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夏凉初秋

42、第四十二章：日光之下 “弄潮”系

　　“弄潮”系列做到第三期的时候，影响力已经远超沈栀最初的预期。

　　第三期的采访对象是个做新能源的男老板，四十出头，性情火爆。这人在采访中直接把竞争对手的底裤都给掀了，话里话外全是猛料。沈栀在写稿的时候斟酌了很久，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哪些写了会惹官司，哪些写了能保命。

　　稿子发出去那天，那个男老板半夜给沈栀打了个电话，喝得醉醺醺的，在电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沈主编，你敢写，我服你”，然后就挂了。

　　第二天，那篇稿子被几家财经大号全文转载，阅读量破了百万。好几家传统媒体的同行在朋友圈里转发，说“自媒体能做到这个深度，不容易”。也有同行阴阳怪气，说“就是靠爆别人黑料博眼球”。沈栀刷到那种评论，笑了笑，连拉黑的功夫都懒得花。

　　工作室的账上终于宽裕了不少。老赵嚷嚷着要涨工资，小林说要招几个有经验的调查记者扩充团队。沈栀跟他俩开了个会，拍板决定：明年扩招三个人，把商业调查和公共事务分成两个组，各自独立运作。

　　“咱们不能光靠我一个人跑，得把架子搭起来，让每个人都有独立出稿的能力。”沈栀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了个组织架构图。

　　老赵看着那个图，感慨了一句：“栀姐，咱们当初四个人的草台班子，现在也像模像样了。”

　　“这才哪到哪。”沈栀把马克笔扔进笔筒里，“明年争取让你们都开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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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之后，北欧那边冷得厉害。

　　陆屿在十月下旬发了一场高烧。

　　那天他刚从律所加完班出来，外面飘着雨夹雪，他忘了带伞，淋着走了七八分钟到地铁站。当晚就觉得头重脚轻，第二天早上爬起来一量体温，三十九度二。

　　他一个人缩在租住的小公寓里，吃了点退烧药，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房间里暖气烧得不太足，窗外是灰白色的阴天，下午两点半天就擦黑了，漫长而阴冷的极夜好像永远都熬不到头。

　　发烧让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半夜醒过来，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想下床倒杯水，结果头一晕，膝盖磕在了床头柜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靠着床沿，手里攥着那个空水杯，脑子里忽然有些发木。

　　如果他今天在这间公寓里烧晕过去，大概得过个好几天才会有人发现。律所的同事会以为他请假了，房东会以为他出远门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笑了笑，扶着床站起来，自己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病好之后，陆屿去律所上班，老板嫌他请了三天假，耽误了一个小案子的开庭准备。陆屿没解释，只是默默把那堆活儿补上了。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他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菜，回家给自己做了顿热乎饭。西红柿炒鸡蛋，卖相不好看，但味道还行。他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把一盘菜和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洗碗的时候，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忽然觉得心里特别安静。

　　当年沈栀在电话里骂他没良心、说他自私懦弱的时候，他还不服气，还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后来被温家一脚踢开，像条丧家犬一样在这异国他乡重新刨食的时候，他偶尔还会觉得命运对他不公。

　　但现在，站在这个不算干净的小厨房里，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路是他自己挑的，人是他自己弄丢的。怨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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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国内新闻推送里有一条关于“回声”的报道。文章说他家的“弄潮”系列获得了年度最佳商业报道奖的提名。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配图是沈栀在颁奖现场的照片，她穿了件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个小话筒，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陆屿看完了那篇新闻，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里黑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