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录》千鹤迁徙

10、山道迢迢赴青玄

　　　两人可以说是刚认识的，，算不上熟，顶多算是碰巧遇上、一起出手的同道。

　　甚至是不是同道都说不清。

　　但沈芜菁现在状态很差，催动驱孽火的时候把灵力耗得干干净净，手腕一圈青淤还没消，腰侧几道口子，一动就扯着疼。

　　深夜一个人往深山里走，谁也说不好会撞上什么，有人结伴，总归安全不少。

　　两人随手收拾好东西，拍掉身上尘土，转身离开荒宅，踏上山道。

　　林子里很黑，月光偶尔从树缝漏下来，勉强照清脚下的路。

　　裴芩走在前头半步，速度放得慢。

　　他从小在青玄山长大，这一片的山路、岔口、容易踩空的地方，全都记熟了，不用专照明也不会走错。

　　沈芜菁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慢慢调息，试着把乱掉的气息稳住。

　　“说起来，你本来是打算往南边，去查那些村子的怪事？”沈芜菁先开口打破安静。

　　裴芩侧过头看他，声音压得低，怕惊到林子里藏着的小东西。

　　“嗯，门派收到消息，南边连着好几个村子最近都有情况，派我下去看看。

　　本来打算直接往南绕，不回青玄。”

　　“那你陪我上山，任务不就耽搁了？门里不会说什么吗？”

　　沈芜菁担心地说道。

　　“那些都是零散祟祸，拖两三天没事。”

　　裴芩说，

　　“倒是你现在这样，一个人走夜路进山，真撞上东西，麻烦可比那边大得多。”

　　沈芜菁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出来历练的次数不多，大多时有狐仙在旁边提点。

　　道理他都记住了，可真对厉鬼，还是把握不好出手轻重，一急就把灵力抽空了。

　　裴芩余光一直留意着他，见他只是闷头调息，便随口搭话。

　　“方才那一手驱孽火，我很少见，不是道观教出来的路子吧？”

　　“不是。”

　　沈芜菁摇头。

　　“散修？”

　　“算不上。”

　　有长辈教我。

　　裴芩应了一声，不再追问那位长辈是谁。

　　修道之人各有各的机缘，别人不想多说，没必要追着问到底。

　　“所以你专门跑一趟青玄山求符？”

　　“对。”

　　沈芜菁踢开路边一块滚下来的碎石，继续往前走，

　　“进攻的法子我还能用，护身的手段太少。灵力一抽空，就只能被动扛着，遇上难对付的东西根本撑不住。想着上山求几道符箓，顺便看看正统山门是怎么守脉御邪的。”

　　裴芩轻轻应了一声。

　　“只攻不守，打起来确实吃亏。山门里有的符，大多就是用来补这个缺口。”

　　两人安静走了一阵，山道慢慢抬升，脚下不再全是腐叶，陆续出现人工凿出来的石阶。

　　离开荒谷之后，空气清爽很多，没有那种黏在身上散不开的阴冷。

　　草丛和树枝之间，时不时飘起一点点淡蓝色微光，慢慢悠悠晃来晃去。

　　沈芜菁抬眼看向那些光点。

　　“那是什么？”

　　“山里长出来的小精怪。”

　　裴芩答道，

　　“灵智很浅，不会伤人，就是喜欢往灵气足的地方凑。青玄山这一片护得好，凶物不容易进来，留下来的大多都是这种小东西。胆子很小，咱们不去惹，它们就不会靠近。”

　　沈芜菁盯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

　　“你们山门管的范围这么大？整片山林都罩得住？”

　　“护山结界铺得远，外围这一片都包进去了。不是说能把所有邪祟全都拦在外头，厉害的凶物想闯进来要费不少功夫。门里弟子也会定期出来巡山，看见不对劲的东西，直接清理掉。”

　　“巡山都是弟子轮流来？”

　　“差不多，刚入门的新人一般跟着师兄一起，等修为稳了，才会单独出来跑。我待得久，巡山、下山查事，多半都有我的份。”

　　沈芜菁偏过头看他。

　　“你是大师兄，事情是不是比别的弟子多很多？”

　　裴芩低低笑了一声。

　　“大概是吧，修为高，又在山上待得久，杂事自然都落到我头上。”

　　“经常这样在外跑，不会觉得烦？”

　　“偶尔会。但总不能把所有活都丢给刚入门的师弟。他们火候不够，单独碰上凶祟容易出事。”

　　裴芩说。

　　沈芜菁嗯了一声。

　　他听狐仙讲过不少山门里的事，但都是随口一提，没有说得这么细。今天听裴芩讲，才知道正统山门对弟子的安排原来是这样。

　　两人继续往上走，石阶越来越密，走久了腿也开始发酸。

　　沈芜菁本来就耗空了灵力，又带着伤，没过多久就觉得脚步发沉，只能悄悄放慢速度。

　　裴芩察觉到，也跟着把步子缓下来。

　　“累了就说一声，前面有块平整大石头，可以歇会儿再走。”

　　“不用。”

　　沈芜菁摇摇头，

　　“还能撑。早点到山门，我也能早点安心调息。”

　　裴芩没再劝。

　　沈芜菁只顾盯着脚下的台阶，随口又找话题。

　　“你们山门求符麻烦吗？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

　　“不麻烦。守观的道长问清楚来意，只要不是存心捣乱，一般都会给，当然，太要紧的护身符，不会随便往外送。”

　　“还要分等级？”

　　“那是自然，普通平安符，随便来拜山的人都能请，专门用来挡凶煞、镇阴气的，就不会轻易给外人。要看对方是不是真遇上麻烦，也得掂量一下，拿到符的人能不能扛得住上面的灵力。”

　　沈芜菁心里有数了。

　　他本来还想着，上山直接多求几道厉害的符，现在听裴芩这么说，大概知道不能想得太轻松。

　　“那我要是想请那种挡凶煞的符，是不是还要跟观里的人说明情况？”

　　“大概要讲清楚你遇上过什么，打算拿符做什么，也不是一定不给，只要不是拿去做歪门邪道的事，观里一般不会为难你。”

　　裴芩说。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大段路，山道越来越宽，两侧树木排布也整齐不少，看得出常年有人打理。

　　林子里那些飘着的小光点慢慢少了，大多停在远处，不再跟着他们。

　　沈芜菁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细汗。

　　“是不是快进护山结界里面了？”

　　“对，已经到外围，再往前走一阵，就正式踏进山门的范围，进了结界，凶祟很难靠近，你可以放心歇口气。”

　　沈芜菁听见这话，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从离开荒院开始，他一直提着心，生怕半路再冒出什么东西来。知道马上到结界范围，心里踏实不少。

　　天色也在慢慢变，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慢慢淡下去，天边透出一层淡淡的灰。

　　远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声音轻轻的，是早起的山雀。

　　“守山门，一整晚都不能合眼？”

　　“轮班。有人守前半夜，有人守后半夜。快到天亮的时候，换另一批人过来接岗。”裴芩说，“山门不能断人，万一有东西趁着夜色硬闯，总得有人第一时间发现。”

　　沈芜菁点点头。他以前只想着山门清净安稳，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么多琐碎的事。看着是清修之地，其实每一天都有人在盯着山下的动静。

　　又往上走了好一阵，转过一道山弯，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不再是被密林死死裹住的窄路，前面是一大片平整的空地，再往远处看，就能看见立在最高处的那座山门。

　　风从那边吹过来，味道跟山下不一样，闻着干净舒服。

　　沈芜菁停下脚步，往前望了一会儿，才开口。

　　“总算快到了。”

　　“嗯。剩下这段路不算陡，再坚持一下。”裴芩说。

　　两人接着往前走，脚下石阶平整，没有太多杂草。

　　越靠近山门，四周越安静，连风声都柔和不少。

　　偶尔能看见路边立着几块旧石碑，刻着一些简单的警示文字，提醒上山的人不要乱闯旁边的小路。

　　沈芜菁扫过那些石碑，随口问。

　　“那些小路后面是什么地方？”

　　“大多是后山禁地，里面有灵脉，也有不少东西，不是门内弟子不能随便进去，要是有人私自往里面钻，守山的人会直接拦下来。”

　　“禁地里面，也有邪祟？”

　　“不一定。有的地方只是灵脉太猛，外人进去容易被灵气冲伤，总之不是外人该去的地方。”

　　沈芜菁不再多问。

　　他本来也没打算到处乱逛，上山主要就是求符，看看正统山门的术法，办完事情，找机会就下山。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那座青石山门清清楚楚出现在眼前。

　　山门很高，石头表面磨得粗糙，是长年风吹日晒留下来的痕迹。

　　门楣上刻着“青玄”两个大字，笔画厚重，看着沉得很。

　　山门两边各立着一块大石，上面刻着纹路，淡淡的灵光在石头表面慢慢流转，把整座山头护在里面。

　　晨光慢慢从山后面透出来，薄薄一层雾气飘在山门四周。

　　裴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芜菁。

　　“到了。”

　　沈芜菁站定，抬眼望着面前这座山门，长长出了一口气。

　　一夜赶路，绕了无数道弯，踩过数不清的石阶，总算走到这里。

　　他侧头看了看裴芩，又看向眼前的山门，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晨光一点点把山间的薄雾推开，青玄山的山门静静立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