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夏凉初秋

12、第十二章：死心 毕业典礼上

　　六月，毕业季。

　　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人，行政楼前面的广场上立着巨大的“毕业快乐”展板，旁边全是卖花束和毛绒小熊的摊位。陆屿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了言，台下掌声雷动。

　　他母亲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坐在家属区第一排，拿着手机录像，眼眶有点红。温以宁坐在旁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端庄大方地陪着老人家。

　　典礼结束之后，陆屿被同学拉去各个地标建筑前合照。拍了一大圈下来，他脸上的笑都快僵了，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总算透了口气。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黑色的学士服，胸口别着优秀毕业生的红花，看起来意气风发。但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从洗手间出来，他本来想直接去停车场找母亲和温以宁一起去吃饭，但不知道怎么的，脚步一拐，就往新闻系的教学楼方向走了。他记得沈栀今天也在拍毕业照。他说不清自己想干嘛，也许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

　　新闻系那边同样热闹。这个点教学楼后面的林荫道上，有不少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在合影。

　　陆屿穿过走廊，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台阶旁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午后的阳光很好，台阶旁边那棵大树洒下大片荫凉。沈栀正坐在第二级台阶上，同样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手里抱着几本书，低着头，正看着蹲在她面前的一个人。

　　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周嘉树。他比沈栀大一级，去年已经毕业了，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回学校陪沈栀拍毕业照。

　　他手里拿着一根散开的鞋带，正低着头认真地给沈栀系。沈栀的右脚微微往前伸着，大概是刚才拍照走路的时候鞋带开了。周嘉树动作很熟练，系了个结实又好看的蝴蝶结，然后抬起头，冲沈栀笑了一下。

　　沈栀也笑了。她低下头，不知道跟他说了句什么，然后把手里的一本书往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周嘉树也不躲，笑眯眯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几本书抱在自己怀里。两人一起站起来，并肩往校园大门的方向走去。周嘉树今天特意带了单反，脖子上还挂着相机，准备给她当专属摄影师。

　　在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沈栀微微偏过头，冲着周嘉树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声音，也没有刻意，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带着一种非常安定、非常满足的温柔。

　　陆屿站在柱子后面的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熟悉那个笑了。初中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在校门口等她，她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就是这种笑。高中的时候，他在她家蹭饭，她把糖醋排骨推到他面前，也是这种笑。

　　那是沈栀只给最喜欢的人的、毫无保留的笑。

　　而现在，她对着另一个男生露出了这样的笑。那个男生其貌不扬，没有他那么耀眼，也不会在台上万众瞩目，但他能蹲下来给她系鞋带，能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能让她笑得这么安心。

　　陆屿靠在柱子上，忽然觉得这六月的风有点冷。

　　他以为自己会难受得要命，会冲上去，或者至少会不甘心。但实际上，当他看着他们俩并肩走远的背影时，心里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洞的释然。

　　他输了。不是输给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当年机场安检口那个义无反顾转身的背影，输给了那些从“一天回一次”变成“群发祝福”的消息，输给了他在湖边说的那句“那时候小，不懂事”。

　　他终于明白，沈栀真的已经走出去了，而他还站在原地，攥着一枚早就过期的旧扣子。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然后他把手伸进学士服的内兜，摸到了那枚被红绳穿着的铜扣。

　　他本来想找机会还给她的，或者问问她还要不要。但现在他觉得，没必要了。

　　陆屿转身，大步朝校门外的停车场走去。

　　温以宁正站在车边等他，看到他过来，笑着招了招手：“怎么去了这么久？阿姨刚才还问你呢，说大家都等着你一起去吃饭。”

　　陆屿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温和的笑脸。两年来，温以宁一直陪在他身边，包容他的脾气，打理他的生活，从不让他操心。他母亲也很喜欢温以宁，常跟他说这姑娘稳重，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该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以宁。”他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温以宁看他脸色有点不对，收了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端午节见完你爸妈之后，咱们把婚订了吧。”陆屿说。

　　温以宁愣了一下。他们之前虽然一直有默契，但陆屿从来没主动提过这件事，大部分时候都是长辈在推着走。她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陆屿的眼神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她平时少见的坚定。

　　“你想好了？”温以宁问。

　　“想好了。”陆屿说，声音很稳，“以后好好过日子。”

　　温以宁看着他，过了几秒，慢慢笑了起来，笑得温柔又妥帖：“好。这可是你说的。”

　　陆屿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让她上车。他绕到驾驶座那边的时候，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枚铜扣留在了学士服的内兜里。

　　从今天起，沈栀只是沈栀了。他陆屿的以后，是属于温以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