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定京华》边角小歇

19、旧怨 太后那封离

　　太后那封离间的"索令"之信，到底还是送到了陆府。
　　这日黄昏，一名自称萧王府管事的人登门，递上一封信，言辞客气却暗含锋芒："陆大姑娘，我家王爷与姑娘既已结盟，共图大事。如今边关旧案方兴，为免令牌旁落、为人所乘，王爷之意，那枚陆字军令牌，合当归王府统一调度，方保万全。还请姑娘示下。"
　　陆令仪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白。
　　萧砚……要她交出军令牌？
　　她两世为人，最恨的便是被人算计、被人图谋兵权。前世温景昭便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哄她交出陆家军中部署，转手便卖了陆家满门。如今萧砚竟也要她交令——难道这人的处处周全，当真也只是为图她手中那点兵权？
　　疑心的刺，一旦扎下，便疯长。
　　她细细回想这两日萧砚的种种好——护孙守拙、挡温景昭、亲送暗卫、说那句"陪你打到底"。桩桩件件，都透着真心。可那封信却像一根横刺，把这份真心，生生逼出了一道阴影。她越想越乱，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多疑，还是当真又看错了人。
　　正自烦乱，院外忽传来青禾的脚步声。
　　"青禾，"陆令仪声音有些冷，"这封信，替我收好。你去查一查，今日登门之人，当真是萧王府的管事？"
　　青禾应声而去。陆令仪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那封信，心头一片冰凉。这两日萧砚待她的种种好，桩桩件件涌上心头，可此刻却都被这封信，笼上了一层阴影。若他当真图的是军令牌……那她这两日的动摇，又算什么呢？
　　这一夜，陆令仪辗转难眠。
　　翌日一早，青禾便来回话："姑娘，昨日那自称萧王府管事的人，奴婢仔细查了——萧王府门房处，并无此人。且王府素来规矩森严，管事往府外递信，必有印鉴凭证，昨日那人，却拿不出半分凭证。"
　　陆令仪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沉："如此说来，那是有人冒充萧王府，来离间我与王爷？"
　　"十有八九。"青禾道，"姑娘，这当口正是三司查验证据的关键，有人要挑拨您与王爷，好各个击破。"
　　陆令仪脸色微变。她猛然想起，昨夜那封信上的字迹，虽刻意模仿萧砚的笔意，却终究少了那股沉敛的风骨——她与萧砚相交虽短，却对他的字迹、他的作风，早已熟稔于心。可笑她方才一时被"索令"二字刺得心神大乱，竟连这点破绽都险些没看出来。
　　"是我心乱了。"陆令仪低声自嘲，"两世为人，竟还会被一句'图你兵权'，搅得乱了方寸。"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明白，正因她当真开始在意萧砚，才会被那封离间信，搅得如此心神不宁。
　　午后，萧砚竟亲自来了。
　　他立在花厅，一袭玄衣，见陆令仪出来，先是一怔，随即道："我听说，有人打着萧王府的名号，来陆府索要军令牌？"
　　"你消息倒灵通。"陆令仪道。
　　"我怕你多心，便连夜来同你说清楚。"萧砚神色郑重，目光直直望着她，"那信不是我写的，那管事也不是我的人。我萧砚若要你的军令牌，必是当面来取、明白地说，绝不会假借人手、暗地里做这般手脚。"
　　陆令仪望着他那双坦荡的眼，忽然就信了。
　　两世为人，她最擅辨人。眼前这人，无论行事还是言语，都透着一种经得起推敲的坦荡——他要结盟，便明说各取所需；他要护她，便直言"陪你打到底"。这样的人，又怎会背地里使这种下作手段图她兵权？
　　"我知道不是你。"陆令仪道，声音放软，"昨夜是我一时心乱，险些中了人家的离间计。"
　　萧砚听到"心乱"二字，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是谁布的离间计，可查明了？"
　　"十有八九，是太后授意温景昭所为。"陆令仪道，"他查我证据查不动，便想先拆散你我，好各个击破。"
　　"温景昭此人，惯爱在'人心'上做文章。"萧砚道，"他既出了这一手，便必还有后招。你如今，可还疑我图你军令牌？"
　　陆令仪沉默片刻，抬眸看他，一字一句道："萧砚，我疑过你。可昨夜我想了一夜——你若要我的兵权，大可坐等我与太后两败俱伤，何苦一次次替我挡刀、替我护证、替我扛弹劾？"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信这世上有人会平白待谁好。可我信你，待我是真的。"
　　萧砚怔住。半晌，他才低声道："你肯信我，便够了。"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再说话。花厅外日光正好，将那两道身影，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
　　送走萧砚后，陆令仪立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定。
　　"青禾，"她轻声开口，"你去替我办两件事。其一，盯着京中流言的源头，看那些散布'陆氏勾结萧王府'之语的人，都是从哪些茶楼酒肆出来的，查清背后指使；其二，把程伯请来，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青禾领命而去。不多时，程岱匆匆赶来，拱手道："大姑娘唤末将，可是为那军令牌之事？"
　　"程伯，我且问你。"陆令仪神色郑重，"如今满城流言，说陆家私蓄私兵、图谋不轨，剑指那枚军令牌。你可怕？"
　　程岱虎目一瞪，沉声道："末将活了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老侯爷当年蒙冤，末将都扛过来了，还怕几句流言不成！大姑娘只管吩咐，末将这条老命，早已是陆家的了。"
　　"好。"陆令仪道，"那便请程伯，把军令牌与历年暗哨联络的簿子，都备齐。三司复验那日，我要你当堂出示——我倒要让满朝看看，陆家这枚令牌，调的究竟是'私蓄私兵'，还是父亲戍边二十年的旧部忠魂。"
　　程岱闻言，眼中陡然亮起，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陆令仪又转头看向窗外，低声道："温景昭以为，流言能逼我交出令牌、乱了阵脚。可他不知道，父亲留下的这份军中根基，本就是陆家最磊落、最见不得光的明证——正大光明摆上台面，反倒让那些暗箭，无处可射。"
　　然而温景昭的后招，来得比他们预想的还快。
　　不出三日，京中便流传起一桩"秘闻"：说靖安侯府陆氏，勾结萧王府，意图借边关旧案扳倒太后、把持朝纲，更有人言之凿凿，称陆氏手中那枚军令牌，可调动旧部暗哨，实乃"私蓄私兵、图谋不轨"的铁证。
　　流言漫天，一时京中人人自危。连朝中一些本欲中立的大臣，也被这阵仗吓得缩了头，不敢再替陆家说话。
　　青禾依命追查流言源头，不到两日便回来复命："姑娘，京中那些散布'陆氏勾结萧王府'之语的人，多是从城南几处茶楼、青楼出来的，传话的虽是小人物，可他们背后，都指向同一人——刑部一位姓钱的推官。那钱推官，正是温景昭门下之人。"
　　"果然是他。"陆令仪冷笑，"温景昭自己不便出面，便支使门下推官，借市井之口，把脏水泼得满城皆知。这一手'借刀杀人'，倒是他惯用的伎俩。"
　　"姑娘，咱们可要先拆穿那钱推官，让流言不攻自破？"青禾问。
　　"不必急着拆。"陆令仪道，"流言这东西，你越急着澄清，旁人越觉得是心虚。我偏要等它传够了、传满了，再在三司复验那日，当着满朝的面，把证据一样样摆出来——到那时，不用我多费唇舌，那些传过流言的人，自己便会知道上了谁的当。"
　　"姑娘这是要借温景昭自己撒的流言，反将他一军。"青禾恍然。
　　"正是。"陆令仪道，"他以为流言能逼我退，却不知流言传得越凶，三司复验那日我翻盘的分量便越重。他布这局时，只想着攻我，却没想过，这局反过来，便是他自掘的坟墓。"
　　温景昭这一招，比离间计更毒。他不明着攻她，只放任流言，让满朝都以为她与萧砚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流言传多了，即便查无实据，也够他们喝一壶。
　　"流言压不住，只能破。"萧砚道，"需得寻一个契机，当着满朝的面，把这一盆脏水，原样泼回去。"
　　陆令仪沉吟片刻，忽然道："温景昭既是借着刑部'查验'之名做文章，那便让他查。他以为我会怕查，我偏要当堂把所有证据摆出来，让三司、让满朝亲眼看看——这些证据，究竟是真是伪。他敢把流言撒出去，我便敢把证据亮出来，看最后是谁下不来台。"
　　"好。"萧砚道，"三司复验那日，我陪你上朝。"
　　"王爷不必事事陪我。"陆令仪道，"你替我挡了那么多刀，也该让我自己，站稳这一回。"
　　萧砚望着她，没有坚持，只道："我在殿外等你。若你撑得住，我便只看着；若有人欺你，我自会进来。"
　　陆令仪心头一暖，却还是压下那点悸动，点了点头。
　　是夜，陆令仪独坐灯下，将边关旧案的证据一一铺开：孙守拙的底账、边关粮饷账册、军令牌、程岱的证词。她一遍遍梳理着这些证据的来龙去脉，确保没有半分疏漏。
　　窗外月色清冷，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毁了她满门的温景昭。
　　那人的脸，她已经记不太清，可那份被背叛、被灭门的锥心之痛，却深深刻在骨子里。重生以来，她刻意避开温景昭，只当他是过眼云烟。可如今，他竟主动撞了上来，还站在太后那边，要置陆家于死地。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的家人。
　　"温景昭，"她低声自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背叛的机会。"
　　她将最后一份证据收好，吹灭烛火。窗外，夜色深沉，一场真正的对决，已在黎明前悄然逼近。
　　翌日天未亮，陆令仪便已起身。青禾替她梳好发髻，低声问："姑娘，今日上朝，可要带些什么？"
　　"带证据，也带稳。"陆令仪望着镜中自己的眉眼，"温景昭今日必会借'查验'之名发难。他越是从容，我便越要沉住气。"
　　程岱候在门外，见陆令仪出来，抱拳道："大姑娘，军令牌与暗哨簿子，末将都已备齐。"
　　"好。"陆令仪道，"程伯今日随我上朝。我倒要看看，温景昭这出'查验'的戏，究竟要唱到几时。"
　　而这一夜，刑部衙门里，温景昭亦未安睡。
　　他负手立于窗边，望着夜色，眼底泛着一层沉沉的算计。那散布满城的流言，是他抛出的饵；明日三司复验，他只需在"查验"二字上再做些文章，便能叫陆氏那些铁证，在满朝眼中蒙上"来路不明"的阴影。届时即便翻不了案，也足以拖垮陆氏，顺带折了萧砚的羽翼。
　　"陆令仪，"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我之间的旧账，明日，也该有个了结了。"
　　晨光熹微，车马辘辘驶向宫门。一场决定边关旧案成败、也决定陆家与萧王府命运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窗外的天，像是要变。陆令仪望着远方，眼底却燃起一簇火。
　　这一仗，她不只要打赢太后，更要当着满朝的面，把温景昭这张伪君子的面具，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