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定京华》边角小歇

27、身世疑云 乳母入萧王

　　乳母入萧王府的当夜，慈宁宫的灯火便一夜未熄。
　　章太后听得稳婆手札落入陆萧手中的消息，脸色白得像纸。她猛地掀翻案上的茶盏，碎瓷飞溅："哀家软禁那乳母，就是防她这手！那稳婆手札，是哀家当年寻了三年都没寻到的要命东西，竟被那丫头轻轻巧巧地弄了去！"
　　温景昭立于帘后，低声道："娘娘，手札既落陆萧之手，须早做计较。若任他们与帛书并证，幼帝身世一事，便再无遮掩。"
　　"哀家知道！"章太后厉声道，"哀家这就派人去，把那手札、那乳母，连同那丫头，一并……"她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不，萧砚的人如今正盯着陆萧两家。若在明处动手，反倒坐实哀家灭口。"
　　她沉吟片刻，忽然道："传哀家懿旨，就说乳母久离宫中，幼帝思念，命其即刻回宫侍奉。若陆萧两家不放人，便是抗旨。"
　　温景昭目光微闪："娘娘这一手，是想以幼帝之名，把那乳母连人带证，再要回去。"
　　"正是。"章太后冷声道，"她能以幼帝之名请乳母出宫，哀家便能以幼帝之名把她要回来。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次日，懿旨果然送至萧王府。
　　萧砚接过懿旨，淡淡扫了一眼，便递给陆令仪。陆令仪只看了两句，便冷笑："太后这是要把乳母连人带证，一并讨回去。她怕那手札落在外头，恨不得乳母立刻死在她手里。"
　　"懿旨既下，"萧砚道，"若不放人，便是抗旨。太后这是拿准了我们不敢抗旨。"
　　"那便不抗旨。"陆令仪道，"乳母要回，可以。可手札，绝不能跟着回。"
　　她说着，转头看向乳母："嬷嬷，太后要你回宫。你若回去，便是羊入虎口。你可愿信我，随我留在此地，暂不回宫？"
　　乳母跪下，颤声道："姑娘，老奴这条命，早就是那位含冤而死的娘娘和皇上托付的。您让老奴去哪儿，老奴便去哪儿。"
　　"好。"陆令仪扶起她，"那便请嬷嬷移居城外一处废宅，由程叔带人护着。手札，我先誊抄一份，藏于他处。太后要人，便让她见着个空壳；要证，便让她扑个空。"
　　她这话说得又稳又快，萧砚在旁听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一招"金蝉脱壳"，明面上遵懿旨把乳母交出，暗地里早已把人证调包——太后要的，一样也讨不回去。
　　当日午后，一顶小轿自萧王府后门抬出，径直往宫中送去。太后派来接人的宫人掀帘一看，轿中坐的却是个年纪相仿、却面生的老妇，立时色变："这……这不是乳母！"
　　"乳母昨夜受惊，旧疾复发，今晨已由程将军护送，往城外寻医去了。"陆令仪立在门前，淡淡道，"太后既念幼帝，总不至于连乳母看病都要拦着。待乳母痊愈，自会回宫侍奉。"
　　宫人面有难色，却也说不出什么，只得空轿而归。太后闻讯，气得几乎咬碎银牙——陆令仪这一手，既不抗旨，又把人证捂得严严实实，让她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好一个陆令仪！"太后将案上的茶盏再度摔得粉碎，"她这是把乳母藏起来，又把那手札的抄本攥在手里，让哀家连口都开不了！"
　　"娘娘，"温景昭斟酌道，"陆令仪既把人藏去了城外，那手札的原本，多半也随乳母一并出城。娘娘若要取，怕得在城外动手。"
　　太后眸光一厉："那便动手。哀家倒要看看，她程岱那点人手，护不护得住城外那处废宅！"
　　是夜，城外废宅。
　　陆令仪与程岱早已布下层层暗哨。太后派来的死士刚摸到宅墙外，便被暗哨察觉，程岱带人反手围剿，一场恶战下来，死士丢下几具尸首，仓皇退去。
　　"姑娘，"程岱抹去刀上血迹，"太后果然派了人来。亏得咱们提前布防，不然这手札，怕是要保不住。"
　　陆令仪立在宅中，望着案上那卷手札，眼底幽深："太后今日失手，明日必会卷土重来。这手札一日不公开，她便一日不肯罢休。"
　　"那依姑娘之见，何时才公布？"
　　"公布，须挑个太后最措手不及的时候。"陆令仪道，"她如今拼命想灭证，我们便偏要把它留到最关键的一刻，让她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她说着，望向窗外夜色，忽然想起萧砚。今日懿旨来的时候，萧砚与她并肩站着，说了句"你只管放手去做，宫里有我盯着"。那一句，让她在满盘棋局里，始终觉得身后有一道最稳的靠山。
　　她收回目光，低声道："程叔，这手札，是我扳倒太后最要紧的一把钥匙。从今往后，它比你我性命还重，须得加倍看护。"
　　"姑娘放心。"程岱道，"有末将在，便是拼了这条命，也护它周全。"
　　话虽如此，太后却并未就此罢休。此后数日，城外废宅接连遇袭。太后先是派死士夜袭，被程岱挡下后，又改遣人纵火、投毒，花样百出。有一夜，死士更摸进了内宅，若非程岱眼疾手快，一刀格杀冲入乳母房中的黑影，只怕乳母早已血溅当场。
　　"姑娘，"程岱面色凝重，"太后这是铁了心要灭口。再这样下去，纵有末将护着，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陆令仪沉吟片刻，忽然道："那便化明为暗。太后既以为乳母藏在此处，我们便真把她藏起来——这废宅，从今往后做饵。乳母真正安身之处，移到别处去。"
　　她说着，唤来青禾，连夜将乳母与手札转移至城中一处寻常巷陌的布庄后院，只留程岱带一队人守着废宅，专等太后的人再来。
　　"姑娘这一招，是金蝉脱壳。"程岱赞道，"太后的人马，都盯着这处废宅，反倒忘了别处。"
　　"正是。"陆令仪道，"她越急着攻这废宅，便越不会想到，人证早已不在其中。待她扑了个空，我们再择时机，把乳母与手札，一并呈到朝堂上去。"
　　果然，此后太后又连袭废宅数日，次次扑空，折损了人手，却连乳母的影子都没摸着。太后在慈宁宫中越发焦躁，却也明白，陆令仪这一手"明饵暗藏"，是存心耗她的耐心与兵力。
　　"娘娘，"温景昭斟酌道，"陆令仪既把乳母藏去了别处，娘娘的人马再攻那废宅，也只是白费力气。依臣之见，与其硬攻，不如另寻他路。"
　　"另寻他路？"太后冷声道，"你倒说说，还有哪条路，能把那手札弄回来？"
　　"乳母是宫里的老人，在京城怕是有旧识、有故亲。"温景昭道，"陆令仪能把她藏在城中，却藏不住她那一张脸。娘娘不妨遣人，暗中查访与乳母交好之人，顺藤摸瓜，或许能寻到她的下落。"
　　太后眸光微动："倒是个法子。那便由你去办，务必把那乳母，连人带证，一并给哀家弄回来。"
　　"臣，领命。"温景昭躬身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这日晚间，陆令仪正立在布庄后院，听青禾禀报城外废宅又扑空了一次，忽然有信使送来萧砚的密信。
　　"温景昭受命查访乳母旧识，恐已疑到城中巷陌。"
　　陆令仪看完，神色微凝。她早料到太后久攻废宅不下，必会另寻门路，却没想到竟是温景昭出面。温景昭此人，心思缜密，又认得宫中旧人，若真被他顺着乳母的旧识摸上来，这布庄后院，怕也藏不久。
　　"姑娘，"青禾急道，"要不，再把乳母挪个地方？"
　　"再挪，也瞒不过温景昭那张网。"陆令仪沉吟片刻，却忽然道，"不必挪。温景昭要查乳母旧识，我们便让他查到——查到一个我准备好的地方去。"
　　她说着，命青禾连夜安排：放出风声，说乳母有一门远房亲戚住在城西，最是疼爱乳母，常来走动。若温景昭的人去城西查访，便会撞上程岱布下的眼线，引他往别处追去。
　　"姑娘这是，反手给温景昭设了个套。"青禾叹服。
　　"他不查，我们反倒不好防。"陆令仪道，"他既来查，我们便把这盘水搅浑，让他查到的，全是我想让他查到的。"
　　果然，翌日温景昭的人循着风声寻到城西，果然见一老妇在巷口与人寒暄，身形与乳母相仿。他们一路尾随，直追出城十里，才发觉追错了人——那是程岱布的替身，引着他们往空处去了一趟。
　　温景昭闻报，脸色微沉："陆令仪，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立在夜色中，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半晌，却只低声道："也罢，这一局，太后要栽的跟头，本也轮不到我来替她扶。"
　　他收拢人手，竟就此罢手，不再深查乳母下落。慈宁宫中，太后闻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连个乳母都找不出来！"
　　她骂归骂，却也知道，温景昭未必真使了全力。这个臣子，心思深不可测，从前是她的刀，如今却越来越让她看不透。她隐隐觉得，温景昭这把刀，怕是要生了异心。
　　这消息传回布庄，陆令仪却未敢松懈。她立在窗前，望着城中万家灯火，低声道："温景昭查到了城西的假线索，却就此收手——他要么是怕打草惊蛇，要么，便是存心放水。此人两面三刀，未必真的替太后卖命。"
　　"那姑娘以为，温景昭图的是什么？"青禾问。
　　"他图的，从来都是自己。"陆令仪道，"太后也好，我们也罢，在他眼里都是棋子。他如今按兵不动，怕是在等一个，能让他站到赢家那一边去的时机。"
　　她收回目光，将乳母手札的抄本又仔细藏好，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而陆令仪这边，反倒趁着太后被废宅牵住心神，暗暗将乳母手札的抄本，誊抄了三份，分送萧砚私库、陆府密室、城外汇通庄，三处藏证，万无一失。
　　她立在布庄后院，望着乳母安稳地睡下，心头总算落定。想起这些日子萧砚虽在宫里，却总能让信使及时递来一句"一切有我"，她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嬷嬷睡下了？"身后传来青禾的低问。
　　"睡下了。"陆令仪道，"这几日她受了不少惊，好容易安稳下来。青禾，你多照看着些，别让她再受了惊。"
　　"姑娘放心。倒是姑娘自己，"青禾低声道，"这些日子又是朝堂又是城外，连觉都没睡踏实过。姑娘也该顾着些自个儿。"
　　陆令仪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有萧砚盯着宫里，程叔守着城外，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说着，却还是望向乳母房中那盏将熄的灯，低声道："只是这位嬷嬷，为了幼帝的身世，隐忍了这么多年。我既接了她出来，便定要护她到幼帝身世昭雪那一日。"
　　青禾望着她，默默点头。
　　这一局，她不是一个人在走。身后那道最稳的靠山，始终没有松过手。
　　夜色沉沉，城外废宅的灯火，映着女主清亮而笃定的眼。她要拿稳婆手札、帛书，把太后借幼帝筑起的那座墙，一寸寸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