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夏凉初秋

48、第四十八章：破冰 姜姐的儿子

　　十一月中旬，镇上的雪又下起来了。

　　这天中午，陆屿正准备关店门去对面咖啡馆对付口热乎的，门被推开了。姜姐站在门口，围巾上沾着雪粒子，眼睛红通通的。

　　“陆律师，你能不能帮帮我儿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在学校出事了。”

　　陆屿把门重新拉开，让她进来坐下。姜姐缓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说清楚。她儿子叫姜宇，在学校被几个本地男生堵在厕所里欺负了大半年。起因是那几个男生嘲笑他英语带口音，姜宇回了一句嘴，从那之后就成了靶子。今天体育课，几个男生把他的外套扔进了雪堆里，还把他书包里的一支钢笔掰断了。那是姜宇他爸走之前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

　　姜宇跟人打了一架，一个人对三个，脸上挂了彩，还被教导主任叫去训了一顿。

　　“对方家长说是我儿子先动手的，要学校处分他。”姜姐气得直哆嗦，“明明是那帮小崽子欺负人在先！”

　　陆屿听完，拿了外套站起来：“走，去学校。”

　　到了学校，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坐着对方三个男生的家长，个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教导主任是个和稀泥的老好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息事宁人”。

　　陆屿把名片递上去，说了自己的身份，然后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姜宇这边我可以代为沟通。根据学校的反霸凌规定，长期言语侮辱、故意损坏他人财物，都属于霸凌行为。我当事人被堵在厕所里长达半年，学校有没有相关记录？如果没有，那学校的监管责任在哪里？”

　　几个家长脸色变了，教导主任也坐直了。陆屿接着说：“至于今天的事，是姜宇在被围堵的情况下正当防卫，还是主动攻击，我们可以调监控、找目击证人。如果学校处理不公，我们不排除走法律途径。”

　　对方家长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嘟囔了一句“小孩子打闹而已，至于吗”，但语气已经软了。

　　最后的结果是学校同意启动反霸凌调查程序，那几个男生被要求书面道歉，姜宇的处分也撤销了。

　　从办公室出来，陆屿在走廊里看到了靠墙站着的姜宇。男孩脸上贴着创可贴，校服拉链拉到了下巴，还是那副低着头的样子。

　　陆屿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没急着说话，就那么陪他站了一会儿。

　　“陆叔。”男孩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陆屿侧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姜宇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那帮人欺负我，我妈说忍忍就过去了，但她不知道他们一直不放过我。我不想让她担心。”

　　陆屿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他拍了拍姜宇的肩膀，“你妈在超市上班，你放学了可以先到我办公室写作业。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教你怎么办。”

　　姜宇愣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陆屿送姜宇回家，姜姐在家门口等着，看到儿子完好无损地回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她非要留陆屿吃饭，陆屿推辞不过，坐进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姜姐做了一锅疙瘩汤，热气腾腾的，姜宇一口气喝了两碗，话比平时多了不少，甚至还主动跟陆屿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

　　吃完饭出来，雪已经停了。陆屿踩着积雪往回走，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飘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栀被班里男生欺负，他也是这么替她出头的。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到了这个年纪，回头再看，那股少年意气早就磨没了，但帮人的本事倒是长了点。

　　手机震了一下，林老头发来一条语音：“小陆，听说你今天去学校了？干得漂亮，姜姐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妈不容易，你多帮衬点。”

　　陆屿回了个“嗯”，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到公寓楼下，他没有急着上楼。站在雪地里，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有星星，雪云压得很低，但小镇人家的灯火从窗户里透出来，远远近近地亮着，暖融融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小镇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