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潮生》客未满

18、【神秘】 清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宿舍窗台，萧轻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巧的登山包。

　　里面没装多少东西，两套换洗衣物，几支应急药剂，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匕首。

　　是他以前做委托时随身带的，刃口淬过轻微麻痹剂，捅不致命，却能争取逃跑时间。

　　永眠星的情报他翻了半宿，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不带点防身的东西，他心里不踏实。

　　至于洛之水的警告？

　　那人管得宽，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让去，他偏要去。

　　他特意挑了早上七点的时间走，这个点学生会的人大多在开早会，校门口安保最松。

　　避开监控死角，翻围墙出去，打车到航舰楼，坐最早一班民用客运舰。

　　等洛之水反应过来，他人早就飞出奥卡多兹星域了。

　　计划很完美。

　　萧轻背上包，悄无声息地拉开宿舍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机器人在慢悠悠地拖地。

　　他放轻脚步，往楼梯口走，刚拐过转角，就听见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心里咯噔一下。

　　他停住脚步，往下瞥了一眼。

　　苏清带着三个学生会执行部的干部站在一楼大厅，清一色的银灰色制服，脸色严肃，显然是冲他来的。

　　萧轻挑了挑眉，退了半步。

　　来得还真快。

　　“萧轻同学。”苏清抬头看见他，语气公式化，“你无故缺席今早的专业课，按校规，需要关禁闭反省半天。请跟我们走一趟。”

　　旷课？

　　萧轻笑了。

　　他昨天刚拿了假条，洛之水亲手签的“因病请假一天”，今天苏清就拿旷课说事。

　　用脚想都知道是谁的安排。

　　怕他偷偷跑去永眠星，干脆直接把他关起来，一了百了。

　　还真是看得起他。

　　萧轻也不反抗，慢悠悠地走下楼，双手插兜，语气散漫：“行啊，走呗。反正禁闭室我也熟，就当补觉了。”

　　苏清愣了一下，本来以为他会争辩几句，没想到这么配合。

　　她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个执行部的干部跟在萧轻身后，看似押送，实则半点力都没费——当事人比他们还自觉。

　　一路走到训导处楼下的禁闭室，还是上次那间。

　　金属门打开，里面冷白的灯光照出来，萧轻抬脚就走了进去，甚至还熟门熟路地靠在了老位置的墙上。

　　“半天是吧？”他抬眼看向苏清，“到点记得来开门，别耽误我吃饭。”

　　苏清嘴角抽了抽，没接话，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禁闭室里恢复了死寂。

　　萧轻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洛之水想关住他？

　　太天真了。

　　他闭上眼睛养神，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早上七点多关进来，中午十一点半是饭点，禁闭室会有人送午饭。

　　那个时候也是监控室换班、看守最松懈的时候。

　　当然，他没打算硬闯。

　　硬闯太麻烦，也掉价。

　　得让洛之水自己主动开门放他出去才行。

　　萧轻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短匕首，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他有的是办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禁闭室里不见天日，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跳动。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萧轻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自己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疼得他嘶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压得不大，却刚好能被监控拾音器捕捉到。

　　哽咽的气音混着细碎的哭腔，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姐……”

　　“我没用……连你都护不住……”

　　“他们都拦着我……不让我找办法……”

　　声音越压越低，带着点少年人的脆弱和无助，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缩在角落里偷偷哭。

　　他低着头，长睫垂着，眼泪没掉几滴，气势却拿捏得刚刚好。

　　任谁透过监控看，都会觉得这是个走投无路、惦记着病重姐姐的可怜学生。

　　演了不到十分钟，禁闭室的电子锁忽然“咔哒”一声，响了。

　　萧轻心里嗤笑一声。

　　来了。

　　他没抬头，依旧维持着低头颤抖的姿势，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演得全套。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带着冷松香的气息笼罩下来，熟悉得很。

　　下一秒，头发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算轻，强迫他仰起头。

　　萧轻被迫抬眼，撞进洛之水深邃的眼眸里。

　　对方脸色不算好看，眉头微蹙，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语气更是冷得很：

　　“演技太拙劣了。”

　　萧轻的眼眶还红着，眼角甚至沾了点生理性的泪光，看着可怜兮兮的。

　　可听见这话，他却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哪里还有半分委屈的样子。

　　“知道是装的，你还来？”

　　洛之水盯着他脸上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攥着他头发的手又紧了紧，疼得萧轻皱了下眉，却半点没服软，反而笑得更开了。

　　“洛会长这么关心我？”萧轻语气轻佻，“还是怕我真跑了？”

　　洛之水松开手，后退半步。

　　几乎是瞬间，他脸上的冷意就散了，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温和正直的学生会长模样。

　　语气也放缓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永眠星真的很危险。那里不是联邦管辖范围，无序孢子浓度高，星际海盗、情报贩子、亡命徒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话说得真诚，眼神也透着关切，不知情的人，怕是真要被他这副样子骗过去。

　　可萧轻知道他内里是什么德行。

　　暴戾，纵欲，控制欲强到变态。

　　什么关心，什么冒险，说到底，就是不想让他脱离掌控。

　　萧轻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低着头，像是被说动了似的，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软了些：“真有那么危险？”

　　“嗯。”洛之水点头，伸手似乎想碰他的肩膀，“听话，别去。真想去，以后我……”

　　话没说完。

　　萧轻忽然抬手，袖子里滑出一道冷光。

　　短匕首握在掌心，他往前递的动作又快又准，没有丝毫犹豫。

　　刀刃精准地扎进了洛之水的左肩，不算深，却足够让对方吃痛卸力。

　　“那你还敢靠近我？”

　　萧轻的声音带着笑，冷得很。

　　刀刃拔出来的瞬间，鲜血溅了一点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他没多看，转身就往禁闭室门外冲。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诡”权柄全力运转，步伐飘忽，连监控都捕捉不清他的轨迹。

　　洛之水闷哼了一声，左肩的制服瞬间被血浸透。

　　他没料到萧轻真敢动手，愣了半秒，随即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翻涌上来的是毫不掩饰的暴戾和怒意。

　　“萧轻！”

　　低喝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萧轻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前跑。

　　禁闭室外是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出口。

　　只要冲出去，混进学生群里，洛之水总不能当众动用异能抓他。

　　可刚跑出没两步。

　　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灯光熄灭的那种暗，是一种浓稠的、化不开的绝对黑暗。

　　像有人把整个空间都塞进了墨缸里，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见。

　　萧轻脚步猛地顿住。

　　心里咯噔一下。

　　异能？

　　他下意识地想催动“诡”权柄闪避，却发现黑暗里连方向都辨不清，意识海里的蓝色光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运转得格外滞涩。

　　脚步声从身后缓缓传来。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在绝对的寂静里，格外有压迫感。

　　洛之水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压着滔天的怒意和暴戾，冷得像冰碴子：

　　“我本来不想对你动异能的。”

　　黑暗里，萧轻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碾压级的异能威压。

　　像一座大山压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S级【神秘】的真正实力？

　　萧轻攥紧了手里的匕首，指尖微微发麻。

　　他知道洛之水强，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光是异能铺开的暗域，就已经压得他的异能运转不畅。

　　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点血腥气。

　　洛之水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低沉，危险，带着山雨欲来的暴戾：

　　“跑啊。怎么不跑了？”

　　萧轻的后背绷得笔直，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心里却没多少怕，反而有点兴奋。

　　他猜对了。

　　这位道貌岸然的学生会长，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