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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字是后刻的 褚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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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聿安没有把伞带回去。
他把它放在诊所门口的伞架上,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比预约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前台女孩还没来,玻璃门刚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
“褚先生?”陆既珩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今天早到了。”
“伞。”褚聿安说,“您说让我带回来。”
陆既珩看了一眼伞架,又看他一眼,笑了。“你昨天没撑?”
“撑了。”
“那怎么还这么湿。”
褚聿安没回答。他确实撑了,但走到楼下就收了,在雨里站了二十分钟,直到伞面完全湿透,才把伞挂上去。
他想看看,陆既珩会不会发现。
陆既珩发现了。他把伞拿下来,用指腹擦了擦伞柄,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进来吧。”他说。
咨询室还是昨天那个样子。落地灯没开,晨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墙上的水墨照得发灰。
“坐。”陆既珩把伞靠在墙角,自己坐到对面,“今天想聊什么?”
褚聿安没坐。
“那个字。”他说。
“什么字?”
“伞柄上的。”褚聿安看着他,“珩。”
陆既珩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你注意到了。”
“那是后刻的。”
茶杯停在半空。
“我昨天回家,用放大镜看了。”褚聿安的声音很平,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刻痕边缘有毛刺,是手工刻的。而且刻痕里的木色比周围浅——说明刻的时间不长,最多半年。”
陆既珩放下茶杯。
“你学插画,还懂这个?”
“我画过木刻版。”褚聿安说,“半年前,您准备了这把伞。”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褚聿安脚边,像一块突然出现的补丁。
“你想问我,为什么是半年前。”陆既珩说。
“我想问,您为什么认识我。”
陆既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这个动作褚聿安昨天见过,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聿安,”陆既珩终于开口,“你知道咨询的第一原则是什么吗?”
“不越界。”
“不对。”陆既珩摇头,“是不让来访者觉得,他的痛苦是特例。”
褚聿安愣住了。
“你昨天说,你八岁那年母亲走了。”陆既珩的声音很轻,“你换了三个咨询师,每个人都对你说:‘这不是你的错。’对吗?”
“……是。”
“那他们错了。”
褚聿安的手指蜷缩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特例。”陆既珩看着他,“这是你母亲的选择,而她选择了离开。你花了十五年,试图说服自己她没走,但你现在坐在这里,说明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所以呢?”褚聿安的声音开始发抖,“所以你就提前半年准备了一把伞,等我走进来?”
“不是等你走进来。”陆既珩站起身,走到墙角,把那把伞拿起来,“是等一个愿意撑伞的人。”
他把伞递过来。
褚聿安没接。
“我不需要伞。”他说,“我需要答案。”
陆既珩的手停在半空。
“你确定?”
“确定。”
“如果我告诉你,我认识你母亲,”陆既珩的声音低下去,“你会怎么办?”
褚聿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以为他会愤怒,会转身走掉,会像前三个咨询师那样,在某个瞬间把门关上。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把伞,看着伞柄上那个后刻的“珩”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想走。
这个认知比陆既珩的坦白更让他害怕。
“……下周。”褚聿安听见自己说,“下周再告诉我。”
陆既珩看了他很久。
“好。”他把伞放回墙角,“但聿安,你要记住——不是你选择留下,是你没有选择离开。”
褚聿安走出诊所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在那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