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薮猫的专属空间标记者》万松町

7、楼 下次我让你

　　裴冶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在沙发扶手上撑了一把才站稳。宋羽之想伸手扶他，被他一个眼神挡回去了。

　　“我上去看看。”裴冶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但稳。

　　“我跟你一起。”宋羽之跟上去。

　　“你留在这儿。”裴冶直起身，回头看他，“影层里那东西已经盯上你了。你身上的界痕就是它的定位器。你靠近它挤进现实的那半边，等于把它的注意力全引过来。我一个人上去，先摸清楚情况。”

　　宋羽之站在玄关，抿着嘴没说话。他知道裴冶说得对，但让裴冶一个人上去，他也不放心。裴冶刚吐完血不到一天，刚才当锚又耗了不少，脸色到现在还没缓回来。

　　“裴冶。”宋羽之叫住他。

　　裴冶已经拉开门了，回头看他。

　　“你上去可以。”宋羽之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那颗能量珠，塞进裴冶手里，“但这个你拿着。两颗珠子都带上，万一要动手，至少能当个闪光弹用。”

　　裴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珠子，又抬头看宋羽之，嘴角动了一下：“行。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一眼就下来。”

　　“看一眼？”宋羽之看着他。

　　“看一眼。”裴冶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不碰。我答应你的。”

　　门关上了。

　　宋羽之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裴冶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进了电梯。电梯门开、关、上行。然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银白纹路安安静静地伏着，没有发烫，也没有闪烁。他试着按裴冶教他的方法，不用眼睛、用感知去“听”楼上的动静。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然后他慢慢摸到了裴冶的能量场，像一团温热的影子，稳稳地悬在他上方几层的位置。再往上，更高一层的地方，有一片模糊的、密度不对的区域。

　　那团东西挤进现实的那一半，就在裴冶公寓正上方那一层。

　　宋羽之攥了攥拳头。裴冶说看一眼就下来。他信。但万一那东西不让人“看一眼”就完了呢？

　　他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坐了不到三十秒又站起来。最后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电梯没动。

　　然后他听到了。

　　很轻的一声闷响，从正上方传下来。像什么东西撞在了天花板上，又被压住了。

　　宋羽之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抬头盯着天花板，薮猫的感知他学得还不够熟，但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裴冶的能量场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炸开，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硬顶回去。

　　楼上动手了。

　　宋羽之没再犹豫。他拉开门冲出去，按电梯，等了两秒，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就往楼上跑。

　　裴冶的公寓在三十层，往上跑两层就到。宋羽之平时体力不算差，但消防通道里跑起来脚步回声很大，他跑到三十二层的时候已经有点喘了。消防通道的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三十二层的走廊灯光比下面暗一些，有几盏灯在闪。裴冶就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堵在一扇门前。门开着，门里面一片漆黑，黑得不太正常，走廊的光照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裴冶右手里攥着那颗能量珠，珠子亮着，把他半边侧脸照得发白。他左边袖子卷起来了，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珠。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尖端微微炸毛。

　　“裴冶。”宋羽之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裴冶猛地回头，看见他，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怎么上来了？”

　　“你能量场炸了一下。”宋羽之走到他旁边，也压着声音，“不放心。”

　　裴冶瞪了他一眼，但没时间跟他计较。他偏了偏头，示意宋羽之看那扇门：“里面。那东西挤进现实的那一半就在这间屋子里。我刚才推门看了一眼，屋里全是那种灰黑色的雾，密度比影层里还高。它正在往外渗。”

　　宋羽之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门里面的空间被浓稠的灰黑雾气填满了，看不到墙，看不到地板，连空间的边界都模糊了。只有正中间的位置，有一团更浓更暗的东西在缓慢蠕动，和他在影层里看到的那团东西一模一样。

　　“它还没完全挤出来。”宋羽之低声说，“但快了。”

　　“问题是它挤出来之后会往哪走。”裴冶往门边靠了一步，视线一直锁着那团东西，“影层里它对着的是我这栋楼，现在它挤出来的位置是三十二层。如果让它完全钻出来，它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界痕。也就是找你。”

　　宋羽之站在他身后，脑子飞快地转。界痕在他身上，那东西出来之后会先找他。裴冶的能量场能压住界痕，但压不住那团东西本体。现在它在往外挤，如果等它彻底钻出来，再想堵回去就难了。

　　“裴冶。”宋羽之开口，“它现在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是不是最脆弱的时候？”

　　裴冶回头看他。

　　“它挤出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往外挤。里面那半在影层，外面这半在现实，两边连着的部分就是它最细的地方。”宋羽之语速很快，但很清楚，“如果我们现在从外面把门堵上，再从影层里面推一把，能不能把它夹回去？”

　　裴冶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带着血痕和擦伤的野笑：“你说得倒轻巧。门堵上容易，影层里面推一把，谁推？你进影层？”

　　宋羽之看着他：“我能摸到它的位置。”

　　裴冶的笑意收了。他盯着宋羽之看了三秒，走廊里灯管闪了一下，在两人脸上划过一道白影。然后他开口，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行。你进影层，我在外面当锚。但这次得换个方法。”

　　“什么？”

　　裴冶把能量珠揣进兜里，空出右手，把手掌心朝上亮给宋羽之看：“你进影层之后，我这边得同时干两件事：拉住你不被影层卷走，从外面把门堵上。一心二用，锚力会打折扣。所以你得自己多撑一会儿。撑到我堵完门，进影层帮你。”

　　宋羽之点头：“能撑多久？”

　　“不知道。”裴冶把右手伸给他，“但我会尽快。”

　　宋羽之把左手放上去。裴冶握住他手腕的时候，宋羽之注意到他掌心比平时烫，大概是刚才在楼上动过手，能量还没完全收回去。裴冶把薮猫的感知压上来，宋羽之周身一暖，那种被裹住的感觉又来了，但这次比之前薄了一层。

　　“走。”裴冶另一只手按住门框，眼睛盯着门里那团蠕动的东西。

　　宋羽之闭眼，把注意力顺着界痕往外推。灰雾很快，影层很快。他再次沉进了那种稠密的、没有方向的空间里。这一次他有了经验，顺着界痕的线往外摸，两步就摸到了那团东西的位置。它卡在影层边界上，正在拼命往外挤，形态比刚才看到的时候更细长了一些，中间那段被拉得几乎要断。

　　宋羽之试着把感知压上去，像裴冶教他的那样，用密度差去“推”那团东西的尾部。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感知凝成一股，朝着那团东西的中段狠狠顶了一下。

　　那团东西猛地一颤。暗红色的光从它内部闪出来，但这次宋羽之早有准备，在光闪出来的瞬间就把感知撤了回来。那团东西被他这一顶，往外挤的势头顿了一下，中间那段连接变得更细了。

　　“裴冶！”他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顶住了！门堵上了没？”

　　裴冶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明显的紧绷：“快了。再撑三秒。”

　　宋羽之把感知重新压上去，又顶了一下。那团东西发出一种刺耳的、像玻璃刮擦的声音，在影层里闷闷地传开。它的尾部被顶得往回缩了一截，但中间那段连接虽然变细了，却还没断。

　　然后裴冶的能量猛地灌了进来。比刚才厚了不止一倍，像一整面墙从外面压进来，把影层里那团东西往外挤的势头整个摁住了。

　　“退！”裴冶的声音近了很多，“我进来了！”

　　宋羽之把感知撤回来，顺着界痕往回摸。裴冶的能量在前面开路，影层里的乱流被强行压平了一条道。他顺着那条道往回跑，三两步之后脚下一实，再睁眼已经在走廊里了。

　　裴冶就站在他旁边，一手按着门框，另一只手的掌心正对着门里面。门里的灰黑雾气正在迅速消退，中间那团东西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贴在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里，还在微弱地挣扎。

　　裴冶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握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他咬着牙又压了一股能量进去，那薄薄一层东西终于被彻底摁住，缩成拳头大的一团，发出最后一声细微的“嗤”响，然后彻底不动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裴冶松开手，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上。

　　宋羽之蹲下去看他，裴冶摆了摆手，喘着气开口：“没事。歇一会儿。”

　　宋羽之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门里面。那团东西缩成拳头大的死块，贴在墙角，灰黑色，表面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不往外渗了。

　　“这东西怎么办？”宋羽之问。

　　裴冶偏头看了一眼，喘匀了一口气才开口：“叫周老前辈来处理。他有专门的容器能装这玩意儿。”

　　他闭上眼靠墙歇了两秒，又睁开眼看向宋羽之，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刚才在里面顶那两下，界痕有没有反应？”

　　宋羽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白纹路比平时亮了一点，但没发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就行。”裴冶朝他伸出手：“拉我一把。”

　　宋羽之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裴冶站稳了之后没松手，反而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握着的手，又抬头看宋羽之，嘴角勾了一下：“你刚才跑上来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我说让你在下面等着？”

　　宋羽之被他握着手，偏开视线：“你能量场炸了。”

　　“所以你就上来了。”

　　“对。”

　　裴冶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松开手，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行吧。这回算你来得及时。”他转身往消防通道走，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走吧，下去给周老打电话。顺便看看我那扇门还能不能救。”

　　宋羽之跟上去，走到他旁边：“你那扇门怎么了？”

　　“被我砸了一拳。”裴冶活动了一下右手，语气随意得很：“门框塌了半截。回头得修。”

　　宋羽之低头看了一眼他右手关节上的擦伤，没说话，但心里记了一笔。

　　两人从消防通道往下走，裴冶走在前面，宋羽之跟在后面。走了半层，裴冶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宋羽之。”

　　“嗯？”

　　“下次我让你在下面等着，你就等着。别追上来。”

　　宋羽之沉默了两步，然后开口：“那你下次别炸能量场。”

　　裴冶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宋羽之迎着他的视线，灰眼睛干干净净的，一点不退。裴冶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了，嗤笑一声转回去继续走：“行。我尽量。”

　　尾巴在宋羽之面前晃了一下，被宋羽之一把抓住了。

　　裴冶猛地回头：“你干什么？”

　　“你尾巴扫我脸了。”宋羽之松开手，面无表情地从他旁边走过去，先下了半层楼梯。

　　裴冶站在楼梯上，尾巴缩回去卷在自己身后，耳尖有点红，低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