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潮生》客未满

21、宽容的限制器 禁

　　禁闭室的第四日，萧轻觉得自己快要馊了。

　　合金墙体不透气，只有顶部巴掌大的透气口缓慢换着气，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金属冷味、剩饭的馊味，还有他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

　　三四天没洗澡，连件换洗衣物都没有，以前关禁闭最多三天，这次洛之水是真下了狠手。

　　他靠在墙上，指尖蹭了蹭脖颈。

　　再关三天？

　　不可能。

　　他可没那个耐心陪洛之水耗。

　　萧轻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厚重的合金门边，对着观察窗敲了敲。

　　力道不大，节奏却很稳。

　　没一会儿，观察窗“哗啦”一声拉开，外面是个面生的执行部干事，板着脸：“干什么？禁闭期间禁止喧哗。”

　　“我要见洛之水。”萧轻的声音很平静，没带半分情绪，“告诉他，我想通了。”

　　干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前两天还硬气十足的人会突然服软。

　　他狐疑地打量了萧轻两眼，见对方表情平淡，不像是耍花样，才抿抿唇：“等着，我去通报。”

　　观察窗重新拉上，外面传来脚步声远去的动静。

　　萧轻退回墙角坐下。

　　想通了？

　　怎么可能。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总不能真在这儿待满七天，臭都臭死了。

　　再说，磁吸模式已经解除了，手铐只剩禁能效果，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出去了，有的是办法跟洛之水慢慢玩。

　　等了约莫半小时，门锁终于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晃得萧轻眯了眯眼。

　　洛之水站在门口，银灰色制服一丝不苟，左胸口的会长徽章闪着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执行部干事，都垂着眼，姿态恭敬。

　　他的目光落在萧轻身上，扫过他皱巴巴的制服和略显凌乱的头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公事公办：

　　“想通了？”

　　“嗯。”萧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副乖顺的样子，“想通了，听会长安排。”

　　话说得漂亮，眼底却藏着点没散去的狡黠。

　　洛之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侧身对身后的干事道：“你们在外面等着。”

　　“是，会长。”两个干事应声退到走廊拐角，站得笔直。

　　洛之水这才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他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给萧轻。

　　那是个银黑色的颈环，款式细窄，看着像件饰品。

　　内侧却布满了细密的触点，和禁能手铐是同一种材质。

　　分量不轻，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萧轻接住，掂了掂，挑眉：“又是定位器？洛会长还真是控制欲强。”

　　“限制器。”洛之水淡淡道，“手伸过来。”

　　萧轻没动，抬眼看向他：“限制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洛之水没解释，只重复了一遍，“手伸过来，我解开手铐。戴上这个，你就可以走了。”

　　萧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洛之水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松木气息，他没伸手，反而趁着洛之水没反应过来，猛地抬手——

　　被铐住的双手直接环上了洛之水的脖颈，手臂一收，就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洛之水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抬手挣脱，却又顿住了。

　　因为门外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干事听见动静冲过来，刚到门口就看见这一幕。

　　萧轻双手铐着，居然敢伸手掐学生会长的脖子，姿态嚣张到了极点。

　　“放肆！”

　　“放开会长！”

　　两个干事瞬间戒备，手都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脸色大变。

　　在诸天学院，敢对洛会长动手的，萧轻是头一个。这哪里是服软认错，这分明是蓄意袭击！

　　他们等着洛之水下指令，哪怕是把人重新关回禁闭室，加罚一个月都不为过。

　　可洛之水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只淡淡道：“没事，教导犯错的学生是我应该做的，你们退回去。”

　　两个干事都愣了。

　　“会长？”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他这是……”

　　“我说退下。”洛之水的语气加重了些，却依旧没什么火气，听着倒像是在纵容。

　　干事们对视一眼，满心不解，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愤愤地瞪了萧轻一眼，转身退了回去。

　　脚步声远了，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

　　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这萧轻也太蹬鼻子上脸了！也就是洛会长脾气好，换做别的老师，早就记大过开除了。

　　门内，萧轻看着洛之水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笑了一声，松开手退了半步。

　　“洛会长可真能装。”他晃了晃手腕，手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在外人面前永远这么正直宽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好人。”

　　刚才那一下他确实用了力，也是故意做给外面人看的。

　　他就是想试试，洛之水在外人面前，能装到什么地步。

　　结果还真没让他失望。

　　当着下属的面，被掐脖子都不动怒，还一副“我不跟他计较”的宽容模样。

　　不知道的，真要以为这位学生会长仁厚大度呢。

　　洛之水没接他的话，只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指尖按在铐身的机关上，“咔哒”两声轻响，禁锢了四天的手铐应声松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腕重获自由，萧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被压制了几天的异能缓缓流动起来，虽然还有些滞涩，却比戴着手铐的时候舒服多了。

　　他刚想运转异能试试，脖颈忽然一凉。

　　洛之水已经把那个颈环扣在了他的脖子上，咔哒一声锁死。

　　大小刚好贴合皮肤，不松不紧，没有不适感，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了脖颈处。

　　萧轻抬手摸了摸，金属表面冰凉，内侧的触点轻轻贴着皮肤，有点痒。

　　“到底限制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洛之水淡淡道。

　　萧轻：“……”

　　合着是怕他再动手。

　　还真是防他跟防贼似的。

　　“行啊洛之水。”萧轻轻嗤一声，指尖拨弄着颈环，“为了管住我，还真是费尽心机。”

　　“你安分点，它就没用。”洛之水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又微蹙了起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先回去洗澡，都臭了。”

　　萧轻自己也闻得到身上的味道，没反驳，抬脚就往门口走。

　　路过洛之水身边的时候，还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往他身上蹭。

　　洛之水侧身躲开，眼神里的嫌弃更明显了。

　　走出禁闭室，走廊里的两个干事立刻站直了，看向萧轻的眼神又气又忌惮。

　　见洛之水跟着出来，立刻恭敬地低下头：“会长。”

　　“嗯。”洛之水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冷，“禁闭记录记四天，剩余三天暂缓。后续观察表现，再行处置。”

　　“是。”

　　萧轻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心里嗤笑。

　　说得跟真的一样。

　　还暂缓处置，不就是想找个理由放了他，又不想落人口实。

　　这位洛会长，永远都是这么一套表面功夫。

　　一路走到行政楼门口，下午的阳光洒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萧轻深吸一口气，外面的空气都比禁闭室里新鲜。

　　他正准备往宿舍走，洛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周有跨校大一友谊交流赛，周边几所学院都会来人。”

　　萧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跟我有关系？”

　　“你是月考第一，按惯例要代表学院参赛。”洛之水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

　　“我知道你不在乎名次，但别在学校里继续树敌。交流赛上各学院的人都有，你太招摇，会被联合针对。真闹起来，没人能保你。”

　　诸天学院虽然是顶尖院校，可其他学院也不是吃素的。

　　萧轻一个新生，风头太盛，本身就容易招人嫉恨，再加上他性格乖张，真要是在交流赛上得罪人，被其他学院的人联手绞杀，就算有洛之水护着，也难免吃亏。

　　萧轻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转身就走。

　　“知道了知道了。”他挥了挥手，背影懒懒散散的，“我先回去洗澡了，有事再说。”

　　洛之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少年的脖颈处，银黑色的颈环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道无形的印记。

　　他站了几秒，身后的干事小心翼翼地开口：“会长，就这么让他走了？他之前还……”

　　“人贵在知错能改，我们要给犯错的学生改过自新的机会。”洛之水淡淡打断，收回目光，“回去吧。”

　　他转身往学生会办公室走，脊背挺直，表情清冷，又变回了那个公正严明、待人温和的学生会长。

　　只有他自己知道，脖颈处还残留着刚才萧轻蹭过来的淡淡的汗味和金属味。

　　还有对方掐在他脖子上时，指尖的温度。

　　另一边，萧轻晃晃悠悠地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