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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今晚可以再待一会儿 来日方长的 ...

  •   周日大部队从成都飞回杭州,各自休整了一天。到了周一晚上——也就是距离长沙首演的第六十六天,因为周二上午台里没有例会,段衡知的录音棚也正好做设备例行维护,两人终于迎来了一个第二天上午谁都不用设闹钟早起的清闲夜晚。

      这一次没有去段衡知在古荡的河景公寓,也没有去外头餐厅吃饭。

      傍晚五点半,段衡知拎着刚从菜市场买来的鲜冬笋、一块上好的金华火腿和一块卤水老豆腐,熟门熟路地敲开了辛照禾位于城西文教区六楼的家门。

      辛照禾这套公寓是一套七十平米左右的一居室,格局紧凑却收拾得极有格调。客厅连着一个朝南的宽敞封窗阳台,阳台上摆着那把她提过好几次的旧藤椅,旁边立着一架养得郁郁葱葱的春羽和几盆刚换过水的白色洋桔梗;客厅一整面墙的书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地淘来的自然博物图鉴、电影分镜画册和一排老黑胶唱片。

      “欢迎段大厨莅临指导。”辛照禾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燕麦色珊瑚绒家居开衫,把上次逛街时特意买好的男士深灰亚麻拖鞋放到他脚边,“今天在我家开伙,我给你打下手剥笋。”

      “不用剥,菜场阿姨已经帮我剥好壳了。”段衡知换上合脚的亚麻拖鞋走进屋,先打量了一圈她温暖雅致的小客厅,目光在阳台上那把铺着米白羊毛垫的旧藤椅上停顿了两秒,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原来这就是辛导每次散场坐夜班车时最惦记的那把藤椅,看起来确实很好坐。”

      小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欢快的切菜声与砂锅咕嘟声。

      两人并肩站在不算宽敞的料理台前,段衡知负责掌勺炒冬笋火腿片、炖火腿老豆腐煲,辛照禾则在旁边洗小番茄、拿碗筷,时不时伸手从盘子里偷捏一片刚切好的熟火腿吃,被段衡知抓包后还理直气壮地说是“替主厨试咸淡”,换来男朋友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

      热气腾腾的两菜一汤端上小圆桌,窗外是文教区老居民楼温暖的灯火,屋里飘着火腿与冬笋的鲜香。两人不用赶工期,也不用看通告表,慢条斯理地边吃边聊,连一碗普通的白米饭都吃得格外香甜。

      晚饭吃得格外舒心。七点半把碗碟收进水槽洗干净后,外头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冬夜的微风吹过老樟树的枝头,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因为知道明早不用赶八点半的早班,两人谁都没有急着看时间。

      段衡知端着两杯温热的陈皮普洱走到书柜前,目光被中层一格相框旁立着的一本墨绿色布面旧相册吸引住了:“照禾,这本可以看看吗?”

      “可以啊,那是我大学毕业刚进电视台当实习生那几年的工作照。”辛照禾盘腿坐在客厅铺着厚羊毛地毯的沙发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拿过来一起看吧。”

      段衡知挨着她在地毯上坐下,后背靠着沙发沿,把相册摊在两人膝头。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五年前在西北戈壁拍外景音乐纪录片时的老照片——照片里二十四岁的辛照禾剪着一头齐肩短发,被西北的太阳晒得比现在黑了两个度,身上裹着一件肥大的军绿色防风大衣,手里高高举着一块写满场记编号的白板,正咧着嘴冲镜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眼睛亮得像戈壁滩上的星星。

      段衡知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晒得黑瘦却满脸倔强的小姑娘,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就是当年在跨年晚会上手腕写满蓝墨水的小辛导演?那时候眼睛就这么亮了。”

      “对啊,那时候在甘肃拍了半个月外景,每天收工回来头发里能倒出二两沙子。”辛照禾靠在他肩头,指着旁边另一张她在剪辑机房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照片,笑着跟他分享自己平时的居家习惯,“你是不知道,那几年跑外景住帐篷和招待所住怕了,现在只要回到杭州自己家里,我睡觉就有个雷打不动的怪癖——卧室的两层遮光窗帘必须用长尾夹把中间那道缝夹得严严实实,不能漏进一丝光,而且怀里非得抱一个旧荞麦壳抱枕才睡得踏实。”

      段衡知侧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把她这几条习惯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记住了,窗帘夹严实,配荞麦抱枕。那我也有个习惯要跟女朋友报备——我每天早上刚睡醒的头五分钟,脑子是处于待机状态的,得坐在床边发五分钟呆、喝半杯温水才能正常开机说话。”

      “那岂不是像老式电子管音箱开机预热?”辛照禾被他逗笑,仰起脸看他。

      客厅角落的黑胶唱机里,正放着那张他们在武汉中巴车上聊过的七十年代民谣唱片,木吉他轻柔的尾音在暖黄色的落地灯下缓缓流淌。

      唱片A面的最后一轨停下,唱针抬起,屋里安静了几秒。辛照禾听见段衡知把杯子搁在桌上的轻响。他坐得不远,也没有刻意靠近,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熟悉的客厅好像多出了一块本来就该留给另一个人的位置。

      段衡知放下相册,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后腰,把她从羊毛地毯上带进沙发里。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试探,而是熟悉、绵长、带着令人心颤的亲昵与温柔的占有欲。

      辛照禾仰着脖颈回应他,双手插进他柔软的黑发里,任由他温热的唇从她的唇瓣一路亲到她的脸颊、耳垂与微仰的下颌线。他的手掌贴在她家居服纤细的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掌心的热度烫得她呼吸一阵阵发紧。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墙上的静音挂钟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晚上九点半——按照前几次在杭州约会的惯例,这个点他差不多该起身送她回房、自己开车回古荡了。

      段衡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绯红滚烫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九点半了,照禾……”

      辛照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又看了看窗外安静的夜色。明明已经待了四个小时,可一想到他一走这间屋子又要恢复成一个人的安静,她心里那点舍不得便毫无保留地冒了出来。

      她没有松手,反而伸出手指,轻轻拽住了他灰色的毛衣袖口,仰起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坦率又带点黏人地小声开口:

      “明天周二,我们上午都不用早起上班。段衡知,今晚可以再待一会儿吗?等听完这张唱片的B面,到十一点再走,好不好?”

      不是挽留过夜,却是在既定的边界内,无比诚实地向他敞开了自己想要他多陪一会儿的渴望。

      段衡知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眼底深处滚过一阵暗流,整颗心都被她这句直白的挽留填得满满当当。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宠溺:

      “好,听你的,十一点再走。我陪你把B面听完。”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们把第一张唱片翻到B面,又换了另一张旧唱片。音乐停下时便聊几句,讲到有趣处又忍不住把唱针挪回去重听。谁也没再打开工作群。

      两个人窝回沙发里,共用一条羊毛盖毯。辛照禾靠在他身侧,翻开昆虫图鉴给他认那些翅膀上带月牙花纹的蛾类;他时不时俯身听她解释,也让她把喜欢的那一小段音乐重放一遍。

      等到十点五十五分,第二张唱片的尾音也已散尽,唱针安静地回了原位。

      “我能帮你把窗帘夹一下吗?”段衡知记得她说过睡前怕漏光。辛照禾应了声好,领他走到卧室门边,指给他看床头那两枚黑色长尾夹。他把窗帘中缝合好,又将旧荞麦抱枕放回原位,才跟她一同走回玄关。

      十一点整,站在玄关门边换好鞋,段衡知把她揽进怀里最后抱了抱:“快去睡吧,明天下午我忙完棚里的事再来找你。”

      辛照禾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心里没有半点怅然若失,只有一种被妥帖珍视、且知道来日方长的踏实与甜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今晚可以再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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