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潮生》客未满

16、又来？ 中

　　中心城第一附属医院的主任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病历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检测数据。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持续性意识沉眠”那一行上，抬头看向对面的萧轻，语气带着点职业性的惋惜。

　　“萧晚的情况你也清楚，三年了，意识神经一直处于半凋亡状态。”

　　“靠维生舱吊着没问题，但想醒过来，以奥卡多兹联邦现有的医疗技术，基本做不到。”

　　萧轻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这话他听了三年，从最开始的攥紧拳头到现在的面无表情，早就麻木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联邦内是没辙。”张主任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星际这么大，文明多了去了。”

　　“高阶精神系异能者、远古文明的遗产、甚至传说里的无序本源产物，都说不定能有用。只是这些东西，普通人接触不到。”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三个字，推了过去：“真想找办法，可以去永眠星问问。”

　　“那是星际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买不到的消息。别说治疗方案，就是活死人肉白骨的法子，只要存在，他们就能给你挖出来。”

　　萧轻的目光落在便签上。

　　永眠星。

　　三个字，笔锋凌厉。

　　他以前在千相公会的高层委托里见过这个地名，据说鱼龙混杂，藏着全星际最顶尖的情报贩子，也藏着最危险的秘密。

　　A级以下的委托，连靠近那片星域的资格都没有。

　　“知道了。”他把便签折好，塞进兜里，起身，“费用我续缴一个月，后续治疗方案照旧。”

　　“你要去永眠星？”张主任愣了一下，连忙提醒，“那地方乱得很，不是什么安全去处。你一个学生……”

　　“学生怎么了。”萧轻笑了笑，眼底没什么温度，“只要钱够，在哪都一样。”

　　走出主任办公室，他直接去了缴费处。

　　这次没再借钱，掏出手机调出洛之水那张副卡，递过去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十二万的费用划走，账户余额数字没动分毫，仿佛只是花了几块零钱。

　　萧轻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嗤了一声。

　　还真是无上限。

　　缴完费，他又去病房看了眼萧晚。

　　维生舱里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他站了几分钟，没说话，转身就走。

　　永眠星……总得去一趟。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得试试。

　　不是什么姐弟情深，就是烂摊子既然接了，就得有始有终。

　　回去的路上，萧轻点开千相公会的内部频道，给会长“千面”发了条消息：【有没有永眠星的委托？A级及以上，我接。】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只有一句话：【暂时没有，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那地方风险高，你一个人去太冒失。】

　　【知道了。】萧轻回完，收起手机。

　　冒失？

　　他从来就不是个稳妥的人。

　　正好借着委托的由头去永眠星，既能赚佣金，又能打听治疗方案，一举两得。

　　悬浮车缓缓降落在诸天学院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周末的校门人来人往，不少学生外出返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萧轻刚下车，就看见校门口不远处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中间夹杂着拳脚相撞的闷响和骂声。

　　又是打架。

　　萧轻皱了皱眉，没兴趣凑热闹，抬脚就想绕开。

　　他现在没心情跟蠢货动手，还得回宿舍查查永眠星的资料。

　　可有时候，麻烦就是会主动找上门。

　　他刚侧身走到人群边缘，里面忽然“砰”的一声，一个人影被踹得倒飞出来，正好冲着他的方向。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眼见要摔在地上，余光瞥见旁边的萧轻，居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借着惯性狠狠一甩。

　　直接把萧轻当人肉盾牌，往身后追来的拳头推了过去。

　　“操。”

　　萧轻低骂一声，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迎面而来的拳头带着风，直奔他面门。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鼻梁都得断。

　　周围的学生都惊呼出声，以为萧轻要遭殃。

　　可下一秒，萧轻脚下诡异地一错步，身形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侧身避开拳头。

　　同时他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那人的胳膊直接脱了臼。

　　萧轻站稳身体，拍了拍被抓皱的衬衫袖子，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本来不想管闲事，偏偏有人往他枪口上撞。

　　打人的那个是个高年级的男生，五大三粗的，看着像是体育系的。

　　见萧轻突然插手，还废了他兄弟一条胳膊，顿时红了眼：“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说着，抡着拳头就冲了上来，拳风虎虎，带着B级力量异能的光晕。

　　萧轻眼神更冷了。

　　他没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诡”字光团在意识海里微微发亮，他的步伐明明看着慢，却偏偏每一次都能精准避开对方的拳头。

　　不过三秒，他就绕到了那男生身后，抬脚狠狠踹在对方膝盖弯上。

　　“噗通”一声，男生直接跪倒在地。

　　萧轻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往旁边的墙上一按，“咚”的一声闷响，男生额头撞在墙上，瞬间见了红。

　　“往我身上推？”萧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谁给你的胆子？”

　　刚才被打飞的那个男生，胳膊脱臼了还想跑，被萧轻随手捡起地上的书包砸中腿弯，也摔了个狗吃屎。

　　不过两分钟，两个闹事的全都趴在了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周围围观的学生都看傻了，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看着瘦高的萧轻，下手居然这么狠，动作还这么快。

　　“萧轻！又是你！”

　　一声怒喝从人群外传来。训导处的王主任挤了进来。

　　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再看看站在中间、脸色不善的萧轻，气得胡子都抖了，“上次打架斗殴关你三天禁闭，还不长记性？”

　　“居然敢在校门口当众打人！我看你是不想念了！”

　　王主任本来就看萧轻不顺眼。

　　新生入学就打伤二年级学生，月考钻规则空子，浑身都是反骨，典型的问题学生。

　　现在又当众打架，人赃并获，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萧轻松开手，站直身体，扯了扯领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是他们先把我当盾牌推出去的。”

　　“什么盾牌！我看就是你主动挑事！”王主任根本不信，指着他的鼻子。

　　“围观的人都看着呢，你把人打成这样，还敢狡辩？跟我去训导处！这次记大过，再加一周禁闭！”

　　周围的学生窃窃私语，大多是看热闹的，也有人小声嘀咕“明明是那两个人先动手的”，可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谁都知道王主任死板，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萧轻嗤笑一声，正想开口怼回去。

　　记过就记过，禁闭就禁闭，他还真没怕过。

　　大不了再钻一次规则空子，反正他最擅长这个。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王主任，先别急着定性。”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洛之水走了过来。

　　他穿着银灰色的学生会制服，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现场。

　　最后落在萧轻身上，在他微微泛红的手腕上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

　　“洛会长。”王主任看到他，语气缓和了点，却依旧坚持。

　　“你来得正好，萧轻在校门口当众打人，性质太恶劣了！我正要带他去训导处处分！”

　　洛之水没接话，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事情经过还没查清，不能直接定性。”

　　“这有什么好查的！人都被他打倒在地上了！”

　　“眼见不一定为实。”洛之水抬眼，看向校门口的安保室方向。

　　“校门口有全景监控。先调监控，谁先动手，谁挑的事，一目了然。”

　　王主任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对上洛之水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洛之水虽然是学生会长，但在学院里的话语权极重，连校长都要给几分面子。

　　他说调监控，那就必须调。

　　“……行，调监控就调监控。”王主任梗着脖子，“我就不信，事实摆在眼前，还能翻了天！”

　　洛之水没理他，转头看向萧轻。

　　少年站在那里，衬衫领口歪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条细银手链。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仿佛根本没把处分放在眼里。

　　“没事吧？”洛之水低声问，只有两人能听见。

　　萧轻挑了挑眉，故意晃了晃手腕，银链发出细碎的轻响：“托洛会长的福，没事。就是差点被人当靶子打了。”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调侃，没个正形。

　　洛之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他挡在了身后一点。

　　安保很快把监控调了出来，平板递到众人面前。

　　画面清晰地记录了全过程。

　　两个男生先起冲突，打了起来，其中一个被打飞，顺手抓住路过的萧轻当盾牌，萧轻避无可避才还手。

　　全程都是自卫反击，甚至下手都留了分寸。

　　真相大白。

　　王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不行。

　　他刚才一口咬定是萧轻挑事，现在监控摆出来，等于打了自己的脸。

　　“……咳，原来是这样。”王主任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

　　“那萧轻属于正当防卫，没事了。这两个寻衅滋事的，带回训导处分！”

　　两个男生疼得龇牙咧嘴，被安保架走了。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校门口重新恢复安静。

　　王主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讪讪地跟洛之水打了个招呼，灰溜溜地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原地。

　　洛之水转头看向萧轻，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刚才被人抓过的地方，红了一圈，格外显眼。

　　“疼吗？”他问。

　　“这点小伤。”萧轻满不在乎地放下袖子，“又不是纸糊的。”

　　他说着，抬头看向洛之水，嘴角勾起一抹笑：“谢了啊，会长大人，又帮我一次。”

　　“本分而已。”洛之水淡淡道，“监控本就能证明你清白。”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要是洛之水没赶过来，王主任根本不会等监控，直接就把人带去训导处了。

　　到时候就算事后查清，禁闭也关了，处分也记了，吃亏的还是萧轻。

　　萧轻心里门儿清，却没点破。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戏谑：“洛会长这么维护我，不怕别人说你徇私？”

　　洛之水垂眼，目光落在他微扬的眉眼上。

　　少年眼里盛着点坏笑，像只偷了腥的猫，明晃晃地撩拨。

　　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目光投过来。

　　洛之水却没退开，只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

　　“徇私又怎么样？”

　　声音很轻，带着点冷松香的气息，拂过耳廓，有点痒。

　　萧轻的耳尖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洛之水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克制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暧昧的话只是错觉。

　　“永眠星的事，别乱来。”洛之水忽然开口。

　　萧轻愣了一下。

　　他上午才从医生那里知道永眠星，下午洛之水就知道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链——定位器带监听？

　　“别多想。”洛之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你查的资料，学院后台有记录。永眠星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乱得很。”

　　萧轻笑了：“洛会长连我查什么都管？控制欲也太强了吧。”

　　“我是为你好。”洛之水看着他，眼神认真，“真想去，等时机成熟，我带你去。”

　　“行了，我回宿舍了。”萧轻摆摆手，转身往校内走，“谢了啊，洛老板。”

　　他走得随意，手腕上的银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洛之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眸色深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