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薮猫的专属空间标记者》万松町

6、往外走 那你松手

　　裴冶吐完那口血之后，整整缓了一个下午。

　　宋羽之没走。他扶着裴冶在沙发上躺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翻出医药箱搁在茶几上。裴冶半靠在沙发里，看他忙前忙后，尾巴有气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嘴上还不忘损两句：“你翻我医药箱干什么，薮猫吐血跟你们人类流鼻血差不多，死不了。”

　　“你闭嘴。”宋羽之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语气难得硬了一回。

　　裴冶挑了挑眉，倒是真闭嘴了，低头喝水。喝完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闭着眼靠回去，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没事。睡一觉就缓过来了。倒是你，界痕怎么样？”

　　宋羽之撸起袖子看了一眼。银白纹路比平时亮一些，但没到暴走的程度。“还行。刚才那一下撞得急，但退得快，没造成什么损伤。”

　　“那就行。”裴冶睁开一只眼看他：“你刚才说的那个方向，确定吗？”

　　“确定。”宋羽之在茶几旁边蹲下来，从便签纸上撕下一角，用笔在上面画了个简图：“界痕的断口在这头，那团东西在那头，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它往外撞的时候，力道是从断口外面推进来的，不是从深处涌上来的。这说明它的本体卡在界痕外侧的某个位置。”

　　裴冶坐直了身体，低头看着那张简图，眉头拧起来：“界痕外侧。那就不在裂隙内部了。是在现实空间和裂隙之间的夹层里。”

　　“你知道那个地方？”宋羽之抬头看他。

　　“听周老提过一嘴。”裴冶靠在沙发背上，浅咖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裂隙不是凭空开在现实里的，它和现实之间有一层过渡带，周老管那东西叫‘影层’。平时那层东西薄得跟没有一样，裂隙一开，影层就被撑厚了。那团东西很可能就卡在你界痕撑开的影层里。”

　　宋羽之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所以它其实离我很近。只是藏在现实和裂隙的夹缝里，一般人看不见。”

　　“对。”裴冶直起身，伸手把那张简图拿过来看了看，“你昨晚感知到的灰雾变薄，应该就是它在往影层外面挤。等它挤出来了，界痕也就用不着了，它可以直接从影层里钻出来。”

　　宋羽之沉默了两秒：“那我们得赶在它挤出来之前，进影层把它堵回去。”

　　裴冶把简图往茶几上一扔，转头看他：“进影层比从界痕往里探要危险。界痕好歹是你身体里的东西，有边界，有方向。影层不一样，那地方没有路标，进去之后方向感会乱，时间感也会乱。走岔一步可能就回不来了。”

　　“所以需要锚。”宋羽之看着他。

　　裴冶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

　　“你当锚。”宋羽之把话说完了，“你在影层外面拉住我，我在影层里面找那团东西的位置。找到之后退回来，再想怎么关它。”

　　裴冶还是没说话。他靠回沙发里，尾巴尖在沙发垫上一下一下地点着，点了好几下才开口：“你知道影层外面当锚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宋羽之答得干脆，“但你说过，你负责锚，我负责通道。现在通道用不上了，要进影层，那还是你锚我。”

　　裴冶被他这个理所当然的逻辑气笑了：“宋羽之，你是不是把‘锚’当成站外边拉根绳那么简单？影层的空间乱流比界痕里的强好几倍。我在外面拽着你，那股力全得从我身上过。一次两次我扛得住，时间长了。”

　　“那就别时间长。”宋羽之打断他，“我进去，找位置，退出来。尽量快。”

　　裴冶看着他，半晌没吭声。然后他忽然伸手，捏住宋羽之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了抬。宋羽之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但没躲。

　　“你这个人，”裴冶眯着眼打量他，语气很平，“看着温顺，骨子里倔得要命。我说一句你顶三句，还句句都有道理。”

　　宋羽之被捏着下巴，声音有点闷：“那你松手。”

　　“不松。”裴冶又捏了一下才放开，尾巴在身后甩了甩，“行。进影层。但得先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影层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方向感会乱。你光靠眼睛看没用，得靠感知。今晚你留下来，我教你用薮猫的方式‘听’空间。”裴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客厅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顺便找找有没有能带进去的东西。影层里不能用普通光源，得用能量体照明。”

　　宋羽之看着他在柜子里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有石头、有金属片、有几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羽毛，最后裴冶从最底下摸出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通体乳白，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流光。

　　“这个。”裴冶把珠子抛给宋羽之一颗，“能量珠。灌一点能量进去就能亮，在影层里能当灯用。省着点，一颗亮不了多久。”

　　宋羽之接住珠子，在掌心里转了转：“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周老以前给的。”裴冶把自己那颗揣兜里，“他说我这种在人类城市里混的兽人，迟早用得上。没想到是这么个用法。”

　　当天晚上宋羽之没回宿舍。他给室友发了条消息说在图书馆通宵复习，然后坐在裴冶客厅的地毯上，闭着眼，听裴冶教他怎么用感知去“看”空间。

　　“别用眼睛。”裴冶盘腿坐在他对面，尾巴搭在膝盖上，“把注意力放在皮肤上，放在耳朵上。感受空气的流动，感受空间的边界。影层里没有墙，但有密度差。密度低的地方能走，密度高的地方是乱流。记住那种感觉。”

　　宋羽之闭着眼，皱着眉努力感受。一开始什么都摸不到，客厅里的空气安安静静，裴冶的呼吸声就在对面，浅浅的，很稳。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刻意去找，只是“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了。空气里有极其细微的流动，从窗户的方向往客厅里渗，绕过家具，绕过裴冶，绕着整个房间打转。他顺着那股流动往外摸，摸到了客厅的边界、公寓的边界、楼体的边界。再往外，空间的“质感”变了，更薄、更散、更不稳定。

　　“摸到了。”宋羽之睁开眼，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兴奋，“外面那层东西，很薄，在动。”

　　裴冶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行啊，学得挺快。”他站起来，伸手把宋羽之从地毯上拉起来，“那就明天。今晚你睡沙发，养足精神。明天进影层。”

　　宋羽之躺在沙发上，盖着裴冶扔给他的毯子。客厅里关了大灯，只留料理台上方一盏小夜灯。裴冶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宋羽之翻了个身，看着那条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左手腕上的界痕安安静静地伏着。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站在客厅中央，各自攥着一颗能量珠。裴冶把窗帘拉严实了，门锁好，回头看了宋羽之一眼：“最后说一遍。进去之后别乱走，顺着界痕的方向往外摸。摸到那团东西的位置就退回来，别动手。”

　　“知道了。”宋羽之把珠子攥在掌心，灌了一点感知进去，珠子亮起一层温润的白光。

　　裴冶也把自己的珠子点亮，然后伸出右手：“手给我。”

　　宋羽之把左手递过去。裴冶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贴着界痕，能量稳稳灌入。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收着，而是把整间公寓的能量场都压了上来，薮猫的感知本能全部展开，把宋羽之整个人从头到脚罩在里面。

　　“走。”

　　宋羽之闭上眼，把注意力顺着界痕的断口往外推。灰雾已经比昨天更薄了，他轻松地穿了过去。穿过灰雾的瞬间，周身一凉，视野里的黑暗猛地变了个质地，从“黑”变成了“稠”。像沉进了某种半透明的胶质里，四面八方都是缓慢流动的密度差，有的地方挤得走不动，有的地方空得能飘起来。

　　“进影层了。”宋羽之低声说。

　　裴冶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隔着好几层水：“我还在。继续走。”

　　宋羽之攥紧手里的能量珠，珠子发出的白光在影层里只能照出三四步远，外面全是缓慢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他顺着界痕的方向往外摸，一步、两步、三步。影层里的时间感果然乱了，他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又好像只走了几秒。

　　然后他感觉到了。

　　前方不远处，有一团东西堵在那里。密度极高，几乎凝成实体，周围的影层雾气被它挤得往外翻卷。它卡在影层和现实空间的边界上，一半已经挤进了现实，一半还留在影层里。

　　就是它。

　　宋羽之刚要再靠近一步看清楚，那团东西忽然动了一下。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它内部闪出来，紧接着，宋羽之感觉到一股蛮横的“视线”又扫了过来。和上次一模一样，但这次近得多，也凶得多。

　　他立刻停住脚步，把能量珠往那团东西的反方向一扔。珠子砸在影层壁上，炸开一小片白光，把那道视线的注意力短暂地引开了。

　　宋羽之转身就跑。顺着界痕往回摸，一步、两步、三步。影层里的密度差在他身边疯狂翻涌，但他死死攥着那条界痕的“线”不放。

　　“找到了！在影层边界上，一半已经挤进现实了！”他冲着裴冶声音传来的方向喊。

　　裴冶的声音立刻回应，比刚才紧绷得多：“退回来！现在！”

　　宋羽之往前冲，影层在他身边疯狂挤压。然后他感觉到裴冶的能量猛地一收，像一根绷紧的绳子狠狠一拽。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从影层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已经跪在客厅的地毯上了。

　　裴冶半跪在他对面，脸色发白，额角有汗，握着他手腕的手还没松。

　　“看到了？”裴冶喘着气问。

　　“看到了。”宋羽之也喘着气，抬头看他，“一半在影层里，一半已经挤进现实了。它正在往外挤。”

　　裴冶闭了一下眼，把呼吸压稳，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沉下来了：“那它的另一半，在现实里的哪个位置？”

　　宋羽之愣了一下。他刚才只顾着看那团东西，根本没注意它挤进现实的那一半在什么方位。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影层里那团东西堵住的位置，它挤进现实的方向，好像正对着裴冶公寓楼上。

　　“楼上。”宋羽之抬起头，“它挤进现实的位置，在这栋楼上面。”

　　裴冶的脸色变了。