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停电 “刚才谁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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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岚的团建计划表一共四页，夏知乐看到第二页就放弃了。
“十九点零五分，全员存放手机；十九点零八分，听取店员规则说明；十九点十分，正式进入密室。”唐一舟举着打印纸念得抑扬顿挫，他念到一半还换了口气，“周总，你连我们进门迈哪只脚都写了吗？”
“写了你也不会照做。”周以岚把纸抽回去。她是社长，这份计划表她改了三版，每一版都被唐一舟念过。
“手机，交。”
储物柜一格一格吞掉手机。夏知乐把自己的放进去，顺手拍了拍柜门，像在跟证物告别。
店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规则讲得飞快，讲到最后忽然压低声音：“中途会有一个特殊环节。到时候大家别乱跑，原地等，或者想办法自己恢复。”
“恢复什么？”唐一舟问。
店员笑了一下，没回答，只说：“胆子小的同学，可以提前找好队友。”
唐一舟当场转身去抱周以岚的胳膊，被她一把甩开。
这次的主题叫“雨夜旅馆”，店家宣传语写着“沉浸式停电体验，胆小慎入”。夏知乐对“胆小慎入”四个字发表了长达三分钟的评论，核心论点是：恐惧来自信息不足，而推理社的人从不缺信息。
许棠在旁边听完，评价道：“说得好，到时候别抓我胳膊。”
“我什么时候抓过你胳膊？”
“没抓过，提前说一声。”
“这是有罪推定。”夏知乐严肃地说。
许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这种眼神夏知乐很熟悉，属于“我懒得跟你辩”，他决定算自己胜诉。
雨夜旅馆是八人本，推理社六个干事不够，周以岚和唐一舟各带了一位室友。唐一舟的室友陆嘉川个子很高，进门前一直在看店里的招牌，像在评估逃跑路线；周以岚的室友程曦笑起来有些腼腆，排队时站在陆嘉川旁边，两人客气地互相让了一下位置。
宋亦安照例没怎么说话。他存完手机就站到了队伍最后，安静得像一件被顺手带进来的行李。
林桉到得最晚。他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拎着半瓶水，跟周以岚说了声抱歉，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张房间平面示意图上，看了大概两秒。
“看什么呢？”夏知乐凑过去。
“没什么。”林桉把视线收回来，“这家的门开在侧面，不常见。”
“你连门都要研究？”
“出题的人，总会多看两眼别人怎么出题。”
夏知乐哼了一声。
他认识林桉一年多。大一新社员见面会上，他抽到林桉出的题，全场第一个解开，得意得差点站到椅子上，结果林桉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还有最后一层”。
从那天起，在“你出我解”这件事上，他至今没有赢过一局完整的，所以这个人随口说的每句话，他都要多想一层。在他看来，林桉多看两眼的地方，十有八九藏着东西。
他也多看了两眼那张图，什么都没看出来。
旁边的林桉已经在听店员补充规则了。
“你刚才在看什么？”夏知乐压低声音问。
林桉没回答，反问：“你今天打算破几道？”
“全部。”
“口气不小。”
“这叫合理预期。”夏知乐说，“今天出题的不是你，我没有对手。”
林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最后只说：“那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一个密室而已。”
周以岚已经在门口点名了，林桉没再接话，把手机和水瓶一起塞进储物柜最底下那一格，跟着队伍往里走。夏知乐落后半步，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决定把这句“小心点”记作对方在打心理战。
前厅挂着老式吊灯，贴着褪色的碎花墙纸，前台摊着登记簿。音响里是雨声，偶尔夹着一声闷雷。
“好，分头找线索。”周以岚一声令下，八个人迅速散开。
夏知乐挑了靠门的一侧。右手边的木质道具柜里塞着旧钥匙和发黄的明信片。他翻了几张，发现邮戳日期不连续，便开始对着笔迹找破绽，嘴里低声嘀咕：“笔迹对不上，有人在说谎。”
“谁说谎？”唐一舟在入口那边喊。
“写明信片的人。”
“他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要起诉他？”
“证据不会因为当事人死亡而失效。”
屋子另一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夏知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翻到最后一张明信片，背面只有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三〇七的客人总在雨夜退房。
“我这边有个房间号，三〇七。”他扬声道，“林桉，你那边有没有能输数字的东西？”
“有。”
“几位？”
“四位。”
夏知乐“啧”了一声。三位的房间号，四位的锁，差一位。差一位就说明他漏了什么，而林桉多半已经知道漏的是什么，只是不说，站在那儿等他自己想明白。这人一向如此，像个耐心过头的考官。
“你别告诉我。”他抢先说。
“我没打算告诉你。”
许棠在桌边笑出了声。夏知乐不理她，把那张明信片举起来对着吊灯照，想看看纸背面有没有压痕。唐一舟在入口那边翻登记簿，翻一页喊一个名字，喊得跟点名似的。
“密码盒上还有一行提示。”林桉的声音从最里面那面墙边传过来，平稳、清楚，整个房间都听得见，“‘雨停之前，钟会说出房间号。’”
“钟！”程曦指向前台后面的挂钟，“它停在八点十七分。”
“不对，那个钟是装饰。”林桉说，“真正会‘说话’的应该是……”
他话没说完，头顶的吊灯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雨声骤然变大，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到了底。下一秒，一声巨响劈下来，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唐一舟的尖叫几乎同时炸开，高亢、持久、充满层次感，堪称本学期最有感情的一次尖叫。
夏知乐没有叫。
他站在原地，右肩抵着道具柜，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他知道这是剧情，知道这是“沉浸式停电体验”，知道三分钟前自己刚发表过关于恐惧与信息的演讲。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的手心还是凉了下去，凉得很快。
黑暗里全是声音：雨声、雷声、唐一舟换气后的第二轮尖叫、不知道谁撞到桌角的闷响、周以岚在喊“别乱动”。夏知乐盯着眼前根本看不见的那片黑，开始在心里数数，一、二、三，这是他从小用的办法，数到——
有人握住了他的左手。
不是碰到。夏知乐后来反复确认过这一点。碰到是指尖擦过、慌乱一抓、立刻弹开；而这只手是稳稳地、完整地握住了他，掌心贴着掌心，带着一点温度，好像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也早就知道他的手是凉的。
他忘了数到几。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夏知乐僵了一秒，第二秒，他发现自己绷着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雨声好像也变远了一点。
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为什么没有，他当时没想。后来他想了很多遍。
大概过了三四秒，或者更久，那只手的拇指动了一下，很轻地，从他的手背上蹭了过去。
只有一下。
然后它松开了。
夏知乐的左手悬在半空，空空的，指尖还留着一点别人的温度。他下意识往左边伸了伸，只摸到一片黑暗。
又过了几秒，“咔哒”一声，灯亮了。
所有人都眯起眼睛。唐一舟在入口那边，整个人贴在门框上，嘴还张着，尖叫的尾音没收干净；周以岚站在房间中间的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棠扶着桌沿；程曦站在夏知乐左手边一步远的地方，脸有点红，陆嘉川在她身后半步；宋亦安靠在侧门边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最里面，林桉的手搭在墙上一个刚刚弹开的小盖板里，那是电闸。
“找到了。”他说。
周以岚松了口气：“不愧是你。”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过去，唐一舟开始复述自己的尖叫心路历程。只有夏知乐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大：
“刚才谁抓我手了？”
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秒。
接着，唐一舟发出了一声比停电时更响亮的惊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停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