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定京华》边角小歇

17、旧部驰援 京畿大营的

　　京畿大营的联名折子，到底还是递上来了。
　　这日早朝，御史周怀仁与京畿大营数名将领联名上折，弹劾靖安侯府陆氏"骄横跋扈、私蓄死士、意图不轨"，更指名陆令仪一介孤女"屡翻旧案、构陷外戚，背后必有权臣指使"，请旨彻查陆府。
　　折子一上，满朝哗然。有人出列附和，有人暗自观望，那顶"谋反"的帽子，明晃晃地悬在陆府头顶。
　　垂帘后的章太后，指尖缓缓捻着佛珠，眼底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冷意。她倒要看看，这乳臭未干的丫头，这一次还能拿什么来翻盘。
　　然而陆令仪立在殿中，面无惧色，只等那几道联名折子念完，才缓缓上前一步，朝龙椅上的幼帝施了一礼："陛下，臣女有一物，要当堂呈上。"
　　满殿目光齐齐投来。章太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呈上来。"幼帝道。
　　陆令仪从袖中取出一叠用油布裹好的书信，双手呈上："此乃京畿大营联名诸将，与御史周怀仁私下往来的密信。信中言词虽隐晦，却字字句句，俱是串联构陷陆府、罗织'谋反'罪名之实据。"
　　周怀仁脸色骤变，厉声道："陆令仪！你血口喷人！这信从何而来？焉知不是你伪造的！"
　　"周御史莫急。"陆令仪不急不缓，"信纸笔迹，可当堂请刑部验对；信中提及之人、之事，亦可逐一对证。若有一字是伪造，我陆令仪甘领诬告之罪。"
　　她说着，取出一封拆开，朗声念道："周兄台鉴：京畿诸营同心，陆氏骄横，宜早除之。今联名既成，不日当上折……"她念到此处顿住，抬眼看向周怀仁，"周御史，这字里行间，可曾听出什么门道来？"
　　周怀仁面如土色，额上冷汗涔涔，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殿一片死寂。方才那些附和的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章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骤然顿住。她望着殿中那道素衣身影，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这丫头，竟连她埋伏在京畿大营的联名之局，都提前摸了个底朝天！
　　"陛下，"陆令仪趁势转身，声音清亮，"陆家世代忠良，父亲陆崇山戍边二十年，马革裹尸，尸骨未寒。今日却有人串通军中、罗织'谋反'罪名，妄图构陷忠臣之后。此等行径，是打陆家的脸，更是打陛下的脸！恳请陛下彻查联名诸将，还陆家一个清白！"
　　幼帝虽年幼，却也听得面色发沉，正要开口，垂帘后章太后终于沉声开口："陆令仪，你既说这信是实证，那便让三司去查。只是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得到这军中往来密信？莫不是当真如御史所奏，背后有人指使，暗通私兵？"
　　这话问得刁钻。既想坐实陆令仪"暗通权臣"，又把脏水泼向萧砚。
　　陆令仪却早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回太后娘娘，这些密信，并非臣女所得，而是父亲陆崇山昔年旧部、如今京畿营伍中的老卒，暗中递来的。父亲戍边二十年，旧部遍布军中，虽蒙冤而逝，可那些老卒还记得父亲的好处。他们眼见有人要构陷恩主之女，这才冒险将信递出。"
　　章太后语塞。
　　她千算万算，只算到要借军中联名构陷陆家，却没算到，陆崇山在军中积攒了二十年的旧部情分，远比她章家那点渗透深厚得多。她妄图用军中动陆家，反倒被陆家在军中的根基，狠狠反将了一军。
　　幼帝听得入神，当下拍案定论："陆卿家世代忠良，朕素有所闻。今日既有实证，那便着三司彻查联名诸将，若属实，一律严办！至于陆府，无罪加身，当堂洗清！"
　　满殿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周怀仁瘫软在地，联名诸将噤若寒蝉，这场由太后亲自谋划、欲将陆家打成"谋反"的杀局，竟在陆令仪一叠书信之下，被当堂拆了个粉碎。
　　散朝后，陆令仪步出大殿，萧砚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的回廊下，见她出来，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今日这一手，漂亮。"他道。
　　"多亏王爷那封密信。"陆令仪道，"若非你提前探得别庄藏信，我只怕还蒙在鼓里。"
　　"那别庄的信，是你拿到的；军中旧部的根底，是程岱的令牌调出来的。我不过递了个信。"萧砚道，"你我各自补了对方不知道的一块，这一局才算天衣无缝。"
　　陆令仪心头微动。两世为人，她早已习惯凡事只靠自己、谁也不信。可今日这场仗，她头一回真切地尝到"有人并肩"的滋味——他探路，她落子，旧部为刃，暗卫为眼，环环相扣，竟严丝合缝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你我结盟，原是各取所需。"她低声道，"可今日这一场，倒像是……"
　　"像是什么？"萧砚侧过头看她。
　　陆令仪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只笑了笑："没什么。这一局破了太后军中一路，她必不肯罢休，往后只会更狠。你且仔细些。"
　　萧砚望着她，没有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你也是。陆府如今是太后的眼中钉，你身边的人，更要看紧。"
　　两人并肩立在回廊下，一时无话。宫墙外金乌西坠，将两道身影拉得极长。
　　程岱自不远处快步走来，见二人神色，放低声音禀道："大姑娘，王爷，京畿大营那几位联名的千总，已有人被三司拿了问话。末将打听到，他们供出此事乃受宫中某位'贵人'授意，虽未指名太后，却也牵连出一串宫里的人。"
　　"授意之人，可有名姓？"萧砚问。
　　"只说是慈宁宫的一位嬷嬷。"程岱压低声音，"那嬷嬷，据说与刑部一位姓温的侍郎，往来颇密。"
　　"温？"陆令仪眸色陡然一凛，"刑部温侍郎？可是温景昭？"
　　"正是温景昭温大人。"程岱点头。
　　陆令仪心头猛地一沉。
　　温景昭——前世那个害得她满门覆灭、她曾掏心掏肺托付之人。重生以来，她刻意避开与他的一切瓜葛，只当此人早已是过眼云烟。可她万没想到，这一世，温景昭竟与太后宫中扯上了干系，还牵进了构陷陆家这场局里。
　　他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是站在太后那一边，要置她、置陆家于死地。
　　陆令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那是她两世都不愿回想的往事：温景昭温润含笑的脸，一句一句哄着她说出陆家军中部署，转手便递给了仇敌；她跪在血泊里，看着满门亲人的尸首，耳边还是那人温柔却残忍的话："陆氏谋逆，罪不容诛。"
　　那些画面，她一直死死压在心底，从不与人提起，连青禾都不曾说过半个字。因为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怀有这么深的恨意。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温景昭此人，笑里藏刀，绝不能信。
　　萧砚见她神色骤变，眉头微拧："你认得温景昭？"
　　陆令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恨，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认得。温家大公子，京中出了名的温润君子，从前……与陆府也算有旧交。"
　　"他既牵进了这场局，"萧砚淡淡道，"那便是我等的敌手了。你与他旧日情分，不必再念。"
　　陆令仪抬眸看他，忽然道："王爷，若我说，我与温景昭并无旧日情分，只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可信我？"
　　萧砚定定看着她，没有半分迟疑，只道："信。你说是仇，那便是仇。"
　　陆令仪望着他那双沉静的眼，心头那根弦，又轻轻颤了一颤。她别过脸去，声音却放软了些："温景昭此人，最善伪装。他既进了太后这局，必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场，怕是要比军中联名，棘手得多。"
　　"既知他棘手，"萧砚道，"那便莫要把他当寻常敌手来防。他善伪装，你便比他更沉得住气；他爱布局，你便先一步看穿他的局。"
　　"王爷倒是看得通透。"陆令仪道。
　　"看得通透没用，要落得对才行。"萧砚淡淡道，"你只管去查他，查到了什么，随时知会我。陆府这边的人手，我让暗卫也替你盯一份，防着他把手伸进侯府。"
　　陆令仪心头微暖。两世为人，她早已习惯凡事只靠自己，可这人的一句"陪你打到底"，却总让她生出几分不敢细想的依赖。她压下那点悸动，点了点头："好。那便有劳王爷了。"
　　夜色渐浓，慈宁宫那边，太后遭军中一败，却并未就此收手。她端坐帘后，捻着佛珠，眼底的杀意反而愈发浓烈："陆氏在军中还有些根基，倒是哀家小瞧了她。也罢——军中动不了她，那便让哀家看看，刑部那条线，温景昭肯不肯替哀家，下一刀狠的。"
　　当夜，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趁着夜色从慈宁宫侧门抬出，一路穿街过巷，停在城南一处幽静的宅邸前。宅邸主人早已候在门内，见了来人，拱手道："娘娘的心意，温某已尽知。"
　　那人正是温景昭。
　　他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一袭月白长袍，眉目如画，笑起来人畜无害。可那双眼里，却透着一股叫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温大人是个明白人。"轿中传出太后低沉的声音，"陆氏那丫头，今日在朝堂上，让哀家栽了个大跟头。军中一路走不通，哀家便把这一注，押在温大人身上。"
　　"娘娘想让温某如何做？"温景昭垂眸问道。
　　"听闻温大人，与陆府、与陆氏那丫头，都颇有些'渊源'。"太后意有所指，"她如今仗着边关旧案翻得动，便目中无人。哀家要你，替哀家从根上，斩断她这翻身的路——让她手里的那些账册、底账、军令牌，一样一样，都变成'来路不明'的伪证。"
　　温景昭眸色微动，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娘娘高明。边关旧案要翻，靠的是铁证。若这铁证，忽然之间都成了'伪造'，那陆氏便是满盘皆输，还要背上'构陷外戚'的重罪。"
　　"正是。"太后道，"只是要动这些铁证，需得有人在三司、在刑部，替哀家周旋。温大人如今掌着刑部要职，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温某愿为娘娘效劳。"温景昭躬身道，"只是……事成之后，娘娘可还记得温某所求？"
　　"你放心。"太后声音透着一丝冷意，"哀家答应你的，一件都不会少。待陆氏倒台之日，便是你温家得偿所愿之时。"
　　温景昭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缓缓直起身，拱手道："那温某，便静候娘娘佳音。"
　　青呢小轿随即离了宅邸，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温景昭立在门前，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处一抹复杂的冷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靖安侯府的方向，低声自语："陆令仪……你我之间，这笔账，也是时候清一清了。"
　　夜色之下，一场更隐蔽、更阴毒的杀局，已在暗处，悄然调转枪头，直指陆令仪手中那几样足以掀翻太后根基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