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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猝然 陆屿母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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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的母亲死了。
死在初夏一个阳光刺眼的上午,死在城西那片堆满建材的物流仓库里。警察说是意外事故,吊车吊装作业时钢架滑脱,砸中了正在下面清点货物的她,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
陆屿在医院的太平间外面站了整整一夜。
白布单下面是他母亲。那个常年在外跑生意、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的女人,那个总是说“你好好念书别操心家里”的女人,那个在他婚礼上穿旗袍笑得合不拢嘴的女人,现在变成了一张盖着白布的冷冰冰的台子。
陆屿靠在走廊的墙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想起小时候他妈每次出门跑生意之前,都会在他枕头底下塞几张零花钱,说“妈过阵子就回来”。她从来说话算话,除了这一次。
温以宁是第二天早上赶来的。她刚带着女儿从外地旅游回来,接到电话之后把女儿托给了自己父母,连夜开车到了医院。
她走过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在陆屿旁边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想搭他的肩膀。陆屿没让她碰。
“你爸呢?”陆屿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温以宁愣了一下:“我爸在赶来的路上。陆屿,你先别急,这个事情肯定要查清楚的,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查清楚?”陆屿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全是红血丝,“警察做笔录的时候你爸那个合伙人亲口说的,那批货是温总打招呼硬塞进去的。那个仓库的作业规范写了多少遍钢架不能堆那个位置,你爸一个电话,底下人不敢不听。”
温以宁的脸色变了:“陆屿,你冷静一点。我爸那边肯定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我冷静不了。”陆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我妈死了。”
温以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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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来的都是她生前的几个老朋友和生意伙伴。陆屿一个人站在灵堂里,迎来送往,一鞠躬一鞠躬地还礼,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温父是第三天来的。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进门的时候神色沉痛,拍了拍陆屿的肩膀:“小陆,节哀。这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你放心,该赔的钱一分不会少,那个仓库的负责人我已经让他们开了——”
陆屿没等他说完,侧身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拨了下去。
“叔叔。”陆屿抬头看着他,目光直直的,“我妈的命,不是用钱能赔的。”
温父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很快就压了回去,语气放得更软:“小陆,我知道你难过,这件事叔叔有责任,我认。但咱们是一家人,出了这种事谁都不想,你先把后事办好,别在这时候闹不愉快。”
陆屿没再说话,转身继续给来吊唁的客人还礼。
但他心里有个地方,从那一刻起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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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陆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查。
他查了仓库的租赁合同,查了作业调度单,查了温父那边的物流记录。他做了十几年律师,查证据是他的看家本领。查到后来他拼出了完整的时间线:温父的建材公司那批货因为质量不达标被原定仓库拒收了,临时找不到地方放,温父就打了那个电话,把货强行塞进了那间根本没预留钢架堆位的仓库里。
仓库老板提醒过说那个位置不能堆,出了事谁都担不起。温父的回复是:“就放几天,出了事我兜着。”
结果兜出事了。兜不住的是他妈那条命。
陆屿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一摞整理好的材料,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了。他拿起手机给温以宁打了个电话,让她回家一趟。
温以宁进门的时候大概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她放下包,坐到他对面,表情很平静。
“我爸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说当时真是临时没办法,那批货不放那里就要违约赔钱,他也是急得不行才打了那个电话。陆屿,这件事他有责任,但你要说他害死你妈,这个帽子扣太大了。”
“我扣帽子?”陆屿看着她的眼睛,“我妈的命,在你爸眼里就是‘临时没办法’?”
“我没这么说。”温以宁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带了点不耐烦,“我是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责任也得走正规渠道。你要是想打官司,我不拦你,但咱们能不能先把情绪收一收——”
“温以宁。”陆屿打断她,“你爸害死了我妈。”
温以宁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去倒了杯水。她把水放在陆屿面前,语气里透出一种疲惫:“陆屿,我知道你难受。可我爸他不是故意的,你现在就算恨他,你妈也活不过来了。而且咱们是一家人,这事真闹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陆屿看着那杯水,忽然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他终于看明白了。在这个女人的心里,她爸的生意比她丈夫的痛苦重要,家里的体面比死人的公道重要。他陆屿从始至终都只是她完美人生里的一块拼图,只要这块拼图不听话,她想的永远是“怎么把拼图放回去”,而不是“拼图疼不疼”。
他把那杯水推回去,站起来,说了两个字。
“离婚。”
温以宁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站起来,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陆屿,你疯了吗?念念才两岁半,你跟我提离婚?就为了这件事?”
“就为了这件事。”陆屿拿起那摞材料,拍在茶几上,“这些材料我会交给律师和警方。你爸该负什么责任,他得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