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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给了我一把伞 褚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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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聿安在楼下站了七分钟才上去。
不是因为雨大。是因为电梯里那个男人一直在看他手腕。
从一楼到五楼,十七秒。那道视线像针,扎在他袖口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旧疤,他今天特意穿了长袖。
电梯门开了。男人先出去,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很温和。
褚聿安忽然想转身下楼。
但他还是跟着走了。因为他已经换了三个咨询师,而这是最后一个。
前台女孩问他有没有预约。他说有,七点半,陆医生。
“褚先生对吧?请坐,陆医生马上结束。”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盯着自己的鞋尖。地毯是深灰色的,雨水从伞骨滴下去,晕开一小圈深色。他数着秒,数到第四十七秒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男人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没有打开。
“褚聿安?”
“……是。”
“我是陆既珩。”他看了眼手表,“比我预想的早到了十分钟。”
褚聿安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陆既珩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推开了咨询室的门。
房间很小。一张沙发,两把椅子,角落一盏落地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水墨,黑白色调,像某种暗涌的潮水。
褚聿安选了靠门的位置。
陆既珩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说看,为什么来找我?”
又是这个问题。
褚聿安准备过一套说辞——睡眠障碍、情绪低落、社交回避,教科书式的抑郁症状,安全、体面、不会触及任何真正的东西。
但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
因为陆既珩看着他。不是等待回答的注视,而是像在等他犯错。
“我不知道。”褚聿安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我……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一直在等什么东西掉下来。”
陆既珩的眉梢动了一下。
“掉下来?”
“嗯。”褚聿安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像头顶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掉。但我没办法不想它。”
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那块石头,”陆既珩的声音很轻,“是什么时候悬上去的?”
褚聿安的呼吸顿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不,不是推,是轻轻扶住了他的腰,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
“我八岁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说,“我妈走了。”
陆既珩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早就知道褚聿安会说出这句话。
“她走的那天也是下雨。她说去给我买蛋糕,然后就没有回来。我爸说她是跟人跑了,但我不信。我觉得……她可能只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像那块石头一样。”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陆既珩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这个动作太近了。近到褚聿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聿安。”陆既珩叫他的名字,语速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你现在很安全。”
褚聿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陆既珩蹲下来的那一刻,视线恰好落在他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很旧的疤,被袖口遮了大半,但还是露出了一小截。
陆既珩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今天的咨询先到这里。”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下周同一时间,你愿意再来吗?”
褚聿安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好。”陆既珩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把黑色的伞,“这把伞你拿着。”
“可是……”
“我还有别的。”陆既珩笑了笑,“下次来的时候带给我就行。”
褚聿安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陆既珩的手。
很凉。
他走出诊所的时候雨还没停。撑开伞,他发现伞柄内侧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珩。
褚聿安站在雨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既珩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那把伞不是借给他的。
是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