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夏凉初秋

19、第十九章：谷底 沈母病情恶

　　拉黑陆屿之后，沈栀的日子像被按下了黑白键。

　　她没有时间去咀嚼那通电话带来的恶心和心寒，因为医院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第二个疗程结束，沈母的癌细胞不仅没有控制住，反而出现了扩散。医生把沈栀叫到办公室，委婉地表示，老太太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下一次化疗了，建议保守治疗，接回家好好养着。

　　沈栀明白“回家好好养着”是什么意思。

　　她请了长假，把母亲接回了老巷子的家。周嘉树每天下班后就赶过来，帮着翻身、擦洗，甚至学会了打止痛针。沈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睁开眼，看着坐在床边的沈栀，总是费力地抬起手，摸摸她的脸，说：“我们栀栀，瘦了。”

　　那个深秋的早晨，下了很大的雾。

　　沈母是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沈栀端着刚熬好的米汤进屋，看到母亲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她走过去，手抖得不像话，探到母亲鼻息的那一刻，脑子里轰的一声，全白了。

　　“妈……”她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妈！”她跪在床边，死死抓着那只还带着余温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小兽一样的呜咽，然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周嘉树在楼下停车，听到声音冲上来的时候，沈栀已经哭得快背过气去了。他走过去，跪在她旁边，用力把她抱进怀里。沈栀死死揪着他的衣服，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

　　“我没有妈妈了……周嘉树，我没有妈妈了……”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

　　周嘉树红着眼眶，一遍遍地拍着她的后背：“你还有我，栀栀，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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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完丧事之后，沈栀大病了一场。

　　她整整高烧了三天，周嘉树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等她病好之后，整个人瘦脱了相，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平静，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眼泪，又一夜之间被填进了钢筋水泥。

　　她回报社上班了。回去的第一天，主编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沈栀啊，你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节哀。”主编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话锋一转，“那个，之前你压着没发的那篇稿子，投资方那边又派人来问了。因为牵扯的几家分公司最近在投标，上面压力很大，决定这篇稿子彻底废掉。你把你手里的资料整理一下，交给法务部审核之后就归档吧。”

　　沈栀看着那叠自己跑了三个月、熬了无数个夜才写出来的东西，平静地问：“是废掉，还是给投资方看？”

　　主编脸色变了变：“沈栀，注意你的态度。报社现在效益不好，大家都在咬牙撑着，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得学会适应环境。”

　　沈栀没再说话。她拿过那叠稿子，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被删改得面目全非的版面，忽然觉得这个她曾经向往的地方，变得无比陌生。她写新闻是为了揭露真相，为了替那些没有声音的人发声，而不是为了给资本当粉饰太平的工具。

　　那天下午，沈栀写了辞职信。

　　交完信，她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纸箱走出大楼。初冬的风冷得刺骨，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楼下那些步履匆匆的媒体人，心里空荡荡的。母亲走了，工作也没了，她好像一夜之间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周嘉树来接她。看到她把纸箱塞进后座，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了一段路，沈栀忽然开口：“我把工作辞了。”

　　“嗯。”周嘉树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稳。

　　“我妈治病花光了咱们准备买房的钱，我现在连工作都没了。我还欠着你十几万。”沈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周嘉树，你要是觉得这买卖亏了，现在止损还来得及。”

　　车子猛地刹住，停在了路边。

　　周嘉树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她。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异常严肃。

　　“沈栀，你再说一遍这种混账话试试？”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有点发颤，“钱没了可以再挣，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你把我周嘉树当成什么人了？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我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养活自己老婆的能力还是有的。”

　　沈栀看着他，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你别哭了，我心疼。”周嘉树紧紧抱着她，声音软了下来。

　　那天在车里，沈栀哭完之后，擦干了眼泪，抬起头。

　　“周嘉树，我不想去找工作了。”

　　“那你想干嘛？”

　　“我想自己做一家新闻机构。”沈栀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锋芒，“现在的传统媒体被资本绑手绑脚，这个不让写那个不让发。我想做一个真正的深度调查平台，不拿那些不干不净的钱，只写老百姓真正关心的事。我能拉到人脉，我也懂怎么做内容，我想试一试。”

　　周嘉树看着她，推了推眼镜，笑了。

　　“行啊，大主编。”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负责改变世界，我负责写代码给你搭网站。大不了咱们先从一个小工作室干起，负债算我的，赚钱算你的。”

　　沈栀破涕为笑。那一刻，她觉得外面虽然寒冷，但心里，好像又燃起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