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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艺术家配合一下 临时排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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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九点,制片人潘惟直接在侧台给他们划定了局部排练的硬框框。
“舞台只给你们留上午十点到十一点这一个小时,完整联排绝不能陪着重走。”潘惟手里捏着排班表,目光在辛照禾与段衡知之间扫了一圈,“今天好几个工种都是连轴转,你们两边的非必要人员一律先撤下来,谁也别在群里喊一句‘大家辛苦一下’,就当所有人都能免费加班。”
辛照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机位表,二话不说拿起笔,把上面原定到场的“摄像全组”划掉,只留下负责主全景的一号机和东侧二号机两位摄像师。
站在旁边的段衡知也拿过乐队名单,圈出必须上台合位置的四个人,又将负责第二吉他伴奏的乐手名字划掉,说这一轨可以先录好节拍发过去让对方在休息室练,不用全员站在台上干耗。
“替人家划掉之前,问过本人没有?”潘惟挑眉问。
段衡知动作一顿,拿出手机走到侧门边,当场拨通电话跟那位乐手商量。辛照禾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刚刚划掉的摄影名单,不由得暗暗好笑——昨天她还在提醒音乐组别把默契当成通知,今天一早,她和段衡知就双双在潘惟这儿领了同一道考题。
门边的电话很快打完。段衡知走回来对上辛照禾的视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彼此彼此。
潘惟确认完精简名单,掐着表准点放行:“那就十点整开排,十一点准时把舞台交还给灯光组。”
十点整,乐队正式登上沿河剧场的主舞台。
辛照禾刚走到台口监看席边,忽见一张写满铅笔字的曲谱从段衡知的谱夹里滑了出来,飘到了台阶下。她弯腰帮他捡起来,递过去时顺势扫了一眼——只见曲谱最上方龙飞凤舞地写着“自由延展段”五个字,底下却密密麻麻注满了小节数、和弦走向与进入节点。
“原来段老师的‘自由’,底下还要配这么多注释?”辛照禾把纸递还给他,忍不住打趣。
段衡知伸手接过,垂眸看着她笑:“不写清楚,上了台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将曲谱重新夹稳,转身走回舞台中央。然而等第一遍试排真正跑起来,台下的人很快发现,昨天在排练室里商量好的手势,到了真舞台上根本行不通。
昨天那间舞蹈排练室地方小,几个人一偏头就能看清彼此的眼神;可如今站上十几米宽的正式舞台,乐手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开,中间还隔着整套架子鼓和几面反光的金属吊镲。段衡知在尾声给出收束手势时,站在后排的年轻打击乐手恰好被一面吊镲挡住了大半视线,只能看见段衡知的半边肩膀。
结果鼓手已经按信号收了尾,打击乐手却还跟着贝斯的余音继续往下敲。
通话耳机里立刻传来舞台监督周眺冷静的询问:“辛导,刚才这一轮到底是结束了,还是在继续?”
辛照禾没有马上切近景去遮掩台上的参差,而是让主画面留在全景上,一直等台上的琴声彻底停下来。段衡知放下吉他走到台口边缘,回头问后排的打击乐手:“你在那个位置看不见我的手?”
“能看见你人影。”年轻乐手无奈地摊手,“但隔着镲片反光,实在分不清段老师刚才抬手是在给结束信号,还是在顺手整理话筒线。”
旁边的鼓手扑哧笑出了声。段衡知试着把手臂举得更高了些重新比划,打击乐手点点头,却又说了句大实话:“这样倒是能看见,可我要是一直歪着脖子盯你的手,低头看谱的时候就容易慢半拍。”
辛照禾让人把刚才那段全景回放调到台口的小监视器上,叫段衡知、周眺和监听工程师桂榆一块儿过来看。
画面里,台上好几个人都在一边弹琴、一边分神去寻找那个并不稳定的手势信号;但与此同时,当节奏出现微小脱节时,贝斯手抬眼看向键盘、键盘手用两个过渡音把拍子托住的眼神交流,却在镜头里显得格外生动真实。
“你看这里。”辛照禾指着屏幕上的回放对段衡知说,“如果让大家一直分心盯手势,你们在台上弹得累,镜头里看着也慌;但刚才你们靠听声音互相把节奏接回来的这几秒,画面反而特别好看。”
段衡知俯下身凑近监视器,仔细看了一遍贝斯手与键盘手的动作。他一只手随意撑在监看桌沿,修长的食指随着回放里的音乐轻轻敲着节拍,指侧还沾着一点方才改谱留下的浅灰色铅笔印。
辛照禾原本正盯着屏幕讲机位,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那只手和他的侧脸上。两人挨得比昨天更近,她甚至能清晰听见他指尖叩在桌面上的轻响,直到段衡知忽然直起身开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一瞬。
“那就彻底放弃手势,全靠耳朵认音乐。”段衡知很快拿定了主意,“昨天试完三种收尾,直接按旧版掐断的第三种已经排除了,我们今天就锁定器乐应答一轮和两轮这一短一长两个固定版本,不再搞临场自由变奏。进入收尾前,我用吉他弹一句加重的回归乐句当内部信号;等最后一个音落定,由站在东侧台口的音乐执行直接向周眺打手势确认换场。”
守在监听台旁的桂榆立刻摘下一侧耳机接话:“如果乐队全靠听那句吉他提示,我现在就把段老师的吉他轨在打击乐和鼓手的耳返里往上推两格,保证他们在任何位置都能一耳朵听清。”
“行,那就按这个方案现场试一遍!”周眺当即拍板。
调整完耳返比例、锁定一短一长两版固定收尾后,乐队从头将《回声练习》的尾声重新走了一遍。
这一次,段衡知按照昨天答应辛照禾的路线,在最后一段主动退到了东侧键盘区旁。当他指尖干净利落地弹出那句加重的回归旋律时,后排的鼓手与打击乐手几乎在同一瞬抬起眼,鼓槌稳稳落下;左侧的键盘与贝斯默契地接过余音,在预订的一百一十五秒上限内准时收束。音符落定的同一秒,东侧台口的音乐执行果断举手,周眺的换场口令应声下达,推台场工推着道具车从西侧通道顺畅滑过,连琴架的一角都没擦着。
辛照禾盯着监视器里那幅东侧中景画面——键盘手在左,段衡知偏右,两人在光影里相视一笑的弧度被二号机稳稳收进取景框里,比她最初设想的西侧推镜还要耐看得多。
“时间分秒不差,通道也彻底清出来了!”周眺看着秒表,长舒了一口气。
段衡知背着吉他从侧台台阶走下来,停在辛照禾的监看桌前,挑眉问她:“怎么样辛导演,这一遍能拿到正式上岗证了吗?”
辛照禾低头在镜头表上把东侧二号机的角度正式锁死,嘴上却故意拿腔拿调地逗他:“音乐和通道是勉强及格了。不过明天正式联排的时候,还得请我们台上的艺术家继续配合一下,千万别在台上聊嗨了,又临时给我生出第四种收尾来。”
她这句“请艺术家配合一下”,原本是在模仿早上潘惟训人时那种冷面无情的口吻,肚子里其实还攒着后半句夸他刚才吉他提示弹得漂亮的话没说出口。
谁知段衡知听完,半点没跟她顶嘴,反而煞有介事地往后退了半步,微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收到。一定严格服从辛导演指挥。”
她准备好的那句“刚才弹得很好”就这样滞在嘴边。别人若是这么听话,她只会觉得省事;偏偏段衡知站在那里,明知她在打趣,还是认真陪她演完了这一出。
段衡知抬起眼,瞧见她握着笔难得噎住的模样,眼底蓄着的那点坏心眼的笑意这才慢悠悠地漫了出来:“辛导演刚才是不是还准备了别的台词没念完?”
辛照禾面不改色地啪一下合上文件夹:“没有了,解散吃饭。下午两点调个人返听,段老师别迟到就行。”段衡知走出两步,又回头问:“那下午你也在?”“在。”她答得很快,见他看过来,才补上一句,“我得知道你究竟听不听得清那个收束点。”他笑着应下,背起吉他走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