说,“程家的力量,加上顾家的力量,你才有资格,替沈家翻案。”
“你以为爸让你嫁程家,只是为了联姻?”他说,“程老欠沈家那块地的人情,他比你清楚。你嫁过去,程老才会站你这边。到时候,你要查沈家,要翻案,都有人替你撑腰。”
顾清寒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她看着父亲,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是筹码。
“爸,”她开口,“你这是,拿沈逾安,逼我嫁人?”
“我不是逼你。”父亲说,“我是给你指路。”
“这条路,”父亲说,“你走不走,你自己想。但你要想清楚——你一个人,护不住她。”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没有回头:“程家的意思,是年底前订婚。还有两个月。你好好想。”
他上楼了。
顾清寒坐在饭桌前,很久没有动。
母亲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清寒,你爸他……也是为你好。”
“妈,”顾清寒看着她,“为你好这三个字,我听了二十六年。”
“这一次,”她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母亲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妈,”顾清寒忽然说,“你当年,也是外公做主的吗?”
母亲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那时候,家里不如你爸。你外公说,嫁到顾家,是给我找了好归宿。”
“你愿意吗?”顾清寒问。
母亲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握着顾清寒的手,说:“清寒,妈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你要是能,你就替妈,活一回。”
顾清寒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会的。”她说。
那天晚上,顾清寒没有在老宅住。
她开车,去了清吧。
车开到半路,她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觉得,父亲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里。
“你一个人,护不住她。”
这句话,她没有反驳的底气。
她现在的处境,被收了项目,停了公司,父亲一句话,就能把她手上的东西全部拿走。
这样的她,拿什么护沈逾安?
可她要是真的遂了父亲的心,嫁进顾家、程家围成的那个局里,她就再也不是她自己了。
她坐了一会儿,重新发动车。
她忽然想:父亲说“你一个人护不住她”,那就证明给他看——她一个人,也可以。
沈逾安在台上唱歌,唱的是那首《满屋》。
她坐在固定的位置,听着。
散场后,沈逾安下台,走到她面前,看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顾清寒说,“想听你唱歌了。”
沈逾安看着她,没有拆穿。
她坐下来,拨了一下琴弦:“你爸,又逼你了?”
顾清寒没有回答。
“顾清寒,”沈逾安说,“你要是撑不住,你就跟我说。”
“我撑得住。”顾清寒说,“我是怕,你撑不住。”
沈逾安看着她,忽然说:“你爸是不是,拿我家的事,跟你谈条件了?”
顾清寒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猜的。”沈逾安说,“你爸那个人,做什么事,都像做生意。”
顾清寒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说什么了?”沈逾安问。
“他说,”顾清寒说,“要是我嫁进程家,他就帮我,替你翻案。”
沈逾安的手,在琴弦上,停住了。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那你,怎么想?”
“我没答应。”顾清寒说。
“为什么不答应?”沈逾安问,“你爸说的,也不是全错。你要是嫁了程家,你有人撑腰,你查沈家,也会顺很多……”
“沈逾安。”顾清寒打断她。
她看着她,说:“你听好了。”
“我帮你查沈家,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家的事,值得我拿自己去换。”
“程家也好,顾家也好,那些筹码,”她说,“我一件都不要。”
“我只要你。”
沈逾安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用琴弦遮住自己的脸,声音有些闷:“顾清寒,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越是这样,我越怕,有一天我配不上你这份心意。”
顾清寒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琴上的手。
“慢慢来。”她说,“我们不急。”
“沈家的案,我陪你查。”她说,“路再难,我们一起走。”
沈逾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但她反手,握住了顾清寒的手。
——谁都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